谁料第二日,天刚亮,方爱德夫妻俩就一瘸一拐领着方盼儿来要银子。

    很显然,即便是早前和石皮子订了亲,但看得见的银子和那摸不着的,他们当然选这马上能拿到的银子。

    又瞧见谢明珠家里大屋大院的,心里还盘算着,以后叫闺女偷偷拿些东西回家,这不比嫁给那又穷又抠搜的石皮子要好么?

    却不知道,他们拿了银子离开,方盼儿就求着谢明珠,她要改名改姓。

    顺手的事儿,何况她如此果断地和原身家庭切割,谢明珠当然乐意帮忙。

    也是亲自领她去了衙门里,改了名字。

    她自己识字,名字谢明珠也没过问,叫她自己决定。

    这一刻的方盼儿,终于有了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但仍旧是有些忐忑不安,“夫人,我可以同您一起姓么?”

    “可以。”天底下姓谢的多了去,多她一个无妨。

    于是谢明珠在外面等,不一会儿方盼儿就带着自己的新名字出来。

    从此以后,她叫谢矅。

    韬曜含光的矅!

    第94章

    家里多了一个人,而且她身材实在是雄壮威武,加上那满脸的痘还是叫人觉得害怕。

    所以关于她晚上睡哪里,是一个问题。

    小时怯生生地躲在王机子的身后打量着谢矅,“虽然我觉得你不会吃人,可你看起来还是有些害怕,姐姐们应该也怕你的。不如我搬去和晴姐姐住,你先住在我的房间里吧?”

    谢矅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楚,她不单是谢明珠花了二十两真金白银买回来的,更重要的是谢明珠愿意救她于水火之中。

    因此哪怕她一向信奉自己的命,即便是自己的亲爹娘也不能来掌握,生死自己来定,更何况是一个外人呢!

    可是这一刻听到小时的话,她的心境还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她从前所不理解的一饭之恩,滴水之情,以泉相报。

    但现在她明白了。

    她有一种热泪盈眶的冲动,心怀感激地看着小时,“谢谢小姐。”

    那个小姐很自然就脱口说出来了,本来她的打算,自己现在就是个奴仆,在楼下随便垫一张席子就好了。

    反正在家里这么多年,也是这样过来的。

    可是现在这个软糯糯的小姑娘,她面对自己的丑陋诚实坦然,却仍旧抱着一颗温柔又善良的心,愿意将自己的房间腾出来给自己住。

    这让许多年来,从未感受过被爱的谢矅怎么能不感动?

    对于滴水之恩,当用涌泉相报的不理解,这一刻就忽然开了窍。

    而小时听到她的话,反而惊吓得连连摆手,“你不要叫我小姐。”然后看了一旁楼下的哥哥姐姐们一眼,“我们还要叫你矅姐姐呢!娘说虽然是花钱买了你,可你是人,不是家里的骡子小猪崽,更不是一个物件,你有自己的思想,而且等你赚够了二十两的赎身钱,娘就把卖身契还给你了。”

    听到这番话,谢矅忍着眼里的泪花,没有再多言,哽咽地点着头,“好。”

    楼下,宴哥儿再催促王机子,“爷爷,快点准备出摊了。”他发现这些天跟在爷爷身边,听他给人解字,以前看不明白的许多书籍,一下就都豁然开朗了。

    因此现在对他来说,出摊可不能耽误,不然影响自己学习。

    而且他觉得爷爷有时候讲的也是浅显易懂,便将三个妹妹也都一同喊上,算是听课。

    娘说,不管男女都要读书,不为功名,便求开智长见识。尤其是历史一类的书籍,更要多读,可从先贤们的经验种吸取教训,总结更好的解决方法。

    而他作为兄长,十分赞成娘的话,妹妹们更应该多读书,免得将来叫人给骗了去。

    自己和爹娘,总不能时时刻刻都在她们的身边。

    所以多读书,让她们自己有可明辨是非的本事,解决问题的能力。

    王机子叫他一催促,站起身来,朝谢矅看去,“这样,家里既然有你,那一会儿砍两根芭蕉芯来煮猪食。”这活终于不用自己操心了。

    看了小时一眼,这小丫头是不与自己去草市的,便给她交代着:“她若不知道东西在哪里,你指一指,还有猪圈鸡窝里要打扫,不要忘记了。”

    小时认真地点着头,“好,爷爷今天大发大旺!”

    王机子满脸的笑容,“就是挣了钱,也没得糖葫芦卖。”

    “娘会做,等娘从牛爷爷家回来,就叫娘给做,到时候爷爷你赚了钱,给娘买来给我吃。”小时笑得眉眼弯弯的,丝毫不觉得这样安排有什么问题。

    老头子嘴角直抽,道了一句:“你是一点亏不肯叫你娘吃啊。”然后便在楼下宴哥儿的催促中下楼去了。

    酱油罐这两日也跟着去了草市,那边人多,觉得新鲜。

    眼下见王机子动作,连忙从梁上跳下来,落到栏杆上,跟着追去了。

    小时喊了两声,它扭头回来瞧了一眼,竖着尾巴高高兴兴跳进宴哥儿的书箱上,压根就没有要留下的意思。

    气得小时掐着小胖腰骂了几声,直至脚边被小黑和爱国拱了几下,见两只小狗一脸讨好地看着自己,心情才舒畅了许多。

    谢矅也趁机问道:“我现在就要去煮猪食么?”

