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只想我们的孩子平安长大。”李妩难得地说了句真话。

    崔凛心疼得紧,温声道:“你这性子不好,别什么都让她们,皇后之位是你应得的,他日你要给朕好好当。”

    “陛下要妾当,妾当了便是。”李妩不想与他再说这些镜花水月的将来,自他怀中挣开,扶着大腹缓缓站起。

    “阿妩?”崔凛不知她想做什么,连忙起身搀扶。

    李妩推了推他:“今日妾给陛下做了茶点。”

    崔凛不悦道:“你身子沉,就不必与朕做这些了。”

    “寻常百姓家的妻子,都会给每日归来的丈夫做点吃的。”李妩的话绵软动人,“还望陛下莫要浪费妾的一番心意。”

    崔凛早已习惯了她的柔情脉脉:“好,朕吃,朕今日也吃个干净。”说完,便扶着她一起在几案边坐下。

    今日的茶点比往日丰富,有小兔儿糕、福饼与绿豆点心。

    崔凛受宠若惊:“今日定是累坏阿妩了。”

    “妾快要临盆了,会有好长一段时日无法给陛下做茶点,今日便给陛下多做一些。”李妩一边说着,一边亲手给崔凛递上一块小兔儿糕,“妾记得,当年陛下最爱吃这种点心。”

    崔凛哑笑,接过小兔儿糕,轻咬了一口,只觉甜意自舌尖蔓延开来。

    “万幸,你还活着。”他感慨开口。

    李妩怔了怔,拿起一块福饼,却不急着递给崔凛:“陛下,妾谢谢你。”谢谢他给了她一个孩子。

    崔凛年轻的面庞满是幸福的笑意:“怎的突然与朕说这种生分的话?”

    “陛下不也一样,好好的说那些戳妾心窝子的话,惹妾心酸。”李妩将福饼递给崔凛,“妾要罚你,把这个福饼吃完。”

    崔凛接过李妩的福饼,脸上的笑意蓦地僵在了原处。

    李妩有些紧张:“陛下这是怎么了?”

    “你的耳环呢?”崔凛记得,李妩最喜欢那对耳环,自进宫便戴到了今日。

    李妩叹息道:“唉,今日不知怎的,突然上面的珍珠自嵌笼里掉了出来,妾已交给司珍修复,想必过两日能送还。”

    “原来如此。”崔凛松了一口气,便将手中的福饼尽数吃完,哄笑李妩,“阿妩,朕认罚,一定吃得干干净净。”

    李妩眼底隐有泪色,笑道:“陛下真的太宠妾了。”

    “只宠你一人罢了。”崔凛以为她是感动欲哭,牵了她的手握着,“时辰也不早了,传宫婢伺候洗漱,你我便歇下吧。”

    “嗯,都依陛下。”李妩应声。

    随后,天子传召宫婢伺候洗漱后,两人屏退了宫人,坐到了床边。

    崔凛只觉乏力,很快便躺倒在了床上,合上了双眸,轻声道:“阿妩,你也快躺下。”他并不知道,他的指甲盖已经隐隐浮现出青白色。

    李妩耳饰里的粉末并非毒物,而是引发药物相冲,致使崔凛心绞骤毙的最后一味药引。从她进大隆宫的第一日,她亲手给他做的每一块茶点里,都或多或少掺和了药粉。那些药粉在崔凛体内日积月累,早已到了该有的量。只要耳饰里的粉末入体,便能让崔凛一命呜呼。即便太医来查,也只当是天子突发心疾而亡。毕竟,先帝英年早逝,也与心疾有关。父子同死于心疾,也算合情合理。

    “陛下。”

    “嗯?”

    “我们的孩子,会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孩子。”

    “呵。”

    崔凛笑出声来,人人都说女子有孕以后,总是喜欢胡思乱想,如今看来,果然如此。不过他喜欢李妩如此,至少比外间那些虚情假意的妃嫔好太多。他睁眼牵住了她的手,笑道:“又说傻话。”

    只有李妩知道,这不是傻话,而是承诺。

    “咳!”崔凛蓦地捂住了心口,脸色一瞬毫无血色,痛苦地张口欲呼,却被李妩骤然捂住了口鼻。

    他不敢相信地看着李妩,双眸赤红,想要挣扎起身,却仿佛被抽去了机杼的木偶,只得任由眼前的女人摆布。

    为何?为何要如此待他?

    李妩加重了掩口的力度,不让他逸出一点声音。她在笑,笑中有泪,也有恨:“陛下可还记得,当初妾也是这样,被人灌下毒酒、百般绝望地等死?”

    灭顶的窒息之感涌了上来,崔凛又恨又悔,他记得,他怎会不记得!那日也是他最无力、最无奈的一日。

    李妩笑声苍凉:“陛下说,妾是您最喜欢的人,可生死关头,陛下还是抛下了我。从那时起,我便只信自己,不再信什么风花雪月的承诺。”她直勾勾地盯着崔凛,像是在看一个从不认识的陌生人,另只手轻描淡写地拂去眼角的泪痕。

    崔凛难以自抑地颤抖着,濒死的感觉一寸一寸地吞噬着他的意识。他自忖各方权衡,好不容易捱到了今日,万万没想到竟会栽在了初心之上。他待她,是真心实意的,她为何要如此对他?他想不明白,女人不是应当出嫁从夫么?她没有了他给她撑腰,她在宫中什么都不是,她是疯了么?

