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鸨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还是带着人悻悻退到一旁,眼睁睁看着缇骑们如入无人之境般闯入暖香阁。

    阁内的喧嚣早已停歇,客人们吓得缩在角落,姑娘们花容失色,唯有三楼头牌周妙彤的房中,琴箫和鸣,清越婉转,竟将楼下的纷乱隔绝在外。

    房内熏着清雅的兰花香,红灯笼的光晕柔和地洒在雕花妆台上。

    周妙彤身着月白纱裙,素手纤纤抚过琴弦,眉梢眼角带着化不开的柔情。

    她对面的严峻斌,一身青衫,手持玉箫,箫声与琴声缠绕交织,缠绵悱恻。

    两人四目相对,满是你侬我侬的缱绻,仿佛这世间只剩彼此。

    一曲终了,馀音绕梁。

    周妙彤缓缓起身,走到严峻斌身边,轻轻倚靠在他怀中,声音软糯带着几分委屈:

    “严郎,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赎我出去?

    这暖香阁再好,终究是烟柳之地,我不想再强颜欢笑伺候其他男人,只想守着你一人。”

    严峻斌紧紧抱着怀中温软的身躯,长叹一声,语气中满是苦涩与无奈:

    “妙彤,我怎会不想赎你?只是我如今的处境,实在容不得半点张扬。”

    他指尖划过周妙彤的发丝,眼底闪过一丝阴霾。

    父亲严宽从贼身死的消息,他已经知道了,严家彻底没落,他成了人人喊打的“贼人之后”。

    颓废了许久,是周妙彤的陪伴让他重新振作,可隐姓埋名的日子,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我冒着杀头的风险与你相会,已是拼了性命。现在我只想尽快重振家业,等风头过了,定风风光光把你娶回家,让你做我严家名正言顺的夫人。”

    周妙彤眼中的光彩暗了暗,却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伸手环住他的脖颈:

    “我信你。”

    她沉默片刻,象是想起了什么,起身走到床榻边,弯腰从床板下的暗格中取出一个小巧的梨花木箱子。

    箱子打开的瞬间,珠光宝气映亮了半个房间。

    里面装满了金条、银锭,还有各式珍珠、翡翠、玛瑙,皆是她这些年攒下的私房钱。

    “严郎,重振家业离不开银钱周转,这些你先拿去用,不够我再想办法。”

    严峻斌看着满箱的金银珠宝,心中一暖,却还是摇了摇头,将箱子推了回去:

    “妙彤,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我怎能用你的血汗钱?”

    “我并非没钱,只是缺个稳妥的门路。不过我已经有眉目了,准备买艘商船,重操旧业做布商,凭我的本事,不出三年,定能让你过上好日子。”

    他正兴致勃勃地畅想着未来,描绘着两人日后的安稳生活,房门却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房内的温馨。

    周妙彤眉头微蹙,心中有些奇怪。

    这个时辰,老鸨素来不会轻易打扰她。

    “是谁?”

    “妙彤,是我!”

    门外传来老鸨带着慌张的声音。

    周妙彤虽有疑虑,还是起身走到门边,轻轻拉开了房门。

    可门开的刹那,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瞳孔骤缩,惊得说不出话来。

    只见门外走廊上,密密麻麻站满了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个个面色冷峻,眼神如鹰隼般锐利,冰冷的杀气扑面而来。

    为首的缇骑目光如炬,直直落在房内的严峻斌身上,沉声道:

    “严峻斌,奉皇命缉拿逆贼,束手就擒吧!”

    “不许动他!”

    缇骑的话音刚落,周妙彤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中的柔情瞬间被惊惧取代。

    她想也没想,双臂死死张开,像护雏的母鸟般挡在房门前,单薄的身躯在锦衣卫的凶煞气场中,显得格外脆弱却又带着几分决绝:

    “你们不能抓他!他是无辜的!”

    同时,她猛地转头,对着房内的严峻斌嘶声喊道:

    “严郎,快走!从后窗跳下去,快!”

    可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又怎能挡得住如狼似虎的锦衣卫?

    领头的校尉眼中闪过一丝不耐,抬手便将她狠狠推开。/6`1,看¢书.网^ *无?错′内\容/

    周妙彤跟跄着后退几步,重重撞在雕花妆台上,鬓边的珠花摔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泪水瞬间涌满了眼框。

    没了阻碍,缇骑们如潮水般涌入房间,手中的锁链“哗啦”作响,不等严峻斌反应过来,便已将他死死按住。

    冰冷的铁链锁住了他的手腕,粗糙的麻绳捆住了他的腰身,任凭他挣扎,也只换来缇骑们更用力的按压,肩胛骨传来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

    “你们放开他!放开严郎!”

