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
他怎么敢在向燃面前想这些东西, 太……
“生命是崇高的, 我没有权利随便夺走。”向燃看着沈骄阳,觉得自己做的有点儿过分,听听沈骄阳刚刚说的话,沈骄阳是觉得自己要弄死他吗?
这是日常休闲的校园游戏而不是残忍血腥的战争游戏吧。
精神力被慢慢收了回来。
沈骄阳像是被水浸透了一般, 额前浮现在细小的汗珠,缠绕在手腕的精神力放松,离开,突然没了支撑,他趔趄一下,用胳膊肘抵住墙壁,背靠墙壁,一只腿曲着,另一只腿微微向前,就这个姿势勉力维持着身形。
“我心情不好,所以……”向燃心中的不悦被这个插曲搅的散了大半,觉得需要解释一下。
沈骄阳摇摇头:“我知道,不用说,是我的错。”
“不是困扰。”
“什么?”沈骄阳注视着他,瞳孔正在慢慢聚焦,像鞠着一团火焰,在风中被吹得摇摇欲坠,伴着枯枝残叶的嘎吱声,仿佛随时就要在冰天雪地中被狂风吹散,但它依旧亮着,橙色的火星就这样藏进他的眼瞳中,热烈又直白。
“你的喜欢,不是困扰,别这样想。”向燃慢声,“沈骄阳,人的情感是非常多样的,爱情,友情,亲情,它们在相处中慢慢加深,它们都一样的珍贵,其中爱情是最容易受瞬间记忆影响的,它也是最不讲道理的一个,也是消逝最快的一个,它就像一场龙卷风,来去匆匆,我虽然没有经历过,但多少理解你现在的感受,但是……”
向燃微微俯身,整个身影彻底挡住面前的光亮,本来浅色的瞳孔随之也变得幽深,光线暗了许多,沈骄阳抬头,看见的就是向燃的轮廓,后面的光线打在向燃的肩膀上,发丝上,像跳动着的金线,一寸寸收紧覆盖,光线在腰侧猛然停止,一处桌子的阴影恰好盖住往下的灯光,于是那处介于光暗分界线的地方更加鲜明。
由于向燃的动作,黑色丝绸布料扫过沈骄阳的手背,沈骄阳从悬空下坠的感觉中回归地面,精神高度集中,认真倾听着向燃的每一句话,他听见向燃说:“跟踪是不对的。”
“我没有跟踪。”沈骄阳避开向燃的视线,艰难开口,“我没想着隐藏。”
“光明正大的尾随也不对。”向燃改口。
“我担心你。”
沈骄阳直视着向燃:“你们刚刚吵架了吗?你看着很生气,刚刚邬总还站起来了,我觉得气氛很不对,向燃,我不是因为那种原因跟着你,我,我只是,在担心你。”
说道最后,沈骄阳有些不好意思的蹭了蹭鼻尖,整个人显然局促了许多。
向燃没有接话,沈骄阳顿了一会儿,又说:“我现在不能打包票说我的感情不会随着时间而推移,那种话太假,太空,听起来十足的虚伪幼稚,我想你肯定也不会信,但我不想那么裹足不前的去想未来的境况。”
他说的很慢,声音很轻,一阵风就能吹散似的,说的话也有点儿没有逻辑,沈骄阳没有刻意组装措辞,他竭力搜刮着刚刚的感受,一点点的深入自己的内心,他慢慢的,慢慢的把自己心中的所思所想脱之于口。
“至少,现在我感觉一切都是新鲜的,你站在这里,我会觉得脚下的地面是这么平实,风是这么温柔,甚至你刚刚生气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是在感慨你的细心,向燃,你让我感觉整个世界都鲜艳起来了。”
莎士比亚吗?说话这么文绉绉的。
“只专注当下?听起来目光短浅。”向燃盯着沈骄阳,轻轻启唇。
【我知道这个,不就是“今夜月色真美”的翻版嘛。】
【我们的语言系统做的真好。】光幕品了又品,开始欣赏起来。
向燃……向燃拒绝跟光幕对话,说不到一个层面上去,什么嘛,他说城门楼子光幕是胯骨轴子,有够乱的。
“挺好,看来你的热情很快会消散。”向燃总结,刚想让光幕撤下屏蔽网,衣袖被人拉住。
向燃回头:“还有话?”
“但你也不能假定我的喜欢期限这么短。”沈骄阳执拗的看着向燃。
“可是你的喜欢本来就不真实啊,你让我怎么当真。”向燃淡声,“迄今为止,你喜欢的只是我身上完美的一面,你说过,你很好奇SSS级Alpha看到的世界,那么,你有没有想过,这不是喜欢,是一种羡慕,你想拥有这些,所以便以为这是喜欢了?”
