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叛逆,护我疆土,这才是对圣人之道的真正践行!”

    “说得好!”

    人群中顿时爆发一阵喝彩,几个身形魁悟的武学生更是振臂高呼:

    “驱除西夷!还我海疆!”

    喝彩声浪冲散了晨雾,引得更多百姓附和,原本偏向孔家兄弟的舆论,渐渐有了反转之势。

    孔胤祥见状,急得额角青筋暴起,猛地扯开祭服衣领,露出内衬贴身藏着的《孝经》抄本。

    那抄本用细绢装订,墨迹早已被汗水浸透,边角磨损不堪,可见是日夜贴身携带。

    他举起抄本,声音带着哭腔:“尔等睁眼看看!离娄上》明言‘以力服人者,非心服也,力不赡也。以德服人者,中心悦而诚服也’!

    如今你们主张以兵戈服人,与暴秦的霸道何异?

    孔贞运媚上邀功,将儒道变成帝王征伐的工具,你们竟还拍手叫好,难道忘了圣人的教悔吗?”

    “住口!”

    又一名监生快步上前,正是修道堂的黄州。

    西夷掠我子民、占我土地,如桀纣虐民一般,此等恶徒,岂能以仁德姑息?

    武王伐纣,周公东征,皆是用雷霆手段扫除叛逆,难道他们也违背了圣人之道?

    孔兄只知死守‘以德服人’,却忘了圣人也说‘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这般迂腐,才是真的沾污儒道!”

    两方各执一词,引经据典,争论得面红耳赤。

    监生们分成两派,互相驳斥,百姓们也跟着议论纷纷,国子监门前乱成一团,俨然成了一场露天的儒辩大会。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破空而来。

    人群下意识地回头望去,只见一队锦衣卫缇骑疾驰而至,玄色的飞鱼服在晨光中泛着冷光,腰间的绣春刀鞘碰撞出声,透着肃杀之气。

    缇骑们在国子监门前勒马驻足,马蹄扬起的尘土溅向人群,围观者纷纷后退,喧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了大半。

    为首的总旗靳一川翻身下马,他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现场,最后落在孔子画象前那堆燃尽的报纸灰烬上。

    显然,孔家三兄弟为表抗议,竟将刊登社论的《日报》焚烧殆尽。

    靳一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语气阴恻恻地说道:

    “好热闹啊,国子监什么时候改成菜市口了?一群读书人围在这里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他缓步走到灰烬前,用靴尖踢了踢残留的纸灰,突然面色一沉,暴喝出声:

    “大胆狂徒!《日报》乃是御准刊发的朝廷刊物,代表陛下圣意,尔等竟敢当众焚毁,是要造反不成?”

    这声暴喝如惊雷炸响,吓得围观百姓纷纷跪倒在地,连争论的监生们也面色煞白,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孔家三兄弟浑身一僵,跪在画象前的身形微微颤斗,他们只想着抗议孔贞运的社论,却忘了《日报》背后是帝王的意志,焚毁报纸,无异于公然抗旨。

    就在这时。

    “让开!都给我让开!”

    一阵急促的呼喊伴着杂乱的脚步声冲破人群,吴宗达衣衫不整,发髻散乱,连脚上的皂靴都只穿了一只,另一只赤着的脚沾着泥土,往日里温文尔雅的祭酒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脸的焦灼与急切。?~/微/(趣!}小?>说/ °\更.?x新±最]全,

    他一路拨开围观的百姓,直奔棂星门正中,恰在锦衣卫总旗要下令拿人的关头,猛地停下脚步,对着缇骑们大吼一声:

    “我乃国子监祭酒吴宗达!”

    这声呼喊底气十足,带着朝廷三品大员的威严,震得周遭瞬间安静下来。

    靳一川原本冷峻的脸色微微一变,握着绣春刀的手顿了顿,终究收敛了杀气,沉默着后退半步。

    国子监祭酒执掌天下儒学重地,不仅是士林领袖,更是有机会入阁拜相的重臣,他一个小小总旗,还真不敢当面硬碰。

    吴宗达喘着粗气,目光扫过乱作一团的现场。

    跪在画象前的孔家三兄弟、神色徨恐的监生、围得水泄不通的百姓,还有一旁虎视眈眈的锦衣卫,心头的火气愈发旺盛。

    他先将矛头对准那些还在窃窃私语的监生,语气严厉如霜:

    “国子监是教书育人、为朝廷储养栋梁之地,不是尔等聚众喧闹、妄议国政的地方!圣贤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都给我立刻退回学宫!闭门思过三日!”

    他抬手直指国子监内门,声音不容置喙。

    “谁敢在此多做停留,多言一句,即刻革除监生功名,永不录用!”

    监生们本就被锦衣卫的杀气吓得心头发慌,此刻听闻要革除功名,哪里还敢迟疑?

