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忙躬身行礼,语气谦逊。

    “臣不敢当陛下谬赞。北直隶度田能有成效,全赖陛下全力支持。

    钦赐勘田印信、调拨锦衣卫协同、准臣便宜行事,更免征沿途州县供亿,臣不过是奉旨行事,些许微劳,怎敢居功?”

    他言辞恳切,眼中不见半分邀功之态,只有对帝王知遇之恩的感念。

    朱由校闻言呵呵一笑,抬手示意。

    “你的功劳,朕心中有数,也绝不会亏待。魏朝,宣旨!”

    “是!”

    一旁侍立的魏朝躬身领命,双手捧起一卷明黄圣旨。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如钟,响彻暖阁: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清田司总领官洪承畴,奉旨度田北直隶,恪尽职守,劳心劳力,勘得隐匿田亩四千五十万亩,为国固本,功在社稷。

    兹特加恩,着升右副都御史,赐银一千五百两、赐田一十顷、赐京师西华门内官邸一所。

    赏二品飞鱼服一袭,许其入朝佩戴。

    荫一子入国子监,免其乡试,可直接参加会试。

    特许紫禁城骑马,享三品以上重臣殊荣。

    御书‘清田固本’匾额一块,着工部精制,悬挂于官邸正门,以彰其功。

    钦此!”

    一连串的赏赐砸下来,连魏朝宣旨时都带着几分艳羡。

    这等恩荣,便是追随陛下多年的老臣也少有。

    飞鱼服、紫禁城骑马、荫子入监、御书匾额,桩桩件件皆是无上荣光,足见陛下对洪承畴的倚重。

    洪承畴听得浑身一震,眼中瞬间涌起热泪,当即双膝跪地,双手高举过顶,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臣洪承畴,谢陛下隆恩!臣定当肝脑涂地,死而后已,不负陛下信任与厚待!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额头重重叩在金砖上,声响清脆,满是赤诚。

    魏朝上前扶起洪承畴,将圣旨递到他手中。

    朱由校看着他动容的模样,脸上笑意更浓:

    “起来吧。北直隶的清田虽未完全收尾,但大局已定,馀下事务交给副手便可。朕今日召你,是有新的差事交托。”

    洪承畴肃然起身,垂手侍立:“臣恭听陛下圣谕。”

    “朕要你即刻启程,前往山东清田。”

    朱由校缓缓说道。

    “左光斗、朱承宗二人在山东整顿盐政,触及了当地豪强与盐商的利益,阻力重重,进展并不顺利。

    你此番去山东,一方面要继续推行清田之策,厘清当地隐匿田亩,另一方面也能与左、朱二人互为奥援,彼此呼应,震慑那些顽劣之徒。”

    “山东?”

    洪承畴心中微动,随即了然。

    山东既是产盐重地,也是豪强盘踞之地,盐政与田亩往往相互勾连,牵一发而动全身,陛下让他去清田,实则是要打通盐政与田政的梗阻,彻底整顿山东吏治民生。

    他没有半分迟疑,躬身领命,语气坚定:

    “臣遵旨!臣即刻收拾行装,三日内便启程前往山东,定不辱使命,既完成清田要务,也全力协助左都御、成国公整顿盐政,为陛下扫清山东积弊!”

    朱由校满意地点点头,从御案上拿起一枚鎏金令牌递给他:

    “此乃朕的巡按令牌,持此令牌,可节制山东各级官员,便宜行事,若有顽抗不遵者,先斩后奏!”

    洪承畴双手接过令牌,入手沉甸甸的,令牌上“奉旨巡按”四个篆字透着帝王的威严。

    他再次躬身:“臣谢陛下赐令牌!臣此去山东,必以国法为刃,以圣意为纲,绝不姑息任何贪墨豪强!”

    洪承畴躬身退去的背影消失在暖阁门外,朱红门扇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动静。

    朱由校倚在御座上,望着那扇门,心中泛起几分复杂的思绪。

    谁能想到呢?

    眼前这位踏实肯干、对自己感恩戴德的国之干臣,在原有的历史轨迹中,竟会在松山战败后屈膝降清,成为满清入关的“引路石”,助异族叩关南下,屠戮同胞。

    更令人啼笑皆非的是,后世互联网上流传的野史绯闻,竟将他与孝庄太后牵扯在一起,甚至编造出“康熙生父”的荒诞说法。

    朱由校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野史嘛,向来是捕风捉影、添油加醋,真假难辨,却往往足够“野”,足够博人眼球。

    不过眼下,这位洪承畴已然在自己的掌控之下,既有知遇之恩,又有实打实的功绩与厚赏绑定,想来绝不会重蹈复辙。

    毕竟,这建奴已经完蛋了。

    他甩了甩头,将这些发散的思绪抛诸脑后,帝王的心思,终究要放在朝堂政务与天下布局上。

    恰在此时,门外的黄门太监轻步上前,躬身通报:

    “陛下,东厂提督魏忠贤求见,言有要事启奏。”

    “魏忠贤?”

