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像我一样修行,便极易限于窠臼。”

    纪望春还准备再次反驳,殊无己平静冷淡的声音打断了他。

    “至于你,”殊掌门道,“你对自己要求严苛,精益求精,又时常过分鞭策。我若稍加不慎,为你指了一条歪路,恐怕你会越陷越深,滋生心魔。”

    他字字一针见血,语气间更是罕有的用心良苦,然而纪望春却是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纪望春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你为什么突然要说这些?

    一直以来我们都是你的弟子,从未有过一句怨言。你为什么突然忧心起了这些?

    一个答案从他脑海中闪过。他心中的悲愤不平,逐渐化为了阴冷的涩然。

    “其他师弟师妹呢?”他的声音忽然变得超乎寻常的冷静,“师尊也为他们介绍了别人?”

    殊无己挑了挑眉,并不知为何他会有此一问,却并未隐瞒地点了点头。

    纪望春紧接着又问:“那秦昭呢?”

    殊无己一怔。

    “秦师弟呢?”纪望春忽然从地上站了起来,看向他的师傅,“您也让他免了修行,回天庭跟随帝尊从头学起?”

    他说完就直勾勾地瞪着师傅,只想等到一个同样的答案。

    殊掌门却让他失望地沉默了许久,才回答道:“我想让他留在我身边。”

    纪望春倒抽了一口冷气:“为什么他可以留下?他都没有正式拜入门内,今年年满,他就该回去了。”

    殊无己似乎也花了点时间思考这个问题。

    “秦家枝繁叶茂,昭儿不恋权术,他的父亲也不缺传人。”他竟然认真回答了起来,“而我授业百年来这许多弟子里,只有他与我心意相通,一点即透。若他能常伴于我身边,自然能倾囊相授,传艺衣钵。”

    纪望春几乎听傻了眼。

    他张口想要论辩——这个姓秦的纨绔子弟,对人冷淡桀骜、轻傲不群,平素犬马华服、挥金如土,除了一张锦绣华章般俊美的面庞外,每一点都是殊掌门平素最看不上、最厌弃的。怎可仅仅因为天资超群,就不顾人品秉性地成为师尊唯一的徒儿、三清未来的掌门?这不是太无情、太肤浅了么?

    自姓秦的进山门之后,短短三年间,殊掌门冷脸动戒法的次数比以往十年加起来还多,此人竟能如此奸险狡诈,转瞬间便蒙蔽了师尊,让师尊视他为唯一的传人!

    殊无己见他经久不答,面上却是颜色多变,不免问道:“你还有何疑问?”

    虽是问句,声音却冰冷坠地,不容辩驳。那些告状的话涌到纪望春嘴边,便再也吐不出来了。

    “师尊说过,最不喜权术之人,才是最应该执掌权柄之人。”他费尽心思地从师父的话里找出了最后一点漏洞,试图劝殊掌门放弃这个念头,“秦昭或许更适合他的帝王天家,师傅还请三思。”

    殊无己哑然。

    纪望春这一次倒是确实指出了他自己都未觉察到的漏洞。

    他站起身来,在窗前缓缓地踱了几步,青色的窗纱使月影变得更冷,也更明澈。

    “你说得不错。”殊掌门最终开口道。纪望春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他接着说,“要留秦昭,也不是为公……”

    “只是我的私心罢了。”

    第58章 大义灭亲 游戏剧情随着回忆一起落……

    游戏剧情随着回忆一起落幕。

    画面再亮起来的时候, 已是一片烽火连天的景象。

    殊无己面色一凛,他认出眼前正在盘旋弥漫的, 正是三清门的护山阵法“一气化三清”。

    四大门派率众人攻上三清之时,阵法便已启动。

    三清的阵法不如其他门派的有雷霆万钧之势、摧枯拉朽,而是一层洁白的雾气,如轻盈的纱罩般将群山笼罩。若有人闯山,便会迷失于浓雾,若心怀恶念, 白雾才会聚为剑影,将其斩杀。

    正因形同雾气弥散, 这阵法范围极广,也极难找到阵眼。群侠鏖战数月仍然摸不到三清派的门口,此时均有些力竭神疲。

    到第三个月时,菩提门偕众佛修而来。静空、静尘两位禅师抬来镇寺之宝金刚伏魔杵,以杵震地,声若洪钟,又口念《不空罥索心经》,金刚佛法之下, 雾气方才开始散去。

    众人涌入山中,将一切疑似阵眼的草木楼阁都砍伐破坏, 三清门苦撑数月的阵法终于变得摇摇欲坠。

    “不行了,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若不加固阵法, 迟早要任人鱼肉——更何况岂有干等一辈子的道理?”李修齐焦躁道,“掌门这个时候在做什么?”

    “可若我们动手,就是真与三界六道为敌了。”张修德仍然有所迟疑,“我们什么也没做过,菩提门两位禅师也说, 他们也只是想将掌门带回空山境对峙,查清真相。”

    “你的意思是我们就这么束手就擒?”李修齐怒道,“还是说你想放他们进来?”

