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私毁稻田者, 杀无赦。初到京畿的各州先锋军还算听话,可随着来京的兵马渐多, 总有以身试法者。

    京畿城终究是燕王的地盘, 得知这些兵士胆敢违法, 萧灼便领着一支京畿卫直入营地,向镇守营地的大将索要这些不法之徒。

    这是魏陵公的营地, 他这次来京,带了大军一万, 入城了三千, 与齐王带来的三千人一并安置在了西边的废弃京畿卫所。

    大将是魏陵公的亲信, 看见萧灼只带了一千人,便准备给萧灼一个下马威。

    “敢问燕王, 是哪只眼睛瞧见的我部兵士踩踏稻田?”话音落下,左右便来了兵士, 气氛逐渐肃杀起来, 似乎随时会拔剑与燕王这一千人相拼。

    萧灼向来是沉得住气的, 她今日既然敢来, 就想过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因为国丧在身, 她今日的王服一片素白,只有银丝若隐若现地绣了一只鹤纹在胸前。只见她负手而立, 声音却忽然扬了起来:“我最后问一遍, 犯事之人, 交是不交?”

    大将冷笑:“本将部下,没有犯事之人!”

    “也就是说,魏陵公铁了心的要窝藏犯事之人了?”萧灼突然话锋转到了魏陵公身上,“先王尸骨未寒,魏陵公便敢在京畿城下纵容将士踩踏稻田,视国法如无物……”

    大将蓦然打断了萧灼的话:“燕王慎言!我家主上……”

    “大胆!这是京畿,是大雍的王都!这里只有一位主上,便是新君!”萧灼按剑往前一步,目光凛冽如刀,“谁给你的胆子?你去问问你家魏陵公,心中还有没有大雍的律法?”她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竟连驻防隔壁的齐王兵士也听得清楚。

    大将愣了一下,燕王所言,一桩一件皆是大罪,他可不敢随便应声。毕竟入京之前,魏陵公就特意吩咐过,大局未定之前,务必谨言慎行。

    萧灼说这些,就是为了敲打魏陵公。若想要天下,就得先守法,若想要皇位,就得先扮好臣子。

    “楚王的军队来得最迟,驻军的地方最是狭窄,可他们从未踩踏一棵稻草,颇得百姓喜欢。”萧灼故意提醒大将,“他可是带了两万人来,加上孤的京畿卫,你觉得你今日杀得了孤么?”最后这句话戳在了大将的心坎上。

    大将心头一颤,早就听闻燕王萧灼是个狠角色,今日初见还以为是个见面不如闻名的姑娘家,没想到竟是自己错估了她。若是逼她提前站了队,只怕要误了主上的大事。大将权衡之下,咬牙给副将递了个眼色。

    副将懂事地将今日踩踏稻田的十余名兵士押了上来。

    大将肃声道:“这几个新兵蛋子不懂事,我这就狠狠教训!”

    “不劳将军动手。”萧灼按剑走近十余人,一一扫过他们的脸庞,“大雍近年兵灾连连,你们每日吃的军粮,都是百姓们辛劳种出来的活命粮。你们是大雍的兵,应当爱护大雍的百姓,岂有践踏百姓稻田的道理?”

    这话一出,十余人本来还不服气,竟是都哑了口。

    “民以食为天,你们断人生路,孤本该斩了你们,以儆效尤。”萧灼这话说到这里,他们都悄悄地舒了一口气,自忖燕王断不敢在魏州军的大营里太过放肆,就由着她骂上两句便好。

    “今日,孤给你们一条生路。只是,律法不能废,罚是定然要罚的。”说着,她回头对着京畿卫看了一眼。

    十余名京畿卫持戈上前。

    “杖二十。”萧灼轻描淡写地说完,大将当即反驳。

    “燕王,重了!”

    “是要孤去把刑部的常尚书请来,与你讲一讲大雍的律法么?”萧灼不悦反问,“还是你们魏州的兵可以肆意妄为到无视大雍律法?”

    大将哽了一下,只得默许,看着这十余名魏州兵士趴到在地,准备杖刑。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他们也只能忍着,心头暗暗记恨萧灼,他日齐王得势,燕王必定会被褫夺京畿卫的掌控权,到时候他们一定要狠狠教训这个死丫头!

    可惜,他们都轻看了萧灼,也轻看了京畿卫下手的狠厉。

    能杀之人,为何不杀?

    萧灼淡淡挥手,示意京畿卫行刑。

    只见京畿卫纷纷调转长戈,以长柄狠砸这十余人的脊骨,就一下,便听见骨碎之声响起。这十余人纷纷口吐鲜血,已是去了半条命。

    大将听得头皮发麻,连忙喝止:“燕王!这是做什么?如此打下去,可是要出人命的!”

    “他们若不犯事,岂会有此横祸?”萧灼冷嘲,“可真是笑话,你身为将领,带出这样的兵,还敢质问孤,这是做什么?”

    大将恨声道:“燕王,得饶人处且饶人!”他才说完这句话,喉咙前便多了一柄长剑,剑锋的寒芒凛冽,只须往前半步,便能刺入他的喉咙。

    萧灼剑指着他,一字一句道:“孤镇守京畿数年,上对得起先帝,下对得起百姓!你们能视百姓为草芥,孤视不得!你要孤饶他们,他们今后会饶孤么?”

