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夹在沙发缝里,拿出来的时候只剩下10%的电量,在此期间,杨愿没有丝毫的挣扎。连意借他的脸开了屏锁,然后直接在通讯录里翻了起来。
果不其然,他看到了“方绪云”三个大字。
连意吸气又吐气,回头把他狠瞪了一眼,没关系,来日方长。他默念信任,然后拨过了过去。
“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连意重复拨了三次,结果都一样。
他不甘心地翻起了微信,直接搜了方绪云三个大字,再一次出现了令人生厌的景象。列表里,方绪云三个字明目张胆地躺在那里。
连意试探性地用杨愿的微信号给她发送消息,然而刚发出去的消息瞬间多出了一个红色感叹号。
窗外的雨下大了,轰隆隆的。
“woof呢?”
连意站在他面前,拿着已经自动关机的手机,问。
杨愿终于有了些许反应,他缓缓抬起头,却没有看向他那边。
连意眉头紧皱。“你把woof丢了?”
“寄养在宠物店,在被人收养了,我不记得了。”
连意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看,“你在说什么?”
杨愿摇摇头,恢复刚才的姿势,“我不行,我做不到。”
连意听不懂他说的话,压了半天的怒意还是冒了头,忍不住上前用力把他一踹。
杨愿从沙发跌到地板上,好半晌才坐起来,他的右腿始终跟不上身体的动作,看着有些奇怪。
杨愿如梦初醒般回头看他,连意后退一步,却见他上来抓住自己的裤脚,“对不起,你告诉她,我错了,可不可以不要不要我,我再也不会这样了”
连意审视着他的样子,原本无论如何都要揍他一顿。可现在,心里升起一股微妙的畅快,他一言不发地看着杨愿说些神志不清的话,忽然想用另一种方式报复这位老朋友。
“你说的她,是指方绪云吧?”
杨愿点头,点了两下,不是很连贯。
他蹲下来,盯着他的脸说:“她是你的女朋友,是吗?”
听到女朋友这三个字,杨愿弯了弯嘴角,尔后脸色又迅速地黯然了下来。
“那你知道,她是做什么的吗?”
“她是做设计的。”杨愿仍然一脸走神的状态,但像孩子一样,问什么答什么。
连意笑了一声,站起来时笑容却消失不见,他对眼前这副景象太熟悉,也许因为自己也有过相似的经历,不过眼前的人似乎更可悲一点,方绪云真是的。
完全把他的好朋友当狗在耍。
那么他还能怎么办呢?
作为好朋友,当然只能帮帮他了。
“下个月,是创作者峰会。”
连意垂眸看他,“想见方绪云的话,就去试试看吧。”
杨愿的双眼慢慢聚焦。
连意瞥了他一眼,然后用力抽回腿,转身离开。
创作者峰会每年都是在初秋举行,今年不知什么缘故改为了初春。峰会具体内容如会名,期间会评选出年度优秀创作者并为其颁奖。
到场的都是各大网红博主,说是网红们的颁奖典礼和聚会也不为过。
杨愿从没接受官方活动的邀约过,虽然会上能见到很多名人,但根本还是社交宴会,他不擅长social,况且自己也不是具有影响力的头部网红,拿不到什么奖项,去了也是一个人猫在角落吃东西。
连意走后,杨愿慢慢恢复了感知。
这些日子,他联系不到方绪云,她的电话变成了空号,微信也拉黑了他。他不知道还能用什么方式联系她。
害怕,好害怕,害怕方绪云不会再找他。
怎么办,怎么办。
连意的话重新在耳边回响。
“想见方绪云的话,就去试试看吧。”
杨愿重新抬起头,四处寻找连意的身影,然而早不见他的踪迹。拿起手机,已经彻底关机了。
峰会?可方绪云不是博主,和峰会有什么关系呢?
也许,也许连意会去,连意不是方绪云的前男友吗?也许连意知道她在哪,也许连意会带着她出席,也许他们和好了,也许方绪云不需要自己了。
杨愿举着手机的手一点点垂下来。
方绪云不喜欢他,方绪云讨厌他,方绪云再也不会理他了。
雨慢慢收了,厚厚的云层里透出一点光。
邢渡起身,听见背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他回头,一个看着陌生似乎又有些熟悉的女人立在门口,俩人目光交汇,她伸出手指抵在唇上,止住了他可能的发言。
他回头看了几眼方绪云,最后与这个女人错肩而过。
方筠心一步步来到床边,凝视床上的人,半晌后,终于坐下。
她伸出手,用手背极轻极轻地拂过方绪云的脸颊,感受到略高的体温,微微皱起了眉。见一旁的柜子上有服用过的药和水,才稍稍松了眉心。
那天生日,母亲难得留下来与她共枕。上一次两个人头挨着头还是她上幼儿园的时候,那会儿方绪云还没出生,不过也快了。
两个人都没有想睡的冲动。驭空侧身撑着脑袋,端详着许久未见的大女儿,问:“姐姐,说实话,你在心里怪过我吗?”