    小时点了点头,“嗯,早上娘喂了些猪草,中午和下午,小猪们要吃熟食,娘说这样猪肉才更好吃。”然后挥着小手,示意谢矅跟自己一起走。

    这些活小时肯定是不会做的,但她看谢明珠做,看卫无歇做,看王机子做。

    对于这一道流程熟得不能再熟了。

    而这谢矅虽身材肥胖,但这干起活来,还是挺灵活的,小时像是看西洋镜一样,搬着个小板凳跟着她走。

    期间得知她没吃早饭,还咚咚上楼去,到厨房里给她拿了个豆包。

    只是做完了这些,谢明珠还没回来,倒是沙若来了,是要去给谢明珠家的稻田里薅草。

    谢矅得知,也立即跟着沙若去下田。

    至于谢明珠,她把谢矅领回家去后,便急忙去了牛大福家那边,一是再检查一下木雕,二则是同他商议糖坊的事情。

    早前家里选择了这么宽广的地方,是打算将制糖坊建在家门口的,但现在谢明珠改变了主意,准备就建在南边演武场对岸。

    演武场前面就是大塘,塘对面有着足够的空地,又有一口好井,到时候用水也十分方便。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这大塘,虽然没有办法拥有电力装备,但是有水也不错。

    到时候完全可以用水车来代替一部份人工。

    所以她早上带着谢矅去改名的时候,就与陈县令提过了。

    陈县令当然没有不允的,尤其是那里离谢明珠家远,那也就意味着,到时候还要专门找人看着糖坊。

    而他哥哥一家就住在塘对面,到时候岂不是近水楼台先得月,若是能在糖坊里寻一份活计,也是不错的选择。

    眼下,牛大福听到她说,一边拿着木炭笔给记下来。

    但他不识字,所以是用自己那一套符号,谢明珠也瞧不来,不过见自己说一句,但凡涉及建造,他就画一下。

    等不过片刻,他竟然就已经画出一个榨甘蔗的巨大石碾,而且还有助力的水车。

    一时间对于他这个老木匠也不免是另眼相看,忍不住赞赏道:“对,就是这样。”

    牛大福也颇为自豪,“我和木头打了一辈子的交道,你说我就明白是个什么事儿了。”不过他看着这助力水车,有些为难,“咱既要做,自然是往好了做,少不得要用个十年八载的,只是这样一来,这工期怕是跟不上,最多在荻蔗成熟之前,做出两台来。”

    主要,还有木雕的活计不能落下。

    “两台已是足够了,咱们县城里这些荻蔗,正好能供应上。至于各处村寨的,我早前已经想过,他们直接将糖浆运送来,我以糖浆价格收购便是。”反正各个村寨也能自己榨荻蔗汁熬糖浆做糖砖,如此好过他们直接将成千斤重的荻蔗送来城里方便多了。

    现在就是需要熬糖的大铁锅,这一次月之羡从顾州才弄了两口来,很明显是不够的。

    但这些暂时不用操心,月之羡应该会想办法,何况他与那庾家七公子也是有些交情,对方若是帮忙,就不算是什么事。

    牛大福听她这样讲来,赞同地点了点头,“是这样,送糖砖省力一些,他们也能多赚些。”

    两人又商议了库房以及工人居住的房屋等等。

    中午饭谢明珠都是在这边吃的。

    至于家里的孩子吃没吃的,倒也不必担心,今日沙若会过去,又有那谢矅。

    牛夫人时不时来送个茶饮水果的,也在旁边听几句,看着谢明珠一脸自信地指出自家男人所画出来的图纸哪里想要修改,哪里需要细致。

    她好生羡慕,心想自己但凡是年轻个十来岁,说什么也要跟着谢明珠一起干了。

    不知不觉间,竟已是暮色将至,谢明珠和牛大福已是将制糖坊里外建造,以及各处细节都已经商议好,方回家去。

    路上正好遇着陈县令的老娘带着他嫂子赵满娘。

    陈老太太生得很是有福相,哪怕一头银发了,但眉眼精神,眼睛天生有些弯弯的,看起来总是一副笑眯眯的和善模样。

    事实上她也是个和善人,手里挽着个篮子,里头都是些青芒果和香蕉,身前戴着的围裙里,还兜了不少龙眼。

    见了谢明珠,连忙笑眯眯地打招呼,从围兜里拿龙眼递给她吃,“谢夫人打哪里去?”

    谢明珠笑着道谢接来手里,“去了牛掌柜那里一趟。”又见一旁笑着朝自己点头打招呼的赵满娘,回了个礼。

    赵满娘的脸上,有一片四分之一的红斑,有些吓人,所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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