    纷纷躬身行礼,低着头快步涌入国子监,连大气都不敢喘,方才还喧闹的争论声,瞬间被急促的脚步声取代。

    赶走了监生,吴宗达的目光落在孔家三兄弟身上,眼神冷得能结冰:

    “尔等身为孔氏子弟,本该恪守圣道、函养德行,却穿着祭服跑到国子监门前撒泼闹事,成何体统?”

    他指着孔子画象,语气中满是痛心与斥责。

    “要鸣冤,去顺天府、去都察院,自有衙门为你做主!

    跑到这儒学圣地狺狺狂吠,丢的岂止是你们自己的脸面?

    更是孔圣人的清誉!

    还不速速离去,莫要在此沾污圣地!”

    “吴祭酒此言差矣!”

    孔胤禛猛地抬起头,脖子伸得老长,脸上满是不服气的倔强。

    “孔孟之道,内核不过修己治人、仁义为本,何曾有‘夺人土地,奴人子女’的霸道之说?

    孔贞运在《日报》上鼓吹‘以夏变夷,不遵则伐’,分明是篡改圣言、媚上误国,才是真正的狺狺狂吠!”

    他直视着吴宗达,语气带着几分质问:

    “公乃国子监祭酒,执掌天下儒学,当辟邪说、立正学,以正视听才是!

    如今却纵容此等悖逆之论横行,驱赶我等仗义执言之人,难道就不怕沦为士林之耻吗?”

    “我正你妈个头!”

    吴宗达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脸色憋得铁青。

    这三个蠢货,明摆着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看不出社论背后是陛下的意志吗?

    真要顺着他们的话说下去,别说自己的祭酒之位保不住,怕是整个国子监都要跟着遭殃!

    他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冥顽不灵!尔等再在此纠缠不休,扰乱国子监秩序,休怪我下令,让锦衣卫将你们当作乱党拿办,押入诏狱问话!”

    “诏狱”二字一出,孔家三兄弟的脸色瞬间变了,眼中的倔强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惧色。

    他们虽执着于正统之争,却也深知锦衣卫诏狱的可怕,那地方进去了,十有八九是有去无回。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退缩,可就这么灰溜溜地离去,又实在不甘心。

    孔胤禛咬了咬牙,站起身对着围观的百姓,声音带着几分悲凉的嘲讽:

    “没想到啊没想到,天下读书人缄口不言,朝中诸公避而不见,连执掌儒学的国子监都如此畏缩。

    我们读的,到底是什么圣人书?守的,又是什么仁义道?”

    这番话听得吴宗达心头一紧,生怕再引出事端,正要开口呵斥,却见孔家三兄弟狠狠瞪了他一眼,扶起地上的孔子画象,狼狈地挤出人群。

    他们走得匆匆,祭服上的尘土都来不及拍打,方才的慷慨激昂,终究还是败给了对诏狱的恐惧。

    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吴宗达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转头对着锦衣卫总旗靳一川拱了拱手,语气缓和了几分:

    “让诸位见笑了。此乃孔氏子弟一时糊涂,并非有意作乱,还望诸位海函。”

    靳一川见状,也不愿多事,冷哼一声:

    “祭酒既已处置妥当,我等便不多留。只是下次再出现焚毁御准刊物、聚众闹事之事,休怪我等不讲情面!”

    说罢,挥手示意缇骑们上马,调转马头,疾驰而去。

    围观的百姓见没了热闹,也渐渐散去。

    国子监门前终于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地上那堆《日报》的灰烬,在晨风中打着旋,仿佛在无声诉说着这场短暂却激烈的风波。

    吴宗达望着灰烬,脸色凝重。

    此事绝不会就此结束,孔家三兄弟虽退了,但陛下的意志与士林的争议,终究还要有个了断。

    另外一边。

    乾清宫东暖阁内。

    朱由校端坐御座,指尖轻叩案上的清田奏报,目光落在阶下立着的男子身上,眼中满是欣赏。

    阶前的洪承畴,与寻常养尊处优的官员截然不同。

    两年北直隶度田生涯,风吹日晒让他肤色黝黑如铁,眼角添了几分风霜,一身青色官袍洗得略显陈旧,袖口还沾着些许未褪的泥点,乍一看竟似常年劳作的农户,全然不象如今朝中炙手可热的重臣。

    可正是这副“土气”模样,却藏着经天纬地的实干之才。

    短短两年,他从刑部江西清吏司主事一路拔擢,凭借度田增收4050万亩的惊天功绩,如今已是清田司总领官加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衔,赫然跻身朝中内核重臣之列。

    “洪卿在北直隶度田两年,勘查出隐匿田亩4050万亩,为国库增收无数,实乃国之干臣!”

    朱由校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帝王对能臣的由衷赏识。

    “若非你亲力亲为,遍历北直隶各州府,厘清田亩、核查户籍,何来这般实打实的功绩?”

    洪承畴闻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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