    当兵士的声音逐渐失去,二十杖打完,这十余名兵士已是断了气。

    萧灼觉察营中的魏州兵看她的眼神明显有了变化,她暗自记下,这些兵已不是大雍能用的兵。

    “再敢犯事者,同罪论处!”萧灼说罢,撤回长剑,带着京畿卫扬长而去。

    大将脸色铁青,当即吩咐副将把今日之事告知已经入京的魏陵公。他们现下动不得萧灼,魏陵公定有法子动她。

    萧灼离开大营之后,翻身骑上照雪,并无手刃这些不法之徒的爽利感。她面色凝重,回首深望了一眼魏州大营里的这些兵马——本该是大雍的子弟兵,却被那几个不省心的带成了如此跋扈的私兵。

    留不得,一个都留不得。

    她握紧了缰绳,策马缓缓前行。这边小胜一局不足挂齿,今日宫中那一场,才是真正难打的仗。

    “萧破。”

    “属下在。”

    “去郡主府送个信。”

    萧破策马靠近萧灼,听她压低声音叮嘱了两句,又往他手心里塞了些什么。

    “诺!”

    “第二件事。”

    萧灼给萧破递了个眼色。

    萧破重重点头,意味深长地往魏州军大营望了一眼。

    “难么?”

    “王上放心,此事属下定能办成。”

    “嗯。”

    萧灼得了萧破这句话,便踏实了七分。

    “宫中……”

    “孤自会应付。”

    萧灼说得淡然,其实她知道今夜的大隆宫必然是一场腥风血雨。

    大隆宫是大雍皇城所在,也是三代帝王修筑的皇家园林。自宫门而入,笔直的前庭宫阶层层而上,每往前走一步,便离政治的中心近一步。

    宫阶之上,宫檐高耸,瑞兽望日,那是天子朝堂——议政殿。

    夕阳的余晖洒落琉璃宫瓦,灿烂夺目,却透着一股末日绚烂的气息。魏陵公、齐王与楚王皆已到殿,满朝文武也在殿中等待多时。

    燕王萧灼本该是第一个候在这里的,却因听闻有将士踩踏田亩,所以不得不离宫处置。她越是不把皇权更迭放在眼里,就越让殿中的三位王公心有戚戚。

    萧灼虽幼,却是个不能小觑的人物。

    三位王公心里有数,不论哪一家上位,首先要收回的便是京畿卫的掌控权。这可是横在天子喉咙前的一把利刃,若不握在掌中,只怕寝食难安。

    “数年不见,王兄又清减了不少啊。”齐王崔叔泗比楚王崔伯烨小七岁,在齐州养尊处优多年,已成了个大腹便便的中年汉子,哪里还有年少时候的俊秀。

    崔伯烨淡声道:“王弟久在齐州,自然不知楚州之苦。大夏对我大雍一直虎视眈眈,北境海域战火不绝,为兄怎能睡得着觉?”

    崔叔泗叹息道:“也是,这些年苦了王兄了。”

    崔伯烨却没有再应他的话,只是不咸不淡地瞥了一眼旁边蓦然不做声的魏陵公。这只老狐狸向来阴沉,平日谁都不会注意到他,一旦注意了,他必定已经咬住了对方的喉咙,占据了绝对的优势。他是太、祖开国时的左膀右臂之一,当年若不是他,大雍的兵马也杀不进京畿城。算起来,他对京畿地形的熟悉不亚于任何人。他现下拢着双袖眯眼站着,已是白发苍苍,哪里还有半点年少时候的锐气。

    若说韩绍公是野心外漏之人,那他便是野心内藏之辈。

    同样不容小觑。

    正当此时,殿外刘公公响起了高唱——

    “燕王到。”

    今日的主角终是登了场,三位王公齐刷刷地往她这边看了过来。满朝文武是知道燕王是什么人的,看她竟是按剑上殿,隔着老远便嗅到了她身上的淡淡血腥味。

    “楚王舅舅,齐王小舅舅,魏老。”萧灼次第喊完,只是微微低颔,并没有拱手行礼的意思,“孤在宫外有事耽搁了,还请诸位多多见谅。”说着,她穿过百官,径直走上龙台,按剑站在龙椅之前,颇有王者风范。

    眼尖的人已经发现,她的素白王服的衣摆上沾染了鲜血,似乎才溅上不久。

    三位王公并不怕她按剑上殿,毕竟她只是一个小姑娘,值守大隆宫的京畿卫都候在殿外,就算冲进来护她,也赶不及救她。更何况,他们各自带来的三千兵马,加起来一共是九千人,此时严阵候在大隆宫之外。依照约定,今日的大隆宫四门敞开,绝不闭门,这是燕王许给他们的安心。进宫之前,三位王公也亲自检阅过宫门,只见宫门上的铜扣子已经被人取下,即便突然关闭城门,也只能命人抵着宫门,不能像往日那样直接锁上重钥。

    燕王给他们的安心,他们瞧见了,只当是燕王许给他们的诚意,他们自然欣然笑纳。

    “魏老,你家那些兵崽子,真不是东西。”萧灼毫不客气地开了口,语气还是一样的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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