方筠心背对着母亲躺着,把被子拉高,合上双目,“早点睡吧。明天还得出差。”
驭空轻轻掰她的肩膀,她并没有睡着,因为身体在抗拒她,一动也不动地维持着原貌。
母亲把脸埋在她的后颈,细声细语:“你在心里怪我,生了妹妹,对吗?”
方筠心睁开眼,叹气,“什么时候了,还问这个,是小孩吗。”
驭空哼哼笑,帮她把头发梳到一边,对着她的耳朵说:“是呀,在我眼里,你们永远都是小孩。”
“那么有晾着自己小孩,几十年不管不顾的大人吗?”
方筠心翻身和母亲对视,没有埋怨,而是嘲讽。
“看,果然在怪我吧。”
驭空的脸上找不到悔意,五十岁的人,却和无知无畏的少年一样嬉皮笑脸。
方筠心没话可说,忽然也跟着笑。正因为知母若女,而知女若母,才没有想辩论的欲望。这个答案她早就知道了。
“哎不过,”驭空趴在枕头上,“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会撒下你们姐妹俩出去的,外面的世界可比小孩好玩多了。”
方筠心歪头看她,“都重来一次了,还生?”
驭空换了一个姿势,和她头碰头平躺着,“传宗接代啊,方家总不能到我这代就断了吧。况且我从来没有后悔生你们,只是懒得带你们而已。我还是很喜欢你和妹妹的。”
“满嘴歪理。”方筠心闭上眼。
“姐姐,妈妈得和你道歉,”驭空说,“在我的算法里,你俩是可以健康长大的,即使我不能时时刻刻陪在你们身边,但我忘了,你们是两个小人,不是代码,不是任何可视化的数据,是有情感需求的。”
驭空把女儿望着,“很抱歉,让你当了姐姐,又被迫当了妈妈。”
方筠心睁开眼,没有回话。
“我知道你比任何人都要更讨厌妹妹,也比任何人都更喜欢妹妹,没办法,人的感情就是那么复杂,所以妈妈早早就投身进工作中了,我实在应付不来这些复杂的感情。”
驭空握住她的手,“那些怨气,如果还存在,就转移到我身上吧。”
怨气吗?也许吧,也许曾经咬牙切齿地憎恨过另一个生命的诞生,因为她的诞生,夺走了本该属于自己的关注。
自身所需的关注都没被满足,该怎么去给予呢。
但,与其说是怨恨,
“不如说是委屈。”方筠心反握住母亲的手,话到尾处变成了轻轻一叹。
驭空笑了一笑,用另一只胳膊把她圈进怀里,“找个时间,和妹妹和好吧。就像你现在和我和好一样。”
确实是很相似的一张脸。
性格却截然不同。
这就是生命吗?是血缘吗?
“姐姐,”方绪云说话了,呓语般,眼睛也启开了一些,“是你吗?”
方筠心没有说话。
那双眼又倦懒地合上。
“又来了,好讨厌”
方筠心挑起眉,丝毫不意外会得到这样的评价。
“为什么只有做梦才能这样……”
声音越来越低,逐渐不可闻,方绪云脸贴着她的手,沉沉睡了过去。
方筠心合上房门,行过走廊后遇到了仍在客厅邢渡。
邢渡已经猜到她的身份,之前只是从方绪云嘴里听过这号人物,今天是第一次见到了真人。
“她发烧了。”她的眼神扫过来。
邢渡回答:“刚吃完药睡下,现在还有点低烧。”
方筠心没再说话,往门口走。
邢渡跟上去:“我”
方筠心微微偏头,“用不着介绍,方绪云身边有谁,我一清二楚。”
第30章 争取 “果然很疼。”
疼。
方绪云睁开眼, 吁吁喘着粗气,后背被冷汗打湿。头疼还在继续着,不知道是发烧,还是那个梦的缘故。
她伸出手, 张开五指。
近视手术早在上大学之前就做完了, 术后也没有任何后遗症。所以, 凭借着清晰的视力,她确信自己身处真实的世界。
床边有人影,大概率是德牧或者萨摩耶。
头痛得厉害,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去,”方绪云张嘴, 意识到发烧烤干了自己的口腔,努力咽了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