    崔凛自然是得不到答案的,也没有机会等到最后的答案。他在床上无助地蹬了瞪腿,最后两眼一翻,终是断了气。

    李妩没有立即松手,她必须确保万无一失。至少天子驾崩的消息不能在这个时候传出去。她安静地坐在床边,垂首静静地等着更漏一点一点地流逝。

    明日,将会是大雍上下震荡的一日。

    往后余生,她只做一件事——将腹中的孩儿教养成人,做个真正心怀天下的大雍天子。

    她轻抚自己的大腹,期许着那一日的到来。

    作者有话说:

    更文。

    李妩也是个狠人。

    87  ? 八十七、商令

    ◎九衢天下,大道昭昭。◎

    熙平四年, 六月末,灵宗因心疾崩殂于来仪殿。百官哗然,燕王指挥京畿卫镇守京畿, 准备天子后事。同日,燕王通令各州王公入京奔丧, 共同议定新君人选,史称“诸王庭议”。

    ——《大雍书·灵宗传》

    灵宗膝下没有子嗣, 贵妃李妩腹中的孩子也不知是男是女。即便是男, 一个刚出生的奶娃娃也没有办法管理天下。若是要保灵宗一脉永继皇位, 就必须由王公摄政,直到新君成年亲政。

    萧灼肯定不会在这个时候独吞摄政之位, 落人口实,令其他王公有起兵勤王的借口。她的处置合情合理, 也暗藏杀机。

    大雍龙椅这个香饽饽就放在京畿城中, 谁想要这个香饽饽, 就得自己来拿。不为崔凛奔丧,那便是不忠, 日后谁得了龙椅,都会拿这个理由清算不奔丧之人。来为崔凛奔丧, 还得提防燕王, 毕竟京畿城是她的地盘, 稍有不慎便是请君入瓮, 死得不明不白。

    萧灼知道他们纠结, 所以便给了他们一人一个定心丸。这几日,她暂理国政, 以燕王令通令各州王公——国不可一日无君, 兹事体大, 望各王公速速入京,商立新君。入京每州都可带三千人入京,京畿城外也可扎营屯兵。

    得了这道燕王令,各州王公们虽然放心了些许,却还是隐觉不安。放任王公带领三千人入京,还可以将大军屯在京畿郊外,这是燕王在找死么?

    京畿卫只有一万人,其他三州入京的亲兵加起来便有九千人,大可联手先把燕王收拾了。人人都说燕王是条杀人不见血的小毒蛇,城府颇深,怎会做出这种蠢事?可转念又想,天下从未有女主君临天下,燕王现下暂理国政,等于抓了一个烫手山芋。即便可以用京畿卫稳住局势一时,却稳不住一世。她确实需要立即把这个烫手山芋扔出去,重新选个容得下她继续掌控京畿卫的新君。

    对于魏州与齐州而言,本来就是想联手先把京畿打下来的。毕竟,若是楚王荡平韩州,他一人便坐拥了两州之地。若是他与大长公主结了盟,下一个要对付的便是他们魏州与齐州。他们此次决定出兵,也是不想他日被动,攻下京畿有三好——控制天子,拿下燕王可要挟大长公主,拿下崔泠可拿捏楚王。这可是一本万利的结果,只是他们还没出兵便先遇上了天子暴毙,如今京畿城直接把大门敞开了,不如将计就计,先入京奔丧。

    魏陵公与齐王两人议定之后,便各领两万人马前往京畿,留下真正的世子坐镇两州后方,以防京畿有变。

    现下最纠结的莫过于楚王。

    原先想好坐收渔翁之利,所以放弃了强攻擎天城。哪知京畿竟会突生变故,无疑是把他的战策搅得一团混乱。现下再想回去与王妹争夺擎天城已是迟了,他陈兵京畿之外却不入京奔丧便会落个不忠的骂名,可若是入了京,那两家若是提前拉拢了燕王对付他,他便成了那个孤立无援的待宰羔羊。

    “燕王。”崔伯烨料定现下所有的变数都在萧灼一人身上,若能抢先拉拢燕王,他入京也不至于孤立无援。只是先前他有负王妹约定,险些害得王妹战死韩州,想要解开这个心结可不容易。加之金昊一事,也不知弦清知不知道他是默许金昊行事的,所以他又不知如何让崔泠从内帮他。

    烦,烦极了!

    崔伯烨从未陷入如此左右为难的境地,恼怒地将手中的燕王令抛到了一边。

    “王上,您去看看王妃吧。”李琴的哀求声忽然在帐外响起。

    崔伯烨烦躁地在大座上坐定,传了李琴入内:“盈盈她怎么了?”

    “郎中说,情况很不好。”李琴隐有泪光,入帐便跪在了崔伯烨面前,“还请王上回去见见她吧。”

    崔伯烨心头一凉:“她怎么了?”

    “王上去看看吧。”李琴哽咽。

    “废物!一个小小的风寒,治了这么久都治不好!真是废物!”崔伯烨掀帘大步走出帐外,翻身上马,带了一队骑兵便往寺山城驰去。

    李琴暗舒了一口气,也快步赶回马车,紧跟着楚王的骑兵回返寺山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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