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能进店里拿了,身后跟着一群香客排着队给他奉贽。

    秦昭把他从珠光宝气的橱窗前扯远了点,略低了头,靠在人耳边轻声说:“您不会玩手机,脾气又不好,还喜欢跟人结仇, 我不给你钱,你就把自己饿死了。”

    殊无己转过头, 目光震撼地看着他仅剩的这个徒弟——这人好像生怕自己打不死他。

    秦昭说着自己也低笑了一声,垂着眼帘, 目光深邃柔和,却浑然是一副很幸福的样子。

    殊无己盯着他看了会,便也笑了,很浅地抬了一下嘴角,斥了句:“贫。”——

    秦昭在沿江路的住所是套带花园的小洋房, 带一个有池塘的小花园,不贪好看,池子里头没有锦鲤,养的是肖紫烟喜欢吃的虾子和文修华喜欢的鳗鱼。

    洋房有三层,中西结合的布置,底楼满铺了白色的厚地毯,沙发又大又软,吊顶却是中式木制,仿宣纸材质的灯罩,桌上的摆台又有几分巴洛克极奢风,混搭得光怪陆离。

    殊无己看了会那尊鎏金镶钻的天使雕塑,揉了揉眼睛才看清楚那是两个抱在一起的光屁股小孩,不觉挑着眉头移开视线。

    “解厄星君从地中海那边买回来的伴手礼。”秦昭解释道,“戴黑墨镜那个。”

    殊无己了然地点点头,也明白了这种混搭风的成因:“都是你那些玩得好的小朋友。”

    秦昭:“……”

    他老师重归师位后辈分意识感突然变得很强,这让他有点头疼。

    他轻叹了一声,转身拉着师父在壁炉边的扶手椅前坐下,自己去厨房泡了杯熟悉的老君茶。

    殊真人安静地坐在椅子上,他的注意力很珍贵,新鲜花哨的布置并不能让他欣赏太久,剩下的时间,他一直沉静地注视着他徒弟忙碌的背影。

    茶被递到手边的时候,他并不渴,但仍然接过来喝了一口,像是在弥补很多年前缺失的拜师礼。

    这一系列动作做完后,他意识到不得不谈正事了。

    殊掌门垂下眼帘,随手指了指脚边,他的徒弟就轻车熟路地跪了下去。

    殊真人没看对方,而是打开手机,点开了——提醒事项——他居然学会了用提醒事项!

    “有点毒发。”殊无己解释道,“怕忘事。”

    秦昭忙去看他的手指,然而那些手指都被有意无意地半拢在衣袖里,刻意地不让他瞧见。

    “您——”

    “还没让你说话。”殊无己淡淡地说,“挺疼的,你也行行好,别再叫我烦心了。”

    昭帝陛下无奈地闭上了嘴。

    “秦汨跟我说了些事,他说的话我自然不会全信。”殊无己道,“当然,你说的我也不会全信。你二人如今在我心中半斤八两,拼一块儿许是有几句能捡来听听的。”

    “——先问你头一件事,”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冷肃起来,“秦汨为什么还活着?”

    一上来就是问责。

    这也确实是他师父的作风,三千多年前殊真人赔上性命也只让他做着一件事:杀秦汨,绝后患,他至今未能做成——单这一件,也够他狠狠地挨一顿抽了。

    “我无法做到。”秦昭低下头,如实认错,“在您回来前,我已试了三十多次。但每次杀死他后,他都会从某个角落卷土重来。”

    “原因?”

    “甲子骰。”秦昭道,“那不是件普通的灵器,六十年一个轮回,两枚六十面骰子,起落一次,便是将一个轮回的命数借到自己身上,如此他便能再活一次。”

    殊无己眉间拧紧了,显然这个东西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纪望春当年死而复生,也是这个原因。”秦昭补充道,“但不论是纪望春、白千秋、鹿角笔仙、任千帆,或者其他人,借用的都是秦汨的命数。他们的复生都不完整,很难看。”

    “任千帆。”殊无己喃喃念出了这个名字。

    秦昭点了点头。“是。”

    “布血煞阵,同时向您和静海方丈求救,在启动阵法后在阵中以极其残忍的方法自杀。”他简短地说,“任千帆从一开始就是秦汨的人。”

    殊无己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师父,不是您的错。”秦昭抬起眼睛,温声道,“那种情况下,静海方丈又猝然发难,任谁都会怀疑他的。”

    “这不是借口。”殊掌门打断了他,“我心中自有论断。你接着说。”

    “我尝试了很多方法杀死秦汨,但这只是浪费时间。”秦昭道,“他每一次复活都会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要重新找到他反而变得更困难,他利用这些时间修炼,布局,算计,同样也尝试用各种办法来结果我的性命。”

    “他伤到你没有?”殊无己突然问。

    秦昭一愣,继而微笑了一下,“我身上师傅都看过了。没有新伤。”

    殊无己点点头:“撒谎就掌嘴。”

    秦昭:“……”

    秦昭:“都治好了——您刚走那会我是躲躲藏藏了几百年,一千年后就只有他躲的份。他现在不是我对手,我也不会再给师父丢人了。”

    殊掌门道:“你倒是厉害。”

    这话也不知是褒是贬,秦昭便全当补药吃了,得寸进尺地要求道:“师父,先让我看看您的手——”

    殊无己没理他,只是盯着他问:“你和他僵持了许多年,竟无寸进之功?”