    朱由校微微一怔,随即颔首。

    “让他进来。”

    片刻后,魏忠贤迈着小碎步走入东暖阁,一身蟒纹宦官服衬得他身形略显臃肿,脸上却带着惯有的躬敬与谨慎。

    他进门便双膝跪地,重重磕了三个头,声音尖细却清淅:

    “奴婢魏忠贤,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何事禀报?”

    朱由校语气平淡,他知晓魏忠贤一直盯着《日报》刊发后的舆情,此番前来,定然是京中有了异动。

    魏忠贤起身,垂手侍立在阶下,说道:

    “回陛下,奴婢遵旨监察京中舆情,今日清晨,国子监门口发生了一桩乱事。

    北孔偏支子弟孔胤禛、孔胤禩、孔胤祥三兄弟,身着祭服、手持孔圣人画象,在国子监门前聚众哭闹,斥责孔贞运大人的社论悖逆孔孟之道,焚毁《日报》,还煽动监生与百姓,险些酿成大乱。”

    他顿了顿,将吴宗达如何赶到镇场、锦衣卫如何威慑、孔家三兄弟最终悻悻离去的经过一五一十地禀报清楚,细节详实,连孔家兄弟的言行与监生的争论都复述得分毫不差。

    朱由校静静听着,脸上神色未变,只是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这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还真是冥顽不灵。”

    “陛下英明。”

    魏忠贤连忙附和,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愈发凝重。

    “更严重的是,奴婢查到,民间竟有人私印私报,借着孔贞运社论的风波,肆意污蔑陛下,造谣生事。”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份折迭整齐的报纸,小心翼翼地递给一旁的魏朝,由魏朝转呈给朱由校。

    朱由校接过报纸,展开一看,先是一惊,随即眉头紧锁。

    这份名为《燕京日报》的私报,纸张粗糙,印刷模糊,上面却刊登着大幅不堪入目的春宫图,画面低俗露骨。

    而春宫图旁,配着的文本标题更是触目惊心。

    《天启皇帝夜会李太妃》

    《天启皇帝在紫禁城酒池肉林,淫秽后宫》

    《新儒实为暴政,天启罔顾圣道》

    一个个标题极尽污蔑之能事,内容更是颠倒黑白、恶意中伤,字字句句都在诽谤君父、动摇人心。

    魏忠贤站在阶下,偷眼观察朱由校的神色,原以为陛下会龙颜大怒、拍案而起,毕竟这般恶毒的诽谤,是任何帝王都无法容忍的。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朱由校只是平静地翻阅着私报,脸上没有丝毫暴怒的迹象,眼神冷得象冰,仿佛在看一份与己无关的文书。

    “可找到这私报的出处了?”

    朱由校将报纸扔在御案上,声音平静得可怕,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回陛下,奴婢已经有些眉目了。”

    魏忠贤连忙躬身回道:“这私报是暗中印刷,夜间在京城街巷散发的,奴婢的人已经循着油墨气味与纸张产地追查,锁定了几个可疑的印刷作坊,想来不日便能将幕后主使与同党一网打尽。”

    “很好。”

    朱由校点了点头,语气陡然变得凌厉。

    “私印私报,违背朝廷律例,已是死罪。竟敢公然诽谤君父、造谣惑众,更是罪加一等,十恶不赦!”

    他抬手一拍御案,沉声道:

    “传朕旨意,命东厂全力追查,无论涉及何人,何种势力,都要一查到底,连根拔起!

    所有参与私印、散发、编撰这份逆报的人,全部捉拿归案,定斩不饶!

    朕要让天下人都知道,诽谤君父、动摇国本,是什么下场!”

    “奴婢遵旨!”

    魏忠贤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躬身领命。

    “奴婢这就去安排,定不姑负陛下信任,将这些大逆不道之徒悉数擒获,凌迟处死,以儆效尤!”

    说完,他再次磕了个头,转身快步离去。

    朱由校望着御案上那份污秽的私报,眼神冰冷。

    他心里明白,这背后绝不仅仅是孔家三兄弟的不满,定然有反对新政的旧势力、甚至勾结外夷的奸佞在推波助澜。

    不过也好,正好借这个机会,清理一下京城的暗流,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宵小之辈。

    魏忠贤离去后,东暖阁内复归寂静,只剩下朱由校一人。

    他再次展开那份《燕京日报》,目光扫过那些不堪入目的春宫图与颠倒黑白的标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

    这伎俩,倒是阴毒得很。

    黄色小说配春宫图,先以低俗内容勾起百姓的窥探欲,吸引眼球、加速传播,再借着这些污秽画面,夹带污蔑君父、动摇新政的私货,潜移默化地给世人洗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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