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哑地吐出一句:

    “是我是刘一燝刘阁老的人。”

    “什么?!”

    卢剑星猛地后退半步,面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桩私印逆报的案子,竟真的牵扯到内阁次揆这般擎天巨擘。

    内阁重臣,那是朝堂的顶梁柱,绝非他们区区锦衣卫千户所能撼动。

    此事一旦坐实,便是震动朝野的惊天大案,他们这些经办人,弄不好就要沦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卢剑星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绣春刀的刀柄,掌心满是冷汗。

    “速将此女交给东厂的人!”

    他当机立断。

    事到如今,唯有尽快移交,才能撇清自身,免得被这泼天的是非缠上。

    东厂番子早已按捺不住,闻言立刻上前,粗鲁地架起瘫软的周妙玄,铁链拖地发出“哐当”声响,一路押着她往诏狱而去。

    沉炼站在原地,眼神闪铄不定。

    “此事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卢剑星深以为然地点头,眉宇间满是凝重:

    “她承认得太快了,快得象是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一旁的靳一川挠了挠头,满脸困惑地问道:

    “二位兄长的意思是,这是有人故意陷害刘阁老?”

    “可能性极大。”

    沉炼沉声道:“刘一燝身居内阁,德高望重,若是被安上这私印逆报、诽谤君父的罪名,必死无疑。背后之人,怕是想借我们的手,除掉这位阁老。”

    卢剑星叹了口气:“可事到如今,这案子已不是我们能插手的了。只盼魏督公能查明真相,咱们也能落个清净。”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短短半个时辰便传遍了紫禁城。

    私营私报的团伙悉数落网,主笔“北斋先生”被擒,且供出幕后主使是内阁次揆刘一燝。

    这一连串的消息,让整个朝堂都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乾清宫东暖阁内,朱由校把玩着手中的玉佩,脸上看不出喜怒,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寒芒。

    他早已收到沉炼与卢剑星的密报,知晓了周妙玄的供词,也看穿了这其中的蹊跷。

    “传刘一燝觐见。”

    不多时,刘一燝身着朝服,步履匆匆地走入暖阁。

    他年过六旬,须发已染霜白,却依旧精神矍铄。

    只是刚一进门,便感受到了殿内凝滞的气压,心中莫名一沉。

    “老臣刘一燝,叩见陛下。”

    他跪地行礼,声音沉稳。

    朱由校没有让他起身,语气冰冷如刀:

    “刘阁老,《燕京日报》那篇污蔑朕躬、妄议新政的逆文,是你的手笔?”

    刘一燝浑身一震,猛地抬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陛下何出此言?此事绝不是老臣所为!老臣忠心耿耿,怎敢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不敢?”

    朱由校冷笑一声,将一份供词掷到他面前。

    “这是‘北斋先生’周妙玄的供词,她亲口承认,是受你指使,私印逆报,煽动民心。你还有何话说?”

    刘一燝颤斗着拿起供词,目光快速扫过,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紫,震惊之色愈发浓烈:

    “这这是污蔑!老臣根本不认识什么周妙玄!此女定是受人指使,故意陷害老臣!”

    “陷害?”

    朱由校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这些日子,你频繁接见张溥、张采二人,朕没说错吧?而这二人,与周妙玄过从甚密,皆是复社内核人物。”

    刘一燝闻言,顿时如遭雷击,瘫坐在地。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一时的意气相投,竟成了别人陷害自己的铁证。

    张溥、张采皆是江南名士,因江南沦陷,辗转来京。

    他们主张“兴复古学,务为有用”,与刘一燝心中的治国理念不谋而合。

    故而刘一燝时常召见二人,探讨学问,商议时政,却从未想过,这些人竟与私印逆报的逆党有所勾结!

    “陛下,老臣老臣冤枉啊!”

    刘一燝老泪纵横,趴在地上连连叩首。

    “老臣与张溥、张采不过是文本之交,从未涉及逆事!他们他们竟是来陷害老臣的!”

    私印逆报已是死罪,更何况诽谤君父、动摇国本?

    这罪名若是坐实,别说他自己,整个刘家都要被株连九族!

    刘一燝吓得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连贯了:“臣臣”

    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之际,朱由校忽然开口,语气竟缓和了许多:“刘阁老,起来罢。”

    前一刻还是雷霆之怒,下一刻便温言细语,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刘一燝愣在原地,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他迟疑着站起身,躬身侍立,眼中满是茫然与徨恐。

    “陛下,老臣罪孽深重,恳请陛下降罪”

    “降罪?”