    “不毁去甲子骰,就无法打败秦汨,即便杀满三千六百次,这灵器也可能会认旁人做主,如此更难搜寻。”秦昭只得回答道,“毁去甲子骰的方法,我已有一些眉目,只是尚有待验证,还请师父再给我一些时间。”

    殊无己没有回答。

    “甲子骰究竟是什么?”过了一会,他才问,“跟海尽天劫有关?”

    秦昭苦笑:“什么也瞒不过您。其中缘由三言两语无法说清——眼下还是先让我为您解毒吧。”

    殊无己仍然没有理会他的请求,却不再遮掩自己的手指,他低头看了眼彻底化为漆黑的指尖,缓慢开口道:“和我也有关?”

    秦昭没有说话。

    “也是说不清,是么?”殊掌门轻声问,“留你这张嘴,除了油腔滑调、欺上瞒下,还有什么用?”

    他闭上双眼,靠着椅背,神情间确然有了几分疲倦之色。

    “师父,明日我把大家都叫来,与您仔细解释。”秦昭终于松了口,“只是你的伤还是不要等了——”

    他说着就站起来去握殊无己的手腕。

    修长挺拔的黑影将白发道人笼罩在其中,殊无己抬头冷眼看着他,心知这孽障演了这么久的好徒儿,这下终于是原形毕露了。

    他没有动,任人拿住了自己的手,靠到眼前近看。

    昭帝陛下露出了全然无奈的表情,自言自语般道:“……怎么忍这么久了?”

    “再回答我一个问题。”殊无己突然把手抽了回来,拿拂尘敲了敲人的肩膀,示意他跪回去,“如果万不得已,又发生当年那样的事——”

    秦不赦的表情蓦地凝固了,他没有说话。

    殊真人句句诛心:“我命你杀我第二次,你能做到吗?”

    “那样的事不会再发生了。”秦不赦打断了他。

    这不算回答,也过不了殊无己那关,殊无己就这样冷冷地看着他,双手交错着放在膝上,任由漆黑的指尖泛着冰冷的幽芒。

    沉默持续了半分钟,殊掌门无意于延长这场折磨,开口提点道:“我的手很疼,已经连茶杯都拿不起来了。”

    秦不赦:“……”

    他掩饰得很好,但跳动的眉尖显示出他强压着的烦躁心情。

    从这场问话开始的第一秒钟他就恨不得师父能像以前那样简简单单地抽他一顿,而不是拿着他的软肋在这儿杀人诛心——他有点后悔让海尽天劫的剧情走得那么快,他也没有自己想象中准备得那样好。

    “我能做到。”

    最终,他还是开口了。

    “只要是师命,我就能做到。”他艰难地说,声音很平稳,但嘴唇微微颤抖,“现在可以让我给您治伤了吗?”

    殊无己低下头,垂目看着他,终于大发慈悲地把手指伸到了徒弟的嘴唇边。

    “你可以用舌头。”他温声道,冷冷清清的眼睛里没有半点绮念,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嘴里说出来的是什么虎狼之词,“但今晚如果见血,我就马上离开你家。”

    “听明白了吗?”

    第67章 做夫妻 张嘴含住师父的手指时,秦……

    张嘴含住师父的手指时, 秦不赦一直抬头看着师父的眼睛。

    清隽明澈的目光从来没有变过,殊真人的眼睛干净到单纯, 从下山出师那年起便一直如此。

    殊无己说话、做事的方式总是直接简单,一眼能看到底,爱憎好恶亦是如此。秦少爷这个被娇惯大的金枝玉叶拜入门下后,没少受罚挨训,待遇落差极大,但他从没自我怀疑过, 也没生过任何怨言——

    因为师父从来没有掩饰过对他偏爱。

    他轻轻地舔了一下带着锈味的指甲,低下头, 将师父的两只手都包在掌心,仙力周转间这双冰冷的手总算有了热度,他又用嘴唇蹭了蹭,然后轻柔地吮吸起来。

    目光仍然炽烈地停留在殊无己的脸上。

    殊无己却没有看他,而是拧紧了眉头,他的手指中毒后本就敏感,被人这样翻来复去地折腾,一时间酥麻得厉害。

    好在是秦昭。他心想, 若是旁人,他也不愿被人如此长时间地亲近。

    秦昭含着他的手指时安静得像一条上了嚼子的家犬, 倒是没那么气人。他顺着心意,伸手插入徒弟略有些凌乱的头发里揉了揉, 随口关怀道:“这么多年,也未见你成家,本以为你早该儿孙满堂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都市言情相关阅读More+
本页面更新于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