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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他登基以来,内有流寇作乱,外有群狼环伺,江南大顺虽属癣疥之疾,却也暴露出大明军事体系的沉疴。

    将才匮乏,已成王朝奋起的最大桎梏。

    而这一切的根源,便是因为明朝的选才制度不合理。

    明朝武举自洪武年间确立,本为遴选勇武之士、充实军旅而设,可历经两百馀年演变,早已沦为徒具形式的空壳。

    有明一朝,自洪武至崇祯,累计录取武进士约四千八十人之众,这般庞大的基数,本应是大明军队的栋梁之材,可翻阅史书便知,真正能以武举出身跻身名将之列、独当一面者,不过二十馀人,成材率不足千分之五。

    即便曾涌现出戚继光、俞大猷这般横扫倭寇、威震边疆的旷世奇才,也终究是沙里淘金的个例,难掩整体体系的崩坏。

    这衰败,一则受制于世袭军制的根深蒂固。

    明朝卫所制度下,军官多为世袭承袭,父死子继、兄终弟及,即便子嗣庸碌无能,也能凭借祖荫占据武职,挤占了武举人才的上升信道。

    二则囿于政策限制的层层束缚,武举虽设“先试谋略,次试武艺”的祖制,可到了中后期,文官集团主导朝政,武职地位日渐低下。

    武举人即便通过考核,大多也仅能授予百户、千户之类的低级武职,或是长期候补待缺,空有一身本事却无用武之地。

    如此遴选将才,如同涓涓细流导入江海,速度缓慢不说,更难成气候,面对瞬息万变的战场局势,早已捉襟见肘。

    那么大明朝的将才,究竟从何而来?

    细数朝堂名将,大多逃不开两类路径。

    一类是文官转任武将,如历史上袁可立督师登莱、王阳明平定宁王之乱、袁崇焕镇守辽东,皆是科举出身的文官,因时局所需披挂上阵。

    另一类便是世袭将门之后,凭借祖上军功承袭爵位,执掌兵权。

    可这两类人,终究难脱先天缺陷。

    文官虽饱读诗书、深谙权谋,却大多缺乏系统性的军事训练,排兵布阵、临阵决断多靠临场摸索与天赋悟性。

    世袭军官则多耽于享乐、疏于操练,不少人连弓马娴熟都做不到,更遑论理解兵法谋略、洞悉战场虚实。

    能如熊廷弼般刚正善谋、洪承畴般运筹惟幄、袁可立般文武双全者,不过是万里挑一的偶然,根本无法填补王朝对将才的海量须求。

    更满足不了朱由校的武将的须求。

    朱由校心中装着的,是重振大明声威、重现汉唐雄风,甚至远迈汉唐!

    北定草原,收复漠北失地!

    西出玉门,重开西域商路,联通中亚诸国!

    南涉重洋,经略南洋诸岛,掌控海上贸易命脉,一如当年忽必烈远征爪哇、

    永乐年间郑和下西洋的壮阔格局。

    这每一项宏图伟业,都需要数以百计的合格将领。

    他们不仅要对大明忠心耿耿,更要深谙兵法谋略,能领兵布阵、攻守有度,还要通晓天文地理,懂季风洋流以利跨海远征,知山川险隘以助陆地行军,明边疆风土以安民心、固城防。

    这般要求,早已超越了传统武将“匹夫之勇”的范畴,直指后世新式军官的内核特质。

    朱由校要的不是只会挥刀斩将的武夫,而是文武兼备、智勇双全的复合型人才。

    既要能在战场上披坚执锐、决胜千里,也要能在军帐中草拟策论、规划后勤。

    既要懂舆图测绘、兵工制造,也要通外交辞令、民政治理。

    这绝非易事,需革除旧制、另起炉灶,需耗费海量人力物力,更要顶住文官集团与世袭将门的阻力。

    但朱由校眼神坚定,心中早已下定决心。

    唯有彻底革新军事人才培养体系,让大明军队涌现出源源不断的合格将领,才能破壁而出,摆脱内忧外患的困局,让这垂垂老矣的王朝,重新焕发出开拓疆土、震慑四方的磅礴生机。

    他要让每一位从军校走出的军官,都成为实打实的“天子门生”。

    他们的功名前程系于帝王,他们的军事学识源自御授,这份君臣师徒的双重羁拌,远比世袭荫庇、文官举荐更能筑牢忠诚的根基。

    “天子门生”本就是皇权绑定人才的利器,而朱由校要将这份绑定推向极致。

    这些军官不仅会因“帝师亲授”的身份地位尊崇,更会在系统化的培养中,彻底认同他的治国方略与拓疆蓝图。

    忠诚、能战、知大局,这正是内忧外患的大明最迫切需要的力量,也是他撬动陈旧军事体系的关键支点。

    此刻。

    乾清宫内夜色如墨,唯有御案上的两盏油灯跳跃着昏黄的光,将朱由校的身影拉得顾长。

    殿外梆子声三响,子时已至。

    周妙玄身着一袭素色宫女袍服,轻步缓行而来。

    她姿容绝色,即便宽松的宫装也难掩窈窕身段,只是此刻,那双含着秋水的眼眸里,没有半分女儿家的娇羞,唯有浓得化不开的担忧。

    “陛下,都子时了,该歇息了。”

