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无己立刻知道了险情发生的位置。

    明光剑铿然出鞘,他拂尘一掸,“唰”的一声,满地黄沙如潮水避开伯禹般,硬生生在他眼前分出一条道来。

    匆匆赶来的姚望清等人远远就看到了这一缕天神下凡般的白影,姚望清几乎要跪下来高喊师尊。

    然而,在看清来人的样貌时,他却露出了化喜为悲的失望神色。

    殊无己道:“怎么?”

    “原来是师弟。”姚望清道,他气喘吁吁,衣衫褴褛,和身后的一众弟子一样,个个都像是在乱军中侥幸生还的流民,艰难地相互扶持着,“师弟千万不可再往前!那里面有——有——”

    他一时半会儿结结巴巴竟说不清黄沙里藏着的怪物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里面有你张师兄。”殊无己冷声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静,身形却如离弦之箭般飘然飞出。

    姚望清还呆愣愣地站在原地,适才还在身旁的身影已经连袍角也看不见一片

    冷清的嗓音却从前方传来,并非与他商讨道理,而是一句沉稳到不容分辨的命令:

    “——跟来。”

    第45章 三千铁骑 张望山衣衫褴褛地蜷缩在……

    张望山衣衫褴褛地蜷缩在地上, 右腿已中了一箭,鲜血直流。

    最绝望的是, 即便已经被围困十多天,他仍然不知道远处尘埃中的敌人究竟是什么东西。

    “张师兄!”他忽然听到姚望清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的时候,忍不住大惊失色,“你怎么又回来了?”

    姚望清欲言又止,他也不知该自己为什么莫名其妙地跟着这个“新师弟”一路折返回来。

    新一轮拈弓的声音再次响起,张望山厉声喝道:“趴下!!!”说着便挣扎着扑向了姚望清。

    然而什么也没发生。

    几声“噗噗”的轻响后, 紧跟着响起了一连串鞭炮似的弓弦崩断之声。想象中的箭雨并没有袭来,相反, 一道在黄沙中反复闪烁的银白色光芒由远及近地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杏衣白发的道人单手抱着剑朝他们走来,右手提一柄拂尘,身形如轻云流风,没等他们看清,已从无人可过的黄沙陷阱中突围而出。

    殊无己走到张望山面前,瞧见他风尘仆仆、左支右绌的模样,不免轻叹一声,问道:“那是何部的军队?怎将你们几人弄得如此?”

    张望山一愣:“军队?”

    殊无己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 不太理解这个号称是他徒弟的人为什么能在这么长时间的恶战后还弄不清对手是谁。

    张望山面上无光,竟然对着这个新来的“师弟”生出了几分惭愧。

    “你随我来。”殊无己自然而然地接过了传道授业解惑的职责, 当他注意到张望山踉跄着伤腿、步履蹒跚之时,皱了皱眉, 伸手揽过徒弟的肩膀,轻轻一扶一拖,将他横抱起来。

    张望山:“?”

    他觉得有点头晕。

    紧接着他才发现这头晕目眩并不是错觉——“新师弟”忽然抱着他腾空而起,一头扎进了那凶险到能吃人的黄沙之中。

    他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很快眼前就出现了让他此生难忘的景象——

    他屏住了呼吸。

    殊无己将他带到足足有十丈之高的半空中, 连一旁巍然屹立的大殿都在他们的脚下,然而即便如此,他仍看不到脚下那支军队的尽头。

    “这是……什么……为什么……”

    张望山语无伦次。

    “莫要光顾着惊慌,仔细看。”殊无己竟然还有心情考教他,“你觉得这是什么?”

    “我怎么会知道……我们三清门不过是一个江湖门派,什么时候招惹上他们这种——”

    殊无己眉间微蹙,显然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

    “我问的不是这个问题。”他试图纠正,“看他们的布列、穿着、旗帜和仪仗。”

    张望山咽了口唾沫,迫不得已地看向他们这些天噩梦的来源。

    只见黄沙中伫立着数以千计的披甲士兵,乌压压如黑云压境,旌旗蔽空、刀枪如林。

    再定睛细看,这些军士穿的是清一色的明光甲、护心镜,最前面一排除弓兵之外尚有两列持画戟钺斧的仪仗队,手中高举绣莲纹的绛紫色旗帜,正中以篆书有一个“御”字。

    “这莫不是——莫不是皇家亲军?”张望山震惊道。

    殊无己颔首道:“紫薇莲纹是高圣帝尊秦氏一族的族纹。这是秦家的亲卫队。”

    “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大漠深处又怎可能养兵如此之多?”张望山只觉不可置信,“大将呢?将领又在何处?”

    “发问之前,先细看思索。”殊无己摇了摇头,不顾怀中徒弟的反对,忽然气息一沉,二人从半空中急坠而下。

    两排弓兵方才已被他缴械,紧随其后的长枪兵发现二人,训练有素地抬起红缨枪,直直向他们刺去!

