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无己略一思考,便道:“关键在于发现望春的位置,对不对?”

    秦不赦赞许地点了点头:“他确实是关键所在。”

    他二人就着比赛的阵容战略又谈了半晌, 不知不觉便又到了月过中天的时候。

    殊无己很缓慢地眨了眨眼睛,依着飘窗靠坐下去。

    秦不赦看了他一眼,紧跟着便收起了桌上写得花花绿绿的图纸。

    “进一步的分析就交给分析师和数据库吧,”他微微一笑,“等胜率完全算出来再做决定。真到了战场上,还是要讲究灵活应变。”

    殊无己点了点头。

    “师父。”秦不赦轻轻握住他的手,仔细看了看,十片指甲果然都泛着淡淡的烟灰色,叹道,“你又难受了,是不是?我瞧你比平时更容易犯困。”

    殊掌门没说话。

    “还是我草率。”秦不赦低声道,“让你太早地想起来,反倒不好。”

    “与你无关。”殊无己很轻地摊开十指,眼睛终于闭上了,身体也偎着一旁的靠枕躺了下去,“我歇一会,你帮我把它……料理了。”

    昭帝陛下无奈地叹了口气,低下头,兢兢业业地亲起了师父的手指——

    殊掌门第一次没赶在晨功的时刻前醒来。

    他怀疑秦不赦偷偷给他下了咒,他的徒弟照理不敢这么做,但他同样非常清楚,秦昭此人,表面上规规矩矩跪得比谁都端正,背地里可能压根没拿他的话当人话听。

    当他推开会议室的门,注意到里面的语言一瞬间切换成英语时,更确信了这一点。

    “……我只准备让他上前半场,这件事不用多说了。结束以后Shawn(肖紫烟)会给你们解释清楚。”秦不赦坐在老板椅里,慢条斯理地说完这句话,游刃有余地抬起头,朝他笑了笑,又说起了中文,“师父,早上好。”

    ——孽障。

    ——天下第一冥顽不灵的孽障。

    殊无己的眉头始终轻轻地蹙着,但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只见秦不赦的背后,与书房隔着一扇落地窗的巨大露台上,一阵陌生而猛烈的高频嗡鸣声夺走了他的视线。

    桨样的巨大金属装饰以一种难以想象的速度拍打着空气,殊无己感到脚下的地板也开始微微震动,落叶和灰尘被小小的旋风卷起,紧接着气浪扑面而来,直到着陆轮缓缓落地。

    穿着墨绿色飞行服的黑墨镜从机舱中一跃而出,超众人挥手道:“都准备好了,来吧,出发吧!”

    殊无己还没反应过来。

    “这是直升机。”肖紫烟笑着戳了戳他,“记得上次带你坐过的模拟游戏机不?这个就是个真家伙我们就准备靠它上岛了,大概两百公里左右基本上都在海上开,可比御剑飞有意思多了啊我跟你说。”

    殊无己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王老君就忍不住摇头抱怨道:“你们也真不照顾老人家的感受,老老实实飞过去或者传送过去不行吗?”

    “这怎么能成啊!人类文明精粹啊这可是!”肖紫烟立马抗议道,“要不是秦老板把保守派都发配了我真要以为你是余孽了。”

    王老君都气结巴了:“我……我这不是担心他晕?”

    “为何会晕?”殊无己茫然问道。

    “不晕不晕。”文修华打圆场,“我倒是能理解紫烟,殊老师啊,你看过穿越小说没,就那种现代人穿越到古代的,最爱说的一句话就是,我那个时代人类可以在天上飞诶!这可不得体验一下。”

    “是该体验一下。”秦老板也发话了,笑了笑,“老君考虑得也有道理,是可能会晕,把你练得静神丹拿出来,每个人吃一粒吧。”

    “……”王老君无语了,“你吃什么吃?你也晕?”

    他们打打闹闹了一阵子,终于出了书房,一群人起哄着要把殊老师第一个送上飞机。

    “注意脚下啊。”黑墨镜提醒着,一边伸手托了托殊掌门的手肘,让他攀上金属巨鲸般的机身,“往下,门在这儿,对,小心滑。”

    殊无己在他的引领下轻轻坐在了椅子里,黑墨镜绅士地替他拉上了固定带,他像个任人摆布的洋娃娃般,听话地把两只手都放在座椅扶手上。

    然后他发现自己是唯一一个老老实实坐着的。

    秦不赦找来的这群猢狲像下饺子一样跳进来,肖紫烟屁股没坐稳已经打开平板开始挑泳装,被强塞了一套童装的王老君拽着她的手臂要跟她拼命。

    文修华拿起设备箱里配套的扳手开了一瓶啤酒,没注意上来时晃过瓶子,啤酒花咕嘟嘟喷出来,把殊掌门的袍角都沾湿了,殊无己往后退了退,整个人像壁龛里的观音像一样深嵌在椅子凹陷处。

    “昭儿。”他有点紧张地喊了声,“你坐我边上。”

    秦不赦一挑眉,惊喜地问:“你恐高?”