沈骄阳抿唇:“如果是那样,我会嫉妒你,心生恶意。”
“或许你本来就是一个很好的人,不会轻易有那种情绪。”
沈骄阳松开拉住向燃衣袖的手,低声:“每个人都有劣根性,别把人想的太好了,向燃。”
“我不想再跟你讨论这个话题,真的没意义。”向燃开口,“但每个年龄阶段的情绪都是合情合理的,我不打击你,但也不会赞同,如果可以的话,试着让自己忙起来,感情这种东西,你不理它,很容易就会冷却下来的。”
屏蔽网慢慢敞开,沈骄阳不服气的还想再开口,向燃示意噤声。
屏蔽网屏蔽的不仅仅的里面的声音,更有外界的,安静的氛围荡然无存,鞋子踢踏地面的声音,细微的咳嗽声,偶尔闯入耳膜的闷笑声,还有……零碎的说话声。
向燃经常疑心别人会听到他们的对话,这不是没有根据的,因为他本身就不需要刻意凝住神念就能轻而易举的探听到一定范围的声音,闻到纷杂的信息素气味,这些天是越来越习惯的,向燃都疑心自己的鼻子是被熏麻木了,很好,他这是入乡随俗了。
譬如此刻——
一道不容忽视的呼吸声藏匿于不远处。
“看够了吗?”向燃不咸不谈的开口,不知道在和谁讲话,但肯定不是在跟沈骄阳讲话。
沈骄阳一个哆嗦,理智回笼,他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跟向燃在这样一个开放的场所谈这些。
疯了吗?
刚刚被猝不及防的精神力冲击,他的思绪被搅乱的一塌糊涂,后面一直被向燃带着走,加之周围安静的过分,他的第六感告诉他这个地方是私密的,安全的,于是,他竟然忘了场合。
真该庆幸他们还没从拐角出去,刚刚堵在入口处的两个人也换了地方,没引起太大的注意。
向燃看向左侧,入口处摆放着一座白玉雕刻的金雕,恰巧在拐弯处,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能隔绝掉大部分的视线。
邬翰墨出现在入口处,剪裁合身的西装,灰白色头发向后梳起,低头轻声:“我想好了。”
“邬总。”沈骄阳闭了闭眼,快速整理好着装,神态自若的打招呼。
向燃看了一眼沈骄阳,点评:【心还挺大,他就不怕邬翰墨看完了全程?】
【礼节吧。】光幕猜测。
【也许。】向燃赞同,设身处地的想了想,【这种时刻好像装什么事都没有是最体面的方式了,沈骄阳也不能觉得丢脸就一脸惊恐的从后面冲出去吧。】
向燃在脑中模拟了一下那段场景,差点笑出声。
他低下头,闭眼。
死嘴,憋住。
“我有事儿跟向燃说。”邬翰墨看向沈骄阳。
沈骄阳有些不情愿,想起刚刚一幕,眉目间带了点戾气,他皱眉,毫不客气的问道:“您是接着跟向燃吵架的吗?”
“我没有跟他吵架。”邬翰墨惊奇,他哪儿敢跟会长吵架啊,盼了这么久盼回来的人,吵架,他脑子抽了吗?
是会长告诉沈骄阳的还是沈骄阳自己胡乱猜测的,如果是会长告诉的……那就难办了。
在会长眼中,刚刚是吵架吗?
向燃注意到邬翰墨看向他这边的视线,正大光明的看过去,又不是他给沈骄阳说的,看他干什么。
邬翰墨了然,对沈骄阳说:“别乱猜。”
沈骄阳抿唇,转过头来:“你不用勉强,我可以带你走。”
手心仍以细微的幅度震颤着,向燃的精神力太浩瀚,像是深海,看起来风平浪静,但其中蕴含着极大的爆发力,信息素也极有侵略性,直到现在,他其实都没彻底平复下来,向燃的气息在慢慢退化,但需要时间,沈骄阳的碎发遮住眼睛。
他知道凭借向燃的等级压制,面对邬翰墨,必然不可能是弱势的一方,邬翰墨对喻叔叔的敬仰众所周知,向燃是那位的后代,必然也不可能受到亏待,但怎么解释刚刚的那一幕,沈骄阳再次开口:“你可以随心所欲,向燃。”
不用勉强去听不喜欢听的话,去见不想见的人,至少,这是他的生日宴,他尚且能为向燃求得一片清净的场所。
“你先走吧。”
“那好。”沈骄阳得到回答,回头看了一眼邬翰墨,走的毫不犹豫。
“你说。”
邬翰墨一直看着向燃,得到允许后,慢慢走近,声音极尽虔诚:“我会忏悔我的罪孽,会长,我最大的错误,就是没有一眼认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