    她的声音轻柔得如同殿外的夜风,生怕惊扰了御案后沉思的帝王。

    自她入宫至今,时间已过一月。

    初入宫廷时,周妙玄心中满是忐忑与戒备。

    她生得一副倾城之貌,原以为被选入御前伺候,不过是因帝王垂涎她的姿色,迟早要落得被调教宠幸的下场。

    可这一个月来,朝夕相伴的伺候,让她对这位年轻的皇帝,彻底改观。

    御案旁,堆积的奏疏早已摞成了小山,足足能装满三个箩筐,有西南的军报、江南的平叛奏请、地方的灾荒呈报,每一份都密密麻麻批着朱红御笔。

    朱由校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处理政务,召见内阁辅臣、六部堂官、边关将领,议事常常持续至午后,稍作歇息便又埋首批阅奏疏,往往到深夜才得片刻安寝。

    周妙玄见过他揉着发胀的眉心,却依旧在军报上圈注要害。

    见过他因大臣的敷衍奏对而愠怒,却转头便沉下心研究军校、科学院的诸事宜。

    若只是三五日如此,或许是帝王作秀笼络人心,可整整一月日日如此,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勤勉与担当,绝无半分虚假。

    她曾听过复社的人私下议论,说陛下沉迷木工、宠信奸佞,是误国昏君。

    可如今亲眼所见,却是一位为江山社稷耗尽心力的君主。

    所谓沉迷木工,是子虚乌有的事情。

    钱谦益等人的那些言论,原来竟是刻意的诋毁。

    这般勤政爱民、胸有丘壑,假以时日,定能扶大明于将倾,还天下以安宁。

    她轻轻上前一步,将一杯温热的参茶放在御案一角,声音依旧轻柔。?+o0μ?&0?a小[¥说,?-网· )_?最新·°章;3%节£÷o更?|新·t$快/

    “陛下,龙体为重,国事虽急,也需保重身子。”

    朱由校闻言,从奏疏中抬眼,目光掠过周妙玄担忧的脸庞,紧绷的神色柔和了些许。

    他端起参茶,浅啜一口,又望向案头那幅未完成的军校章程,眼中重又燃起锐意。

    “再等等,待这军校章程定了,朕方能安歇。”

    “陛下,这军校章程的拟定,原非燃眉之急,明日再细细斟酌也为时不晚。”

    周妙玄望着御案后鬓角已染薄汗的朱由校,声音已经有些着急了。

    “您连日熬夜批览奏疏、擘画军校,龙体如何吃得消?若真累坏了,天下苍生何人依靠?”

    朱由校闻言,放下手中朱笔,抬眼看向眼前的宫女。

    昏黄油灯下,她素色宫装衬得肌肤胜雪,眉宇间的担忧不似作伪。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怎么?如今倒是真心担忧起朕的身体了?”

    “朕记得,外头总有人说朕是耽于享乐的昏君。

    这龙体若真垮了,不正好遂了那些人的心愿,让他们有借口另寻明主”吗?”

    “奴婢万不敢有此悖逆之念!”

    周妙玄吓得脸色煞白,连忙膝行半步跪伏在地。《近期必看好书:林梢读书

    “陛下勤政爱民、胸有丘壑,是万民敬仰的明君。那些诋毁之语,皆是奸人妄言,奴婢从未轻信过半分!”

    “起来罢。”

    朱由校摆了摆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看着周妙玄怯生生起身,垂眸敛目、依旧带着后怕的模样,他心中涌起几分成就感。

    初入宫时,这美人清冷疏离,宛若冰山,如今却能这般为他担忧、为他辩解,可见这些时日的相处与调教,终究是见效了。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案头那叠墨迹未干的章程上。

    军校之事,看似非急务,实则关乎大明国运,半点耽搁不得。

    朱由校很快就开始思索筹划起来了。

    首先。

    这所军校,其隶属与权责,必须清淅明确。

    办学宗旨,便是要彻底颠复传统武举“重武艺、轻谋略”的弊病。

    明末武举虽设策论考核,却多形同虚设,录取者多为匹夫之勇,如戚继光、

    俞大猷般的全才寥寥无几。

    选址更是需要经过深思熟虑。

    京郊通州卫旧教场最为适宜。

    此地距京城三十里,既依托原有教场的场地基础,省却重建之劳,又远离市井喧嚣,可避免外界干扰。

    更重要的是,教场周边有平原、有山地,临近运河,便于开展骑射、火器操练、野外拉练与仿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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