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数日不见金盈盈,她已是满脸病色,此时捂着心口猛咳了两声,就像是一个满是碎痕的瓷娃娃,仿佛随时会碎裂眼前。

    崔伯烨快步走到床边坐下,握住了金盈盈的手,关切道:“怎会病成这样?”

    金盈盈微笑道:“不妨事的,郎中说,多养养,会好起来的。”

    这话金盈盈信,他却不信的。这到底是什么山野郎中,竟把好好的一个人医成了这样?!崔伯烨当即下令换个郎中,命人速去把秦禹城中最好的大夫请过来,给金盈盈医治。

    “王上,你听我说。”

    “你说。”

    金盈盈颤然从袖底摸出了一枚令牌,递给了崔伯烨:“这是九明商行的东家令牌,伙计们瞧见了,你吩咐他们做什么,他们便会做什么。”

    崔伯烨怔愣在了原处,一时之间五味杂陈:“你这是做什么?”

    “我听说,天子崩殂了。”金盈盈神色肃穆,“你带兵入京实在是危险,所以,这些伙计兴许可以用作他用。”

    崔伯烨听懂了她的意思,燕王只允带三千兵马入京,但是这些九明商行的伙计并非兵士,悄然混入城中,便等于他比其他两州多出两千人。他演了一世情深,没想到竟会在这个关键时候得了回报,崔伯烨不禁软了心肠,语气也温柔了许多:“盈盈,此生得妻如你,夫复何求!”说话间,他紧紧握住了那枚令牌。

    “我还有一事……”金盈盈紧紧看着他,“还请王上允准。”

    “你说。”

    “爹爹之事,虽说你是默许的,可毕竟没有掺和其中。”金盈盈直接切中他的要害,“我怕弦清一人在京中胡思乱想,所以,我想入京向她解释清楚。毕竟,你们是父女,应当在这个时候齐心协力。”

    崔伯烨没想到金盈盈竟为他想到了这一步,感慨道:“可你现下的身子,只怕路途颠簸……”

    “不妨事的。”金盈盈徐徐说着,“你、我、弦清本来就是一家人,一家人怎能在生死关头互相猜忌?我只愿王上可以得偿所愿,也好让我金氏得一条生路。至于……大哥与二哥那边,他日若是落在王上手里,还请王上饶过他们的妻儿。”

    崔伯烨还没想那么远,可金盈盈提了,他便想到了这一茬。他将楚州的金氏下狱,魏州与齐州的大舅与二舅却投了齐王,如此背刺,他若大权在手,势必要追究到底的。这个时候金盈盈出来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一半是因为他是她的夫,一半是因为她需要金氏这个后家,楚王找不到金盈盈的其他私心,便少了许多戒心。

    “此事还远着,当务之急,是入京奔丧一事。”楚王没有应允,只因背叛他的人,他是肯定不会给好下场的。

    金盈盈也没有强求,点头道:“王上可以放心,我与弦清定会说清楚,届时,兴许还有机会帮上王上。”

    楚王眸光一亮:“如何帮?”

    “我与弦清都是女眷,有些事,王上办不得,可我们办得。”金盈盈故意说得模糊,在楚王听来却是另有玄机。

    确实,他明面上做不得的,可由妻女去办。毕竟她们与燕王都是女子,私下宴会想必燕王也不会多做提防,有些话兴许能谈成。

    “如此……”

    “咳咳,王上,事不宜迟,再耽搁下去,京畿一旦有变,您可要腹背受敌了。”金盈盈提醒崔伯烨,“听说大长公主那边的战事很是顺利,想必她也想速战速决,赶回京畿奔丧吧。”她故意念重“奔丧”二字,说是奔丧,其实更像是助阵。

    毕竟燕王可是她唯一的孩子,她可不能让自己的孩子一个人对付那么多头狼。

    崔伯烨倒抽了一口凉气,近日军报确如金盈盈所言,赤凰军一路势如破竹,已是兵临擎天城下。

    “那……孤这命人去准备车马。”

    “多谢王上。”

    崔伯烨越看她越心疼,拍了拍她的手背,正色道:“事事小心。”

    “好。妾就先行一步了。”金盈盈垂眸微拜,眼底一闪而过的是得逞的笑意。

    随后,李琴的马车赶至寺山城。崔伯烨已将新的马车准备妥当,还派了一队百人骑兵护送金盈盈入京。

    一半是想沿途好生护卫,一半是想多在京畿安插兵士。京畿城的这趟浑水可不好蹚,京中能多一人可用,便多一分胜算。

    金盈盈上车之后,终是肯披上李琴抱来的大氅。她拢着大氅让自己快速暖起来,李琴悬着的心也终是落了尘埃。

    离开寺山城,九姑娘终于可以善待自己身子。希望到了郡主府,可以赶紧把身子调养好。

    马车悠悠沿着山道而行,金盈盈自袖底拿出另外一块令牌,与她送给崔伯烨的很像,却多了一行烫金小字——九衢天下,大道昭昭。

    她眼底有笑意,指腹轻轻碾过这八个字,这是她准备送给崔泠的十八岁生辰礼物。这个日子,崔伯烨从来都记不住,可她永远都记得。

    七月初七,人间七夕,当年那个皱巴巴的小娃已经长成了今日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她是她生命的延续,也将是她毕生夙愿的延续。