    周妙彤挣扎着爬起来,不顾身上的疼痛,再次冲上前去,想要掰开缇骑们的手。

    可她的力气太小,被另一名缇骑反手一推,重重摔在床榻边,额头磕在床沿上,瞬间红肿起来。

    “彤儿,别冲动!”

    严峻斌停止了挣扎,看着摔在地上的周妙彤,眼中满是疼惜。

    “没用的,他们是锦衣卫,奉了皇命来的,我逃不掉的。”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父亲从贼身死,自己身为“贼人之后”,又隐姓埋名牵连其中,谋逆的罪名一旦坐实,便是凌迟处死的下场,绝无生路。

    他望着周妙彤泪流满面的模样,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的温柔:

    “好好过日子,忘了我,找个好人家,安稳度过馀生,别再守着这暖香阁了。”

    “不!我不!”

    周妙彤哭着摇头,泪水混着脂粉滑落,狼狈却执着。

    “严郎,我跟你一起走,要死我们也死在一起!”

    她还想挣扎着爬起来,却被缇骑们死死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沉炼缓步踏入了房间。

    他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面色冷峻得看不出情绪,可眼底深处却翻涌着复杂的波澜。

    看着房内相拥而泣、生死抉别的两人,他只觉得胸口象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沉闷得发慌。

    曾几何时,他也以为自己是那个能护她周全的人。

    他为她一掷千金,为她周旋权贵,为她在千户所硬扛压力,甚至不惜违抗大哥的命令。

    可如今看来,他不过是个彻头彻尾的外人,一个可笑的旁观者。

    大哥说得对,周妙彤心里从来没有他,她对自己的那些温柔与依赖,不过是利用罢了。

    他倾尽真心投入的感情,在她眼里,终究抵不过与另一个男人的生死相依。

    沉炼的目光落在床榻边那个打开的梨花木箱子上,满箱的金银珠宝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

    他的视线定格在一枚暖玉玉佩上。那

    是去年他生辰时,跑遍京城最有名的首饰铺,花了一百两银子才寻到的上等暖玉,亲手送到她手上时,她还笑着说“沉大人有心了”,眉眼间的温柔让他心动不已。

    可如今,这枚他视若珍宝送出的玉佩,却被她随意丢在满箱财物中,要一并送给另一个男人。

    原来,所有的情意都是假的,所有的承诺都是敷衍。

    沉炼缓缓走上前,弯腰从箱子里拿起那枚玉佩。

    玉佩触手温润,却凉得刺骨,象极了他此刻的心境。

    他指尖摩挲着玉佩上细腻的纹路,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罢了,罢了。

    终究是一场一厢情愿的痴念,如今梦醒了,也该彻底放下了。

    “将人带走!”

    沉炼的声音低沉沙哑,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眼底最后一丝温情被寒冰彻底复盖,只剩下公事公办的冷硬。

    他不再看周妙彤那双泪眼婆娑的眸子,也不再回望被缇骑按在地上的严峻斌。

    “是!”

    缇骑们齐声应道,架起被锁链缚住的严峻斌便往外拖。

    严峻斌挣扎着回头,望着瘫坐在地的周妙彤,眼中满是不舍与绝望,喉间发出嗬嗬的哽咽声,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终被强行拖拽出了房门,脚步声与铁链拖地的声响渐渐远去。

    沉炼转身便要离去,脚下却突然被一股力道死死抓住。

    他低头一看,只见周妙彤不知何时爬了过来,双手死死抱住他的大腿。

    “沉大哥!求求你,救救严公子!”

    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濒死挣扎的哀求。

    “我知道你是好人,你以前那么疼我,你一定有办法的,求求你,饶他一命!”

    沉炼身体一僵,垂眸看着自己曾经视若珍宝的女子,如今却为了另一个男人,如此卑微地哀求自己。

    他心中像被钝刀反复切割,密密麻麻地疼,可脸上却依旧是无波无澜的冰冷。

    “他犯的是谋逆大罪,株连九族,罪无可赦。便是陛下亲临,也断无赦免之理,我无能为力。”

    周妙彤这才后知后觉地看清,眼前的沉炼身着锦衣卫百户的官袍,腰佩绣春刀,正是此番缉拿行动的首领。

    她象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忙膝行几步,仰头望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希冀:

    “沉大哥,只要你肯救严公子,我什么都愿意做!你要我怎样都可以,求求你,救救他!”

    沉炼缓缓转头,目光落在她泪痕交错的脸上,那曾经让他魂牵梦绕的容颜,此刻只剩下扭曲的哀求。

    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什么都愿意做?”

    “是!我什么都愿意!”

    周妙彤连连点头,仿佛抓住了一线生机,双手下意识地便去撕扯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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