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依旧巍峨,殿宇未曾倾倒,琉璃瓦在月色下泛着冷光,显然这场地震并未对皇城造成实质性损害。

    可他心中清楚,皇城无事,不代表城外的民居、州县也能安然无恙。

    并且,更让他在意的,并非地震本身的破坏力,而是这背后可能引发的政治风波。

    这个时代,封建迷信根深蒂固,“天人感应”的观念深入人心。

    百姓们笃信,天灾便是上天发怒的征兆,而上天之所以发怒,必然是因为人主失德、朝政有失。

    他推行的新政,早已触动了无数既得利益者的蛋糕,那些人明着不敢反抗,暗地里却一直在查找机会。

    此番地震,恰恰给了他们一个堂而皇之的借口。

    新政悖逆天道,触怒上苍,才降下灾祸警示。

    他们定会借题发挥,煽动民心,评击新政,甚至可能联名上书,要求他废除新政、惩治推行新政的官员。

    朱由校眉头微蹙,脑海中快速检索着相关的历史记忆。

    天启三年,按原有的历史轨迹,并未发生如此规模的大地震,想来此次只是一场小范围的浅层地震,破坏力有限,不会造成太大的人员伤亡与财产损失。

    这一点认知,让他稍稍放下了对灾情本身的担忧,转而将心思放在了应对后续的舆论风波上。

    “不过是场小地震,已然平息,不碍事的。”

    朱由校收回目光,语气温和地对着三女说道,抬手轻轻拍了拍海兰珠的肩头,又揉了揉布木泰的头顶。

    “都放宽心,随朕回轩中歇息吧。”

    哲哲与海兰珠见帝王神色从容,心中的徨恐也渐渐消散,齐齐躬身应诺:“遵陛下旨意。”

    布木泰也点了点头,小手紧紧攥着哲哲的衣袖,却不再象之前那般惊慌。

    一行人重新步入丽景轩,殿内的狼借已被宫人快速收拾妥当,只是空气中还残留着些许水汽与尘埃的味道。

    朱由校此刻只觉一股浓重的倦意袭来。

    白日里处理堆积如山的政务,从度田奏报到盐政整顿,再到追查私报逆党,早已耗费了他大量心神。

    晚间又与哲哲、海兰珠缠绵,精力被尽情索取,此刻经地震一扰,更是身心俱疲,急需休息。

    至于那场地震可能引发的舆论动荡、反对者的借题发挥,他暂时懒得去想。

    帝王治国,既要未雨绸缪,也需张弛有度。

    眼下夜色已深,心神俱疲之下,即便强撑着谋划应对之策,也未必能想出周全之法。

    不如先好生歇息,养足精神,待到明日天明,再召集大臣们商议对策,从容处置便是。

    朱由校在宫人的伺候下,躺在铺着厚厚锦褥的床榻上,哲哲与海兰珠一左一右依偎在他身侧,暖香萦绕,让他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布木泰也被安排在偏殿歇息,此刻早已沉沉睡去。

    窗外月色如水,洒在静谧的宫殿之中,紫禁城恢复了往日的安宁。

    朱由校闭上眼睛,不多时便进入了梦乡,唯有那潜藏的政治风波,仍在夜色中悄然蕴酿,等待着天明后的爆发。

    时间缓缓流逝。

    转眼,便是第二日了。

    天尚未破晓,夜色仍笼罩着紫禁城,乾清宫东暖阁内已烛火通明。

    朱由校身着常服,端坐御案之后,眉宇间不见半分宿醉的慵懒,唯有沉凝的锐利。

    昨夜的地震虽已平息,可他深知,一场无形的风波或许才刚刚开始。

    他在储秀宫醒来之后,当即便摆驾东暖阁。

    当他踏入东暖阁时,东厂提督魏忠贤与锦衣卫都指挥使骆思恭已躬身等侯在阶下。

    二人身着各自官服,玄色衣料在烛光下泛着冷光,见朱由校进来,连忙跪地行礼,声音整齐划一:“奴婢(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朱由校抬手示意,语气开门见山,没有半分寒喧。

    “昨夜地龙翻滚,京中情况如何?有无重大灾情?”

    魏忠贤率先起身,躬身向前半步,语气躬敬而谨慎:“回陛下,奴婢已连夜彻查。此番地震震级甚微,仅城西南隅几处老旧民宅坍塌,并无人员伤亡,官署、皇城皆完好无损,未造成大碍。

    朱由校闻言,缓缓点了点头,指尖轻叩御案,沉声道:“很好。灾情不重,便是万幸。”

    他话锋一转,眼神陡然锐利起来。

    “但朕要你们做的,不止是查灾情。这三日内,严密监察文武百官的言行举止,凡有私下串联、妄议朝政、借地震做文章者,一一记录在案,随时向朕禀报。”

    他心中早有预判,那些反对新政的旧势力,绝不会放过这个“天人感应”的借口。

    与其被动应对,不如主动出击,将那些跳梁小丑的动向尽收眼底,待其露出狐狸尾巴,再一举擒获。

    “奴婢(臣)遵命!”