    张修德哪敢承认这个,不免急得大叫:“我可没这么说,你别胡言乱语!”

    “姚师叔呢?”李修齐又问,“他前几天不是去求见掌门了?掌门还是闭关不出吗?”

    姚望清闻言看过来,表情略有迟疑。

    “怎么了?你见到掌门了吗?”

    “未曾见到。”姚望青说,“只听到掌门隔空传音,说本月就会出关主持大局。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听他的声音,似乎身有不适。”姚望清皱眉道。

    “怎、怎么可能?他受伤了?”李修齐骇然,“谁又能伤得了他?”

    “此事我也不清楚,也不敢多问。”姚望清道,“或许张师兄知道些什么?自从昆山回来后,只有他面见过掌门。”

    “张师伯说起来,我们也许久未曾见到张师伯了。”李修齐疑惑道,“他在哪儿?”

    姚望清自然也是摇头不知——

    张望山此时正在空无一人的酒馆里喝酒。

    店家和小二早已在群侠围攻之日逃得无影无踪,院中几十坛佳酿无人问津,此时倒都便宜了这个目前辈分最大的弟子。

    他看着自己因为饮酒过度而颤抖的手指,眼神恍惚。

    “出来。”他忽然喝道。

    院门被人推开,一个戴着斗笠的灰衣人走了进来。

    张望山没有看他,显然不是第一次见到此人了。

    “阵法松动了。”灰衣人声音沙哑地说。

    “你的办法竟真有效。”张望山猛地又灌了一杯酒,目光看着桌面上空荡荡的酒碗,双眼猩红,“只是要怎么做事成之后,其他师弟师妹们才能脱去干系?”

    灰衣人却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发出一阵意味深长的冷笑:“你倒是有大师兄的担当了。”

    “我没想过当什么大师兄。”张望山用鼻子嗤了一声,“我只是比他们更有些资历,痴长些岁数,我得护着他们眼下只有我知道他们是无辜的。”

    “你也是无辜的。”灰衣人察觉到他把自己撇开的意图,出言纠正了他,“纵使无法自证清白,亦可将功补过——灵灯台。”

    张望山猛地咬紧了嘴唇。

    “怎么,事到临头后悔了?”

    “非要走到那一步吗?”张望山反问。

    “你不会觉得只要把阵破了,他们就会放过你们吧?”灰衣人戏谑地看向他,“大义灭亲,大义灭亲,亲手熄灭了掌门人的魂灯,才叫大义灭亲。”

    张望山仿佛被雷劈过一般,僵直着坐在椅上,把脸埋进了掌心。

    灰衣人看着他的表情逐渐变得不耐烦,当即从怀中掏出一瓶东西丢给他,直截了当地说:“这次的份。掺在灵灯台的仁寿香里,静待时变。”

    张望山没有伸手去接,而是任由那只瓶子滴溜溜地在桌上转。

    “做不做都在你。”灰衣人冷笑,“他没有炼成仙体,阳寿早就尽了,本就是靠着别人供奉的命香在那续命……如今他臭名远扬,命香的供奉也断了,死是早晚的事,就是不知道你们撑不撑得到那时候——等外面的人着急起来杀疯了眼,你看他们听不听你们解释。”

    张望山的肩膀停止了颤抖,他狠狠地握紧了拳头。

    “决定了?”灰衣人笑了笑。

    “我可以做。”张望山忽然抬起头,“——但你先让我看看你的脸。”

    灰衣人没想到他会有此疑问,讶然道:“为何突然这么要求?”

    “我知道是你,如果不是你,此时进不了三清山,也不可能知道这么多密辛。”张望山道,“但我还是不敢相信你竟还活着,竟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灰衣人闻言,突然爆发出一阵凄厉的大笑,接着声音变得尤为阴冷:

    “我自然已经死了,死人做出什么样的事情都不奇怪。”他慢吞吞地解开斗笠,露出一张苍白如鬼魅的脸,只见那脸上、颈上生着一块块霉斑似的腐肉,脑袋和脖颈用粗粝的麻绳缝合在一块,缝得歪歪扭扭,远看如裂开的瓜一般。

    然而即便如此,这熟悉俊秀的五官轮廓,仍让张望山无法移开视线。

    “纪望春……”他几乎呆滞地喊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你该叫我大师兄。”纪望春露出一个微笑,又慢条斯理地将纱布掩回自己的脸上,“自然有高人指点。”

    “是谁?”

    “同你我一样”纪望春站起来,拍了拍他已经化为漆黑、形同枯骨的双手,“想要殊无己命的人。”——

    【请前往灵灯台】

    提示音响起的时候,殊无己注意到自己的身体又一次换了人。

    他变成了张望山。

    【从此处到灵灯台有三千六百级天梯。根据门规,前往灵灯台不得使用术法、不得借助载具。】

    【祝您旅途顺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都市言情相关阅读More+
本页面更新于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