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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别别!!”小孩哀嚎道,想拿了钱就跑的想法被戳穿,不免悻悻地翻了个白眼。
“看到街口那条大黑狗了吗?每天午时到未时它会到大漠里去找骨头吃,每天都能叼回骨头。”小孩说,“我们谁也没去过那个传说中的废墟,但是既然每天都能找到骨头,说明那儿一直都会有死人——你要不怕死,午时跟着那狗去就好了。”
“多谢。”殊无己点了点头,看了眼水钟,便转身往街口走去。
他一走,几个小孩蹲下来捡地上的银两碎屑,挑挑拣拣半天,才拼凑出了半块碎银。
“我咋觉得这银锭子摸起来手感这么熟悉呢。”一个小孩突然道,“阿牛啊,这不会是那个你从那黑衣服老头身上偷来的——”
被叫做阿牛的小孩一愣:“怎么可能,我在兜里放得好好的”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摸向怀里,果不其然,只摸到了一个空瘪瘪的钱袋。
“那臭道士什么时候偷走的!”他懊恼地大叫起来,“我怎么一点都没感觉到。”
“好了好了,别嚷嚷了,快捡吧。”另一个小孩骂骂咧咧地说,“甭担心,臭道士没法活着回来的……最近大黑叼回来的骨头都是带血的。”
这阴恻恻的话语从拙稚未除的孩童口中说出来更是让人毛骨悚然。
阴风簌簌,铿锵的磨刀声,毒蝎毒蛇在竹楼中蠕动的嘶嘶声,遥远的大漠中传来的祭祀死者的哀乐逐渐融为一体,似乎有巨大的无声的脚步在缓慢地逼近。
第44章 急援 几个小孩没有说谎,水钟指向……
几个小孩没有说谎, 水钟指向午时的时候,街口果真传来了隐隐的狗叫声。
一旁面黄肌瘦的商贩伸长了脖子看了看, 又无聊地低下头,摆弄着手里的一串串铜钱。
殊无己从胡杨树后走出,那头身形细长的大黑狗正呲着牙花在树下徘徊,焦躁地蹬着腿,看起来常年受饥饿折磨。
它身上散发着一股奇特的焦臭味,尾巴一绺一绺的毛粘在一起, 倒像是一把马鬃,身形如腊肠一般又细又长, 筋骨却十分结实,骨刺几乎要从皮肉里透出来,一双橙黄色的眼睛像是三天没吃过东西一般,泛着警戒的凶光。
当殊无己低头看向这条狗的时候,狗也正巧也看向了他。紧接着,这狗像是具有了灵性一般,猛地向后跳了一步,压低了身子, 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低吼声。
“不必管我。”殊无己声音平静地安抚道,“我不会伤你, 只是想请你带路。”
那狗听到他的声音,更是浑身毛都炸了起来。
“你不要惹那条疯狗。”刚才探出头的商贩察觉到他们的互动, 忍不住好心提示道,“它是吃人肉喝人血长大的,小心咬你。”
“多谢好意。”殊无己却摇头道,“贫道却以为恰好相反,它只是在害怕。”
在他道破这一点时, 系统音忽然响起:
【您需要将好感度提升到50点以上。黑狗‘东东’才会为您引路。】
殊无己一愣,倒是没想到这条凶悍如此的狗有这样一个名字。
“东东?”他试探地喊了一声。
黑狗似乎也呆滞了两秒,紧接着后腿一阵飞快地刨地,喉咙里的吼叫变成了莫名的呜咽。
【东东好感度+10。】
殊无己:?
他显然没想到这好感度能来得这么轻松,几乎不符合这游戏的调性,商贩们也用见了鬼的眼神看着他。
他还没来得及细问,那狗竟走上前来,试探地用爪子扒拉了一下他雪白的衣角,在他衣摆上留下一撮灰。
他微微一动,这狗就像犯了错一样,诚惶诚恐地往后退了一步。
“道长平时经常训狗?”商贩好奇地问道,“平时也没少有人过来找它,这恶犬从未对人如此亲近过。”
殊无己摇头:“未曾训过狗。然而道家修行讲究万物相类、皆可为友,故鸣禽走兽确实常与贫道相亲。”
“是吗?”商贩撇撇嘴,倒是不以为然,毕竟被这凶狗撵着到处跑的道士也不止一个,“我倒是知道怎么训狗——它既然亲你,你摸它的头试试。”
话虽这么说,他却觉得眼前这个清霜皓雪似的道人不太可能真的伸手去碰路边的一条长满癞皮疮癣的恶犬。
然而殊无己又让他意外了。
只见道长毫不避讳地俯身摸了摸那瘦骨嶙峋的狗头,蹭了一手的黑灰,触手那癞皮油污之下甚至伤口未愈、腐臭流脓。
“你这伤看起来经年积月,既不加重,也不愈合,非同一般。”殊无己皱眉问道,“缘何会如此?可是有人对你施咒?”