    张望山瞪大了眼睛,只见殊无己却如一朵轻云般,一脚踏在枪尖,轻飘飘地沿着枪身疾走几步,接着拂尘横扫,将几人的头盔面甲扫落在地。

    “这——这是——”张望山惊叫道,“这不是活人!”

    只见这些甲胄士兵兵甲之下无血无肉,而是岩石雕刻出的五官和身体,石头雕成的灰白眼珠转向他们的时候,竟透着森然的杀意,诡谲得如活物一般。

    “你未曾好好读书。”殊无己道,“《列国志异》曾提到,帝尊之位有三千石甲兵护持,代代相传。现秦汨身死,继位之人尚未抉出,这三千石甲卫仍为亡主效力。”

    “可他们为什么要攻击我们——”

    张望山话说了一半,便哽在了喉咙中,他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白。

    殊无己没有说话,他当然也想到了原因。

    “有原因很简单!”一个陌生的声音忽然响起,伴随着尖利的狗叫声——大黑狗不知什么时候回到了大漠中,脖子上却戴着一个项圈,狗绳牵在一旁浑身裹着黑衣的男人手里,“因为你们三清派是他们认定的弑主之仇!他们可没有性命,在新主人选出来之前,只会像野兽一样,为旧主尽忠至粉身碎骨。”

    殊无己转过头,定定地看着来人。

    这个声音是他第一次听见,但他总觉得耳熟——他没来由地确认此人的声音是刻意伪装,这黑袍之下的人,他一定认识。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马蹄踏碎沙石激起的尘埃便已将一人一狗的身形掩盖于黄沙之中。

    “是骑兵!”张望山喊道。

    只见几百骑兵齐刷刷地手持长矛向他们包围而来,那一匹匹高头大马竟也全是石头雕刻而成,纹理分明,鬃毛、肌腱都镌雕得栩栩如生,四蹄落地之时溅起的滔天尘埃显示出它们比寻常的血肉之躯要重上数十倍。

    与灰白沉郁的石马相对的是寒光如雪的矛尖,骑兵形成包围之势,围绕着他们飞快地跑动着,矛尖对准了正中央的二人,形成一九死无生之阵。

    “师弟!!”张望山只觉得肝胆俱裂,一时间除了喊人竟不知还能做什么。

    殊无己目光微垂,手指在剑柄上按了按,却最终没有拔剑。

    刚才短暂的交锋中,他曾试过攻击那些石甲弓兵,但显然在这一关的游戏设定中,这些军士是不可杀死的,他只能摧毁对方的兵刃。

    他用冰冷的手指节敲了敲张望山的额头,试图让这个浑浑噩噩的徒弟清醒一点:“你觉得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应当如何应对?”

    “……啥?”张望山的五官差点从脸上飞出去,一杆长矛沿着他的肩头擦过,他大喊,“跑,跑啊!”

    “嗯。”殊无己虽觉得差强人意,但也是点了点头,“实力悬殊,跑也是上策之一。只是对方已成包围之势,你若未通晓上天遁地之技法,该如何逃跑?”

    张望山:“……”

    他没有回答,那黑衣牵狗人却代替他做出了答复:“速速布阵!”

    说着黑衣人猛一拍手,地上的沙被内力卷起,形成一堵沙墙,挡住了朝他们袭来的骑兵。

    殊无己挑了挑眉,单手揽过张望山,另一只手臂长袖一卷,黑衣人立起的沙墙立时随着他的动作向两旁铺散开,将石甲卫的军队分割成两片,依次引向两边。

    “巽位扬沙。”他严厉地道。

    张望山这才稍微回过了神,学着他的模样一掌拍出,将背后的沙尘通通击起,黄沙如迷烟一般穿进石甲卫的阵列中,把他二人的身形彻底掩盖。

    殊无己微微点头,手指一勾,另一排沙墙由近及远一面面拔地而起。

    那不知为何对他们伸出援手的黑衣人也明白了他的故布疑阵的意图,朝他们点了点头,便借着沙墙的掩映,牵着狗一路往反方向飞奔而去,石骑兵被吸引了注意驾马紧追其后,趁此机会,殊无己抱着张望山疾退进了遮天蔽日的沙尘中。

    张望山只觉眼前五颜六色,耳畔风呼呼地吹,失血更让他面如金纸,不知过了多久,他感到一阵晕眩,再睁眼时,人已经被抛在了姚望清的怀里。

    “扶着你师兄,往东面沙墙处去,那里有传送阵法。”殊无己冷声道,“按序撤离,不必慌乱,这里至少能为你们拖延半炷香的时间。”

    姚望清连连称是,心中无数疑问,无奈无暇开口。

    他们快速撤回大殿门前,几个受伤的弟子互相搀扶着,打坐运功,手忙脚乱地试图启动石碑上的传送阵。

    殊无己跟在最后,确保所有生还者都已入阵后才踏入阵法。

    石碑飞快地转动起来,周围因为阵法的启动变成一片漆黑,头顶五色光芒闪烁盘旋、斗转星移,底下的三清弟子们却灰头土脸、面面相觑。

    他们来的时候有三四十人,离开时总共只剩十五六人,几人一边急促地喘着气,一边不可置信地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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