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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告白 “所以其实秦汨已经发现了吧……
“所以其实秦汨已经发现了吧?才会故意把老板一个人喊出去?”王老君还真一本正经地准备接着往下谈。
“还不算太晚, 真怕他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文修华摸了摸下巴,接着看向他们的老板, “他给你开什么条件了?”
秦不赦花了几秒才回答道:“没开什么条件。”
他好像也在走神。
“我们太上皇还是这么抠门。”肖紫烟哼哼了一声,忽然站起来,试图把他们老板从沙发椅里拽出来。
秦不赦莫名其妙:“你干什么?”
“陪我出去抽根烟。”紫霞元君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秦不赦皱着眉打量了她一圈,最终妥协了。
他们一起上了阳台,肖紫烟擦了跟香草冰淇淋味的女士香烟,细长的薄荷绿烟管在她之间云雾缭绕。
“来一根?”她问。
秦不赦摇摇头。
“来一根嘛。”肖紫烟劝道, “不用怕有味,你跟你师父表白了吧。你猜他多久不理你?”
“没有。”
秦不赦轻叹了口气, 最终勉为其难地接受了同事的好意。
“没有那你们刚才唱的哪一出?”肖紫烟笑问,“你全程带着如诗的忧伤,你老师全程带着如画的愁绪。”
秦不赦被这个恶心的形容呛了一下:“你什么毛病?”
“我老公说的,我可没这么多愁善感。”肖紫烟道。“所以到底怎么了?”
“他知道了。”
“然后?”
“什么然后?”
“不是,他知道了,然后你就这么淡淡地跑过来跟我抽烟了?”肖紫烟翻了个白眼,“玫瑰戒指烛光晚餐,跪下来求婚啊。”
秦不赦:“……”
秦不赦:“他又不是你。”
肖紫烟瞪了他一眼, 突然伸手去抓秦老板的外套。
“你干什么?”秦不赦彻底无语了。
“我看看你下半截还全乎不,没给你剁了这不是说明还有戏, 愣着干嘛,A上去啊!”
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肖紫烟恨不得给自己加封一个大内总管的职称。
秦不赦无奈地后退一步,跟她保持一米的距离。
“他是我师父。”他难得有耐心地跟对方讲道理,“就算我们之间真的能发生什么,他首先都是我师父。其他什么都得排在后头。”
“同样的道理,”他接着说, “和其他一切比起来,不让师父为难都是徒弟最要紧的事,你能明白吗?”
“我怎么能明白?难道你是什么安守本分的人?”肖紫烟比他还莫名其妙,“太扭曲太诡异了,师生恋果然是要被天打雷劈的啊!!”
秦不赦:“……”
“算了,跟你说不通。”他安静地抽了口烟,火星在他的指尖一隐一现,把他的眼神映得更为深沉,“天打雷劈我一个就行了,把殊渺骂进去做什么。”
……
他们的事确实无法与旁人分说明白。
秦不赦安静地想着,把烟灰点在不久前留在阳台上的酒杯里。
刚才那个吻被撞破,脱口而出的话没有说成,殊渺先进了屋,他也跟了进去,拽着人的衣袖让人等一下。
殊渺面色沉静地看着他,眼睛里仍然没有太多的情绪,他没怎么想就跪了,道歉,说对不起。
殊渺喊他起来,说他今天跪得太多,没生他气,有什么事好好说就行。
他说,请师父原谅我的不伦之情。
不伦之情。
想来想去,也就这条罪名合适些。
但殊真人只是垂着眼睛,思索了会,就伸手搀他起来,白色的发丝没有束起,瀑布似的蜿蜒垂落,把他眼前的光都遮尽了。
师父低声问他:“能改吗?”
暂不论这一声里有多少纵溺,秦不赦沉默了几息,就说:“若师父要我改,我就试试。”
试试吧,试了不成再来讨打,这一关过了,师父也该知道他尽力了,就不会生气了。
殊无己却是摇摇头。
“我不通情事,却也知道七情六欲,人性常情,如何能强拗硬折。”白发道人幽幽叹了一声,又是伸手摸了摸他的鬓发。
末了,又轻声说了句:“罢了。”
“师父容得下。”
“……”
容得下。
他师父又舍予了他一次。
秦不赦只觉心尖颤颤,五脏六腑间一股酸意涌了上来——他早该知道,除却生死大事、大是大非,他师父什么都能舍给他。
多年前他还在三清门下,平日里被严规苛法约束的规规矩矩,背后却迫真没少摆少爷架子。他知道纪望春逢人嚼他舌根,却自认对方没冤枉他几句。他就是爱锦织罗绮、翰墨丹青,玉箸要镶螺钿的,窗纱要透月光的,喜欢一大群狗围着给自己使唤,便遣人偷偷买来山里养着,御马监新生了神驹,耐着踏坏几畦菜地也要拉来山里,每日牵着。
殊掌门自然不喜欢这些,但每次都几近纵溺地容着他。他趁师父闭关,挥挥手差人把陈设摆件全换成自己喜欢的样子,殊无己出关时也只是静静看他一眼,看得他浑身发毛的时候,又莞尔一哂,放过了他。
后面他跟师父学十三问,师父说当年学这套剑花了二十天的时间。
他盯着师父,问,“如果我能学的更快,师父能给我奖励吗?”