那狗自然不会回答,只是瞪着一对蜜蜡似的眼睛,几乎是呆滞地看着眼前的道人。
【东东好感度+100】
任务进度有点太过夸张,殊无己一时半会儿都没反应过来。
那狗顺势对着他抬起了头,他便顺势屈起手指,勾了勾它的脖子,只见狗脖子与脑袋上相同,也是坑坑洼洼地布满腐烂的创口。
“你这伤口需要剃肉剜疮而医,只是我尚有弟子陷于险境——”殊无己轻叹一声,“待我回来,再替你处理,可好?”
他话一出口,那狗的眼神忽然就凶了起来。
【东东好感度-50】
殊无己:?
他莫名其妙地松开了手,怀疑自己把这小东西弄疼了。
所幸好感度扣除之后还是够用,黑狗离了他的抚摸,一撒腿就往大漠深处跑去,跑远了还停下脚步,朝他晃晃尾巴催他。
殊无己立刻快步跟上。
大漠里的日头极其毒辣,绵延的黄沙中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有那瘦小的黑影四只脚落下的一个个脚印烙出了一条小道。
殊无己紧跟其后,虽然扣了好感度,这狗仍然对他尤为照拂,没走出几步都要回头看他一眼,等他跟上才继续往前走,只是再没有如最开始那般让他近过身。
殊无己也不在意。
他没使用术法,依照着游戏的规则,拖着沉重的脚步蹚行在黄沙之中,穿过嶙峋如尖锥般的石林,绕过不可逾越的沙丘,又侧身挤过细如弯月的峡谷。
一路黄沙灌满了他的袍袖,他心想,不知那条狗带着浑身的伤口,在这样干燥粗粝的狂风中穿梭又是何等疼痛。
黑狗走到几块摆放如八卦阵一般的沙墙前时停下了脚步,吠叫了几声,忽然消失了。
系统发出了“叮咚”一声。
【恭喜您解锁了地点:鼓楼废墟】
【鼓楼废墟的传送阵已为您启动,您可以通过这里前往任何地方了】
殊无己若有所思,心中仍想着那条黑狗离去时奇异的目光。
眼前的黄沙中并没有鼓楼,甚至连废墟也看不真切,只有一堵堵残破的沙墙。
这对殊掌门来说全然不是难事,八卦阵术自然也是道门必修,《海尽天劫》用来折腾玩家的都是他压根看不上的把戏。
他拂尘一扫,将刻有六爻卦象的沙壁按“天地水火风雷山泽”的顺序依次推动,游戏界面“唰”的一声出现了一道银蓝色的生门。
他上前轻轻一叩,瞬间石壁上的黄沙如瀑布般倾落于地,一道半埋的石阶渐渐浮出沙面,紧接着是墙壁、房梁和门柱。
不过多时,一座巍峨的殿宇已屹立在面前,殊无己一眼认出门口两尊面目狰狞的辟邪兽石像——这不是阳宅,而是阴殿。
他眉头一蹙,就在此时,远处随风传来了熟悉的呼喊与搏斗之声。
他一时没法把声音主人的脸和名字对上,但他知道身陷险境的人是谁。
“望山!”殊掌门忽然喝道。
他腾空跃起,一掌击地,掌风所至之处,黄沙顿时化作柔水,被劲力推开层层回波。
他的声音并不响,却随着荡漾起伏的黄沙,传入每个三清弟子的耳中。
“东面有人来了,是来救援的!”张望山大叫道,“姚师弟带李师侄还有剩下的人,往那边去,快!”
“张师兄,”姚望清咬牙道,“你怎么办?”
“你快去,不用管我。”张望山一剑刺出,紧接着两人面色一变,矮身趴下——挡在他们身前的竟然是几名三清弟子尸身堆起的屏障。
又是漫天箭雨朝他们袭来,张望山气喘吁吁地说:“这一波箭雨结束后,你马上到东面殿门口去与救兵会和,我会在这里挡住——”
“不知来者是谁,若他不能来救你怎么办?”姚望清含泪道。
“若不是师尊亲临,谁又能救得了我?只要你们都能走了,便是不负了师兄。”张望山咬牙,“你记住,不论来者是谁,都不要让他来找我。”
说话间箭雨似乎告一段落,然而两人都听到不远处滚滚黄沙掩映之中传来的,整齐划一的拈弓搭弦声。这弦索摩梭的嗡嗡声他们已听了数十天,比方才的万道箭雨更令人窒息。
张望山见姚望清仍然迟疑,干脆伸手将他推出战壕,长啸一声拔出腰间佩剑冲向烟尘深处。
“张师兄!”姚望清大叫一声,自知已无第二条路走,立刻带着李修齐、陈修德等幸存的弟子架起轻功往反方向跑去。
张望山发出一声长啸,剑身上燃起一阵金色的火焰,他天资一般,明光十三问只学了一半,然而事到如今,能用出多少都已不再重要,只要能撑到剩下的人离开——
他突然又想到了无辜惨死的孙望尘,不免心中凄惶:孙师妹比自己勤勉,若她能并肩御敌——又或是师尊能亲自前来,区区箭雨,怎会——
他在心里默喊了一声“圆融并济”,宝剑直对着扑面而来的箭雨,硬生生舞出了一道气墙般的屏障。
凛冽的剑意同样随着黄沙的波纹传回殊无己的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