    魏忠贤与骆思恭齐齐躬身领命,神色愈发肃然。

    接下来的三日,果然如朱由校所料。

    一道道奏疏如雪片般涌入乾清宫,铺满了御案。

    有的大臣劝谏暂缓清田、盐政等新政,称“新政过刚,触怒上苍”。

    有的请求更改治国方略,回归“仁恕之道”。

    还有的联名上书,恳请陛下前往天坛祭祀上苍,“以谢天恩,平息天怒”。

    朱由校翻阅着这些奏疏,脸上始终神色平静,既不批复,也不召见奏疏的递呈者,仿佛这场地震从未发生,这些谏言也只是无关痛痒的废话。

    他的沉默,如同一层无形的压力,让那些暗中窥伺的人愈发摸不透帝王的心思。

    可暗地里,风波却愈演愈烈。

    东厂的密探传来消息,不少反对新政的官员正在私下串联,往来频繁,而牵头之人,竟是内阁次揆刘一爆!

    这位向来以刚正着称的辅臣,显然是不满新政触及了太多旧勋贵、豪强的利益,借着地震的由头,想要联合群臣向陛下施压。

    更让朱由校震怒的是,那份名为《燕京日报》的私报,竟也借着地震大做文章。

    魏忠贤派人收缴上来的最新一期私报,依旧是低俗露骨的春宫图与黄色小说占据主要版面,可在角落一处极不显眼的地方,却刊登了一篇短文,标题赫然是《地龙翻滚,乃上天警示之暴政!》。

    文章言辞犀利,将地震归咎于朱由校推行的新政“过于严苛,悖逆天道”,称“天怒人怨,方降灾祸”,文末署名“北斋”。

    朱由校将这份私报狠狠掷在御案上,纸张散落一地,上面的春宫图与恶毒文本相映,显得格外刺眼。

    他抬眼看向躬身侍立的魏忠贤,语气冰冷:“这份私报,查了这么久,还没有找到出处?”

    魏忠贤吓得浑身一僵,额头瞬间布满细密的冷汗,膝盖微微发软,连忙跪地叩首:“陛下息怒!奴婢已加派东厂所有人手追查,循着油墨、纸张、印刷作坊一路排查,已有眉目,就快查到幕后主使了!”

    “就快?”

    朱由校冷笑一声,语气中的怒火更盛。

    “就快”二字,你说了多少遍?如今他们都敢借着地震公然诽谤朝政、污蔑朕躬,你还在说就快”!”

    他猛地一拍御案,震得案上的奏疏都微微颤动。

    “给你三日时间!三日内,必须查明《燕京日报》的印刷地点、幕后主使、

    所有参与人员,一个都不许漏!

    若是三日内查不出来,朕便拿你是问!”

    “奴婢明白!奴婢遵旨!”

    魏忠贤连连叩首,额头磕在金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奴婢这就去调集所有力量,掘地三尺也要将这群逆贼揪出来,三日之内,必给陛下一个交代!”

    朱由校看着他徨恐的模样,眼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几分,但语气依旧严厉:“起来吧。记住,朕要的不是交代”,是结果。若敢敷衍了事,你知道后果。”

    “是!是!”

    魏忠贤连忙起身,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不敢再多说一句,躬身退了出去,脚步匆匆,显然是要立刻投入到追查之中。

    东暖阁内,只剩下朱由校一人。

    他捡起那份《燕京日报》,目光落在“北斋”二字上,眼神深邃。

    刘一爆串联群臣,私报公然抹黑,这两股势力之间,是否有关联?

    这个“北斋”,又到底是谁?

    他手指轻轻摩挲着纸页,心中已有了决断。

    这场借地震掀起的风波,既是危机,也是契机。

    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彻底清理朝中的反对势力,敲打那些摇摆不定的官员,让所有人都明白,新政不可违,帝王的权威更是不容挑衅!

    烛火摇曳,映着朱由校冷峻的侧脸,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蕴酿。

    另外一边。

    百顺胡同深处,满春院的灯火尚未全熄,只是褪去了夜间的喧嚣,只剩几盏残灯在廊下摇曳,映着满地狼借。

    二楼厢房内,酒气与脂粉香交织成一股靡丽的气息,沉炼赤着上身,肌肤上泛着酒后的潮红与细密的汗珠,眉宇间带着几分放纵后的倦怠。

    床榻之上,一名妓子瘫软着身躯,鬓发散乱,嘴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嗓音沙哑得几乎发不出声响,显然是被折腾得狠了。

    沉炼瞥了她一眼,眼中没有半分怜惜,只馀下一片麻木的空洞。

    自对周妙彤彻底死心后,他便一头扎进了温柔乡,试图用酒色麻痹那颗空落落的心。

    金凤楼的苏媚、燕春院的翠儿、美仙院的玉瑶————

    京中有名的青楼妓子,被他挨个点遍。

    往日里那份怜香惜玉的心思早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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