殊无己不置可否,只问他要什么奖励。
他说,“想要师傅别再收别的徒弟了。”
少年太子的黑眼睛执著地如浸在墨水中一般。
“想做师傅的关门弟子。”他说,“师父的所有要求我都能做到,师父以后只教我一个人,也只教训我一个人,好不好?”
殊掌门用不可理喻地眼神看了他一会,一言不发地走了。
他很快发现了原因——
他根本做不到。
无论他有多矜才使气、风头无两,他终究不过是对无己真人望其项背的后来者之一,他不该挑战五百年前的殊无己,也不该轻言夸口,犯下他师父最厌弃的好高骛远、急功近利之病。
殊无己冷眼看他白折腾两个月,然后把他叫进了掌门的居室,他扶着墙挨了一顿抽,后头站不住了伏在桌案上又挨了一顿。
师父从不爱在收拾人的时候训话,这次却一边抽他一边跟他闲谈。
“你觉得望春跟谁比较好?”殊掌门问他,“让他跟道清师兄,合不合适?”
秦昭脑袋都蒙了,也不知是疼的还是惊的。
“瞧见你小人得志的样子,我倒觉得确实是我没把其他人教好。”师父的声音淡淡的,似乎确实带了点深切的愧疚,“以后真的只伺候你一个,你满意吗?”
秦昭忽然觉得羞愧万分。
他那些花花肚肠,爱恨私欲,在师父眼中不过是可以收容的小儿把戏,他执拗的占有欲,他那些拽着师父的银发、与他接吻的绮梦,更是不足以一言。
他确实从没打算过跟师父告白。
他实在太清楚,只要他想要,师父就会给他——又不是什么大事。
“又不是什么大事!”肖紫烟闻言大叫道,“师生恋还不算什么大事!”
“只要是朝着他本人去的都不是大事。”秦不赦无奈地笑了一下,“朝他泼滔天的脏水他都能接下,更何况一个人的爱恨,舍了就舍了。”
“……”肖紫烟感觉自己听糊涂了,只是茫然地问,“那,那你咋办啊?”
秦老板轻轻弹了一下烟头,“你说呢?”
“不知道啊。”肖紫烟无辜地耸耸肩,“我又没吃过爱情的苦,所有人都喜欢我。”
秦不赦:“哦。”
肖紫烟:“……”
“我倒是一直觉得挺满足的。”秦不赦轻轻地整了一下风衣的衣扣,把只剩下半截的香烟按进杯子里,又慢条斯理地从烟盒里取出一根——昭帝陛下即便是抽烟也只抽味道最好的那一段——打了个响指,烟就烧了起来,“其实如果没有做这个游戏,他一直想不起来,我觉得也挺好。”
肖紫烟:“……”
“想起来了,不认我这个徒弟,也没什么。我心里认他就行。我们可以继续做朋友,做战友,然后等一切都结束了,他可以回去重整三清门,到时候也会有新的门人。”
“你……”肖紫烟忍不住开口道,“你还是决定——”
“我们都知道这一点。”秦不赦温声道,“我不可能让我师父死第二次,没有徒弟会当成这个样子。”
一阵昏黄的光线忽然从栏杆下掀了上来,日出了。
云彩斑斑驳驳,像裂开的贝母,秦不赦的侧脸被映得很柔和,肖紫烟忽然意识到,尽管外在和性格有太多不同,但她老板其实很像他的师父。
“三千六百年,也是活得够够的了。”昭帝陛下笑了起来,仿佛这三千六百年一点也没在他身上留下痕迹,“你老取笑我师父,其实我早就比他年纪大了。”
“那,”她忍不住咽了口口水,“那个——”
“怎么?”
紫霞元君捻了捻手指,比了个数钱的动作:“你的遗产——”
秦不赦无语地看向她
秦不赦:“你学过代议制民主制吧,我的政治遗产都走民主选举。”
肖紫烟眼巴巴地看着他:“那经济遗产……至少有五分之一,那个……”
“捐了。”秦不赦面无表情地说。
“哎!”肖紫烟垂泪,“我以为你早就在正大光明匾后写下了我的名字,这些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