    朱由校摆了摆手,语气平静地说道:

    “你以为,朕真的信这供词?”

    他走到刘一燝面前,目光锐利如鹰:

    “周妙玄一口咬定是你指使,背后之人,无非是想让朕顺水推舟,杀了你这个德高望重的阁老。”

    “你在朝中朝外声望甚高,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朕若是一怒之下杀了你,那些反对新政的人,定会借题发挥,说朕屠戮忠臣、刚愎自用,到时候,他们便能呼风唤雨,动摇朕的根基。”

    刘一燝闻言,如醍醐灌顶,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关节。

    他望着朱由校,眼中却是有些失望。

    “陛下圣明!老臣老臣险些误入奸人圈套!”

    “奸人圈套?”

    朱由校冷笑一声。

    “这圈套,不仅是冲你来的,更是冲朕的新政来的。”

    他转身回到御座,沉声道:“你暂且安心回府,闭门思过。张溥、张采二人,朕已命东厂捉拿,定会查明真相,还你清白。”

    刘一燝连忙跪地叩首:“谢陛下信任!老臣定当洗心革面,日后唯陛下马首是瞻!”

    看着刘一燝跟跄离去的背影,朱由校的眼神再次变得冰冷。

    他拿起那份供词,手掌稍稍用力,将纸张捏得褶皱不堪。

    “魏忠贤。”

    朱由校的声音在东暖阁内响起,带着穿透人心的威压。

    “奴婢在。”

    话音刚落,殿外阴影中便转出一道佝偻的身影,正是东厂提督魏忠贤。

    他不知已在暗处侍立多久,此刻躬身向前,头颅几乎贴到地面,语气躬敬到了极致,身上那股阴鸷之气在帝王面前收敛得干干净净,只剩全然的顺从。

    “严加审讯张溥、张采两人。”

    “顺着这条线往下挖,务必揪出所有幕后主使,一个都不许漏!

    朕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朕的眼皮底下玩借刀杀人、造谣惑众的把戏!”

    “奴婢遵旨!”

    魏忠贤躬身领命。

    帝王的怒火便是他的尚方宝剑,对付这些逆党,他有的是手段。

    待魏忠贤退去,朱由校独自端坐御座,目光深邃如潭。

    他心中早已明镜似的。

    刘一燝或许是清白的。

    这股在暗处兴风作浪的势力,其根源不在朝堂,而在江南。

    前些时日,他刻意放纵王好贤在江南行事,任由其搅动地方,那些盘踞江南数百年的世家士绅,或是因清田失去隐匿田产,或是因开海被打破拢断,或是因盐政改革断了财路,纷纷破产落魄,不少人携家带口逃难至京师。

    这般境遇,让他们心中积满了怨气。

    而刘一燝身为东林党的骨干,却并未为这些“同道中人”奔走呼号,反而默许新政在江南推行,自然成了这些失意士绅的眼中钉、肉中刺。

    他们急于扳倒刘一燝,进而动摇新政根基,便想出了借地震造谣、嫁祸忠良的毒计。

    果不其然,魏忠贤的审讯效率远超预期。

    东厂诏狱的威慑力,从来不是虚传。

    没用几日,所有真相便水落石出。

    幕后黑手,正是以张溥、张采为首的复社士子。

    这些人打着“兴复古学”的旗号,实则纠集了大批破产的江南士绅,暗中积蓄力量。

    所谓的“北斋先生”周妙玄,本是扬州瘦马,生得清丽,又识些文本,被张溥、张采看中买下,精心调教成了代笔的“笔杆子”。

    那些刊登在《燕京日报》上的恶毒文本,皆是出自她手。

    他们自以为谋划得天衣无缝:

    借地震引发的“天人感应”之说,用低俗内容吸引眼球,夹带诽谤君父、攻击新政的私货,再嫁祸给刘一燝,妄图一石二鸟。

    却没料到,他们在满春院的秘密印刷点,竟被沉溺酒色的沉炼偶然撞破。

    更低估了锦衣卫与东厂的侦查能力。

    在京师这片龙兴之地,在厂卫的眼皮底下搞舆论攻势,无异于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审讯结果一报上来,朱由校当即下令:

    “锦衣卫全员出动,按名单缉拿逆党,凡涉案者,一概拿下,从严查办!”

    一时间,京师风云突变。

    锦衣卫的缇骑如潮水般涌上街头,直奔那些江南士绅在京的府邸、客栈。

    马蹄声、破门声、呵斥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京师的平静。

    此次牵连甚广,涉案的江南士绅、复社成员不计其数,抄家的队伍绵延数里,查抄出的金银财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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