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嫣见状,连忙拉着靳一川往外走,一路将他送到院门口。
两人并肩站在晨雾中,相视无言,却仿佛有千言万语都藏在眼神里。
靳一川看着她泛红的脸颊,闻着她发间淡淡的草药香混着少女的清香,心头的勇气一点点积聚起来。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说道:
“嫣儿,过几日,我就来你家提亲!”
“啊?”
张嫣猛地愣在原地,一双清澈的眸子瞪得圆圆的,俏脸瞬间染上绯红,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像熟透的樱桃。
她羞涩地捂住脸,转身便朝着院内跑去,没有回答,只听得“砰”的一声,院门被她紧紧关上。
靳一川看着紧闭的院门,心中一沉,暗道:
难道她不愿意?
方才那股勇气瞬间消散,只剩下满心的失落与忐忑。
就在他怅然若失之际,院内传来张嫣带着几分哽咽,却无比清淅的声音:
“到时候……我会把我的生辰八字给你的!”
靳一川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瞬间爆发出狂喜之色。
他激动得连连挥动骼膊,甚至忍不住原地转了个圈,胸口的沉闷感早已抛到九霄云外。
按照大明的习俗,提亲成功后,女方会将生辰八字写在红纸上交给男方,用于合婚择吉。
张嫣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她愿意嫁给他!
靳一川还沉浸在提亲成功的狂喜中,脚步都带着轻快的韵律,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她那句“我会把生辰八字给你”,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可他刚走出医馆不足二十步,一道黑影便如鬼魅般横亘在巷口,让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面色骤然大变。
巷口的阴影里,丁修斜倚着斑驳的土墙,背上那把苗刀黑沉沉的,刀鞘上的铜环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双手随意搭在刀柄上,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眼神似笑非笑地扫过靳一川,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哟呵,我们的总旗大人,看这春风得意的模样,怕是好事将近了吧?恭喜恭喜啊!”
靳一川心头一沉,警剔地后退半步,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绣春刀,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丁修,你跟踪我?”
“跟踪谈不上。”
丁修直起身,身形比靳一川高大半个头,一步步逼近过来,身上的痞气混着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我只是恰巧路过,顺便来跟总旗大人讨点‘零花钱’罢了。”
他说着,摊开手掌,掌心向上,眼神里的贪婪毫不掩饰。
靳一川的脸色愈发难看。
他与丁修是同门师兄弟,可眼前这人,却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梦魇。
他如今锦衣卫的身份,是冒领了他人的功名得来的,这个秘密被丁修攥在手里,成了对方屡次勒索他的把柄。
这些年,他被丁修缠得苦不堪言,却敢怒不敢言。
“给。”
靳一川咬了咬牙,从怀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倒出十两银子,重重拍在丁修掌心。
银子入手冰凉,却让他心头一阵抽痛。
这可是他省吃俭用攒下的。
丁修将银子在掌心掂了掂,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脸上的笑意却淡了几分,挑眉道:
“不够!总旗大人马上要娶媳妇了,怎么也得加钱!这点银子,够干什么的?”
“你!”
靳一川气得胸口发闷,险些咳嗽起来。
他年俸禄还不到六十两,平日里每月都要给丁修十两“孝敬钱”,若不是这些年跟着沉炼、卢剑星立下不少功劳,得了些赏赐,再加之偶尔的灰色收入,别说提亲,就连这十两银子他都拿不出来。
“我真的没钱了!”
“没钱?”
丁修嗤笑一声,眼神陡然变得阴鸷。
“总旗大人是不想给吧?
你忘了,你的身份可是我一句话就能捅出去的。
大明锦衣卫总旗,竟是个冒牌货?
这事要是传到魏督公耳朵里,再捅到御前,你说,你有几颗脑袋够砍的?”
这话如同一把尖刀,狠狠扎在靳一川的软肋上。
他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权衡再三,只得再次从怀中掏出五两银子,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
“真的没了,就这些了!”
丁修接过银子,随手丢进腰间的布袋,却依旧不满足。
他目光流转,想起方才在医馆外瞥见的张嫣,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啧啧两声:
“方才那医女,长得可真不错啊!俏,啧啧,很润~”
“你敢!”