    殊无己无语了,他总不能说我怕熊孩子。

    实际上他不说也没人敢抢他旁边的位置,昭帝陛下优雅端方地在他旁边落座,两条长腿交叠着,把他和那群猢狲隔开了些。

    殊无己松了口气。

    随着解厄星君操纵控制旋钮的咔哒声,显示器上五彩斑斓的航线数据一片片地亮起来,众人脚下的机身也开始轻微晃动。

    紧接着,螺旋桨发出不久前刚听到的打击声,殊无己忽然感觉身体一轻,整个人像是被推倒在墙上一般,产生了一种飘然眩晕之感。

    窗外的景象一点点发生了变化,原本巨大的平台慢慢地变成一张洁白的床单,昭帝陛下的行宫一点点变得如玩具一般,跨越千年的越江则成了一条粼粼的丝带,蜿蜒流向碧蓝的大海——

    归墟……

    殊无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忽然产生了一种即将回归故乡的荒谬感,过去他四海为家之时罕少有思乡念旧之情,他一向善于也敢于接纳一切新鲜的东西——但他如今才发现,猝然回首时他竟如此思念那片曾令他众叛亲离,又困他于死地的险秀青山。

    “师父。”秦昭喊了他一声。

    殊无己转过头,一缕清凉的气息涌到鼻端。

    “薄荷油。”秦不赦解释道,“你看起来有点晕。”

    殊无己摇头道:“我不要用这个。你背一遍清心咒给我听,我就好了。”

    秦不赦一愣。

    “背给我听。”殊掌门坚持道。

    “……好。”

    直升机飞了半个小时,跨越了深浅织缎般蔚蓝的海域,在一块孔雀石般缀于海面的小岛上悬停。

    秦不赦的清心咒也背了十遍,他师父却没有放过他的意思,他只能一遍遍背着,错过了队友们的酒会ktv、泳装派对和跳伞狂欢。

    一直到飞机降落,他才又轻轻喊了声,“师父。”

    “我有点想回三清了。”殊无己垂眸道,他指的自然不是现在那个贴满牛皮癣的旅游景区。

    秦不赦心头一颤。

    “如果归墟真的能够连通古今……”殊掌门忽然看向他,柔声问,“你会和我回三清吗?”

    秦不赦没有说话。

    “昭儿?”

    “我会。”他这才反应过来,“等这边都结束后——”

    “嗯。”殊无己打断了他,微笑道,“都结束后。”

    从别人的视角看就是这对师徒在机舱里令人恶寒地你侬我侬了半天,肖紫烟重重拍了舷窗许多次,才把这两人从舱门里拍出来。

    钻出舱门的一瞬间,炽热的阳光就有如实质般贴了上来,与即将入冬的时节截然相反,热带气候裹挟着潮湿的热浪黏上了每个人的皮肤。

    殊无己繁复的道袍立刻就有些穿不上了,他眼睁睁地看着肖紫烟豪迈地甩掉防晒外套,纱网罩衫,露出一身震撼道长一百年的比基尼两件套。

    殊掌门猛地后退了两步。

    肖紫烟大笑起来:“刚才童装买少了,这儿还有个要穿连体童装的。”

    王老君:“没少啊,你那一套不是给殊老师买的?”

    “不是啊。”肖紫烟无辜地眨眨眼睛,“一米五的身高,就你能穿啊。”

    王老君:“……”

    殊无己求救地看向自己的徒弟,然后发现他的好徒弟早已换好沙滩裤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笑吟吟地看着他,上身只穿着一件敞开的花衬衫,胸肌腹肌都露在外面。

    殊无己:“……”

    “建议您入乡随俗。”秦昭朝他眨了眨眼睛,“你穿成这样站在我们中间,全世界都会盯着你看的。”

    殊无己:“……”

    第76章 酩酊 殊老师最终也没能入乡随俗。……

    殊老师最终也没能入乡随俗。

    昭帝陛下考虑了一下把他老师拉进路边摊买沙滩裤的可能性, 最终摇了摇头,一个人进了商铺, 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几个鸡蛋花形状的魔术贴。

    殊无己偏了偏头,用探究的目光看着他。

    “过来些。”他单膝跪下来,撩起师父的长袍下摆,两端抓在一起,折到大腿终端的位置,又反向卷进腰带, 拿魔术贴扣紧。

    袖子也做了类似的处理,整件长袍立刻被束成了齐膝的短装, 下摆服帖,腰线利落,殊无己抱着手臂瞧了会,微笑道,“你倒是点子多。”

    秦不赦没说话,手搭在他肩膀上,带着他去和同事们会和。

    “殊老师,”趁着秦不赦跟酒保交谈, 肖紫烟拿了杯蓝莓玛格丽特凑过来,目光好奇地盯着他暴露在空气里的小臂小腿, “你会像普通人类一样被晒黑吗?”

    殊无己闻言一愣,认真答道, “未曾试过。”

    “试一下试一下!”肖紫烟挤眉弄眼地怂恿他,拽着他的手臂就把他往一旁的椰子壳躺椅上拉,“您躺这儿,裤管再卷起来点,还有袖子……待会要是想晒背了就跟我说, 我帮你翻面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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