这话一出,靳一川顿时激动起来,双目赤红,猛地攥紧拳头,身上的煞气瞬间爆发出来。
张嫣是他的软肋,是他拼了命也要护住的人,丁修竟然敢打她的主意!
“别急啊。”
丁修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十足的挑衅。
“我就是随口说说,不过……若是总旗大人不够‘大方’,保不齐我哪天就忍不住,去医馆‘拜访’一下张姑娘呢?”
靳一川浑身颤斗,既是愤怒,又是恐惧。
他太了解丁修了,这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为了护住张嫣,他只能妥协。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再次从怀中摸索出最后五两银子,狠狠砸给丁修:
“真的没了!这是我准备提亲的钱,你再逼我,我鱼死网破!”
二十两银子,对他而言已是极限。
丁修掂了掂手中的银子,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将银子收好,拍了拍靳一川的肩膀,语气欠揍到了极点:
“早这样不就好了?放心,你的秘密,我吃一辈子。以后有钱了,记得随时‘孝敬’我,不然……”
他没有说完,却留下了无尽的威胁。
靳一川看着丁修得意的模样,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满是浓浓的恼怒与无力。
“那我走了!”
靳一川脚步跟跄着就要转身,象是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恨不能立刻消失在这条巷子里。
对丁修这个师兄,他向来是避之不及,多待一刻都觉得浑身不自在,只盼着对方能早点离开。
“别急着跑啊。”
丁修慢悠悠地晃了晃手中的苗刀,刀鞘铜环碰撞出声,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
“还有一件小事,要劳烦总旗大人帮忙。”
“你还要干什么?”
靳一川猛地转过身,眉头拧成疙瘩,脸色涨得通红,拳头攥得咯咯响,活象只被惹急了的兔子。
“丁修,你别得寸进尺!二十两银子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看着师弟跳脚的模样,丁修眼底的笑意更浓,心中颇感快意,他上前两步,压低声音说道:
“你身在锦衣卫,江南王好贤那边的消息,总该有获取的渠道吧?”
“王好贤?”
靳一川瞳孔微缩,脸上的怒气瞬间僵住,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愣了片刻,随即反应过来,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你是冲着那十万两赏钱去的?”
三日前,乾清宫的旨意传遍京城,皇帝悬赏王好贤头颅,十万两白银的赏格震动朝野,上至王公贵族,下至街头乞丐,无人不知此事。
没想到,自家这位爱财如命的师兄,竟然也动了心思。
“不错。”
丁修舔了舔嘴唇,眼神里闪着金钱的光芒,拍了拍腰间的苗刀,
“跟你这吝啬鬼磨了半天,才讨到二十两,杀一个王好贤,就能得十万两,这买卖可比勒索你划算多了,值得一搏。”
“你疯了?”
靳一川连忙劝阻,脸上露出几分凝重。
“王好贤手握数万乱军,还有一支五千人的老营精锐,更是闻香教的教主,根基深厚,身边护卫众多,没那么好杀!
你一个人去,简直是九死一生!”
“怎么?”
丁修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师弟这是担心我了?”
靳一川心里暗自嘀咕:
这疯子死在江南才好,省得天天来烦我,还能永绝后患。
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硬邦邦的一句:
“我只是不想你死得不明不白,平白污了师门的名声罢了。”
“放心,我可没那么蠢。”
丁修收起玩笑的神色,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
“此次并非我一人前往,师父,还有丁泰、丁翀他们,都会一同出发。
我们此去,名义上是诛杀奸佞、为国除害,那十万两银子,不过是附带的彩头罢了。”
靳一川心中一动。
他自然知晓师父丁白缨的厉害。
那可是戚家刀法的正宗传人,一手苗刀使得出神入化,手底下的丁门弟子更是个个身怀绝技,常年行走江湖,杀伐果断,比起寻常官军精锐还要凶悍几分。
有丁门全员出击,或许真的有可能拿下王好贤的性命。
他沉吟片刻,心中权衡利弊。
若是能借丁门之手除掉王好贤,也算是立了一功,而且丁修若是真能拿到赏钱,或许日后就不会再这般频繁地勒索自己了。
想到这里,他点了点头,语气诚恳:
“好,我会尽力帮你打探消息,有最新的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