    她的指腹最后停在了“昭昭”二字之上,心窝阵阵发烫,她情不自禁地轻轻地敲了敲这两个字,莞尔祈祝:“愿殿下……凯旋。”

    作者有话说:

    更文~各家势力都开动啦!京畿是个大副本~

    这个故事想写一些女人挣脱束缚,追寻自己大道的故事,希望大家能喜欢~她们有小爱,也能有大爱,是心上人,也是主角们的母亲与引灯人。

    88  ? 八十八、延续

    ◎要陪!◎

    天子灵柩就停在大隆宫丧殿之中。自从天子暴毙, 燕王便一直留在大隆宫处理日常国事。她算着日子一天一天过去,逾期不至京畿者,她便将其打成谋逆, 发布檄文,令各州讨之。

    李妩这几日是越发的身子慵懒, 一直留在来仪殿中待产。为保皇子安然诞生,萧灼将曲红请入宫来, 贴身照料李妩。

    等待的滋味是焦灼的。不论是她, 还是崔泠。

    瓮已制好, 只待诸君入瓮。

    先前谢宁身子稍好,便被燕王更名谢平安, 安插进了吏部,当了吏部员外郎。吏部当这位阴柔的少年只是燕王趁乱塞进来的心腹, 毕竟时局骤变, 聪明人总要先为自己考虑才是。随后, 燕王又明目张胆地在其他各部都塞了一人,算是坐实了吏部官员的猜想。

    只是, 即便安插进来了,也需要时日方能有用。现下除却户部侍郎不知底细外, 其他各部的尚书与侍郎皆不是燕王的人, 他们只须盯紧这几人, 莫让他们爬上去便是, 倒也没什么可惧的。

    谢宁能在大夏的官场混得风生水起, 自然也能在大雍的官场游起来。起初吏部尚书与侍郎还对他多有提防,相处数日下来, 却发现此人只是个善于溜须拍马的小人。燕王那样趾高气昂的人, 最喜欢听小人附和, 怪不得此人能被燕王赏识。

    谢宁趁机加深“小人”印象,借着午休故意梦语,竟将燕王命她在吏部观察重臣的吩咐都道了出来。如此“投诚”,是意外,也是故意为之的背叛。她佯装惊恐,跪求吏部尚书莫要将此事宣扬出去,否则燕王必定饶不得她。

    吏部尚书欣然接受了谢宁的投诚,毕竟乱局之下,多个棋子比少个棋子好用。天子突然崩殂,就算李贵妃诞下皇子,那皇子也亲不了政,既然如此,倒不如先找一个亲王下注。孤儿寡母,迟早是要被人赶下龙椅的,燕王是外姓,没有继承皇位的资格。所以放在他们眼前的就两个选择——楚王,亦或是齐王。

    可惜,楚王膝下无子,就算他日后突然有了儿子,不过是重复今日的悲剧罢了。吏部尚书是个会看风使舵的人,所以权衡之下,他选择了齐王,所以早早便向齐王投了诚。整个六部,如他所想者,还有刑部与工部。刑部尚书常玉本来就是齐王的人,工部向来势弱,自然得跟着大流走。所以现下朝堂局势已是清清楚楚——吏部、刑部、工部已投诚齐王;兵部知道楚王战力不容小觑,所以暗自投诚了楚王;礼部尚书是个恪守律法的老头子,最后议定谁是新君,他便拥立谁;最后的户部含糊不明,人人都说代掌户部的侍郎秦忠是个庸才,更是个背后没有势力的可怜虫,只有郡主与燕王知道,户部其实是她们的地盘。

    郡主府这两日也没有闲着。

    跟着吏部尚书投诚齐王的谢宁不时传来小道消息,崔泠便将这些消息罗列整理,分辨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局势紧急,错一步,便是满盘皆输。即便有三部官员暗中投诚,齐王也不敢对他们什么都说。所以这些小道消息,有的真假参半,有的只是拉拢之言,有的一眼便知是假。

    崔泠誊抄到最后一份消息,只见上面写道:齐王许诺,封王拜相。

    她不禁冷嗤出声,裂土封王的苦果还没尝够么?韩绍公之乱引发的韩州叛变,至今未平,爹爹楚王与叔叔齐王各怀鬼胎,这种封王之举于国是大不利之举,她不信齐王叔不懂这个道理。

    “假。”崔泠提笔在这份消息下画了个小“×”,抬眼看向对面几案上拨打算盘的黛黛,认真问道,“户部的账算得如何了?”

    燕王心腹秦忠成为户部侍郎后,每次他清算户部账目,其实都是由黛黛经手。这些日子下来,黛黛对户部的账目算是了若指掌,对户部的运作也清清楚楚。

    黛黛没有立即回答,继续拨打算盘,一阵清脆珠声之后,她提笔在内账册上写下了最后的数字,起身双手呈上:“郡主,已经算好了。”

    崔泠匆匆看过后,哂笑道:“那日宫门前的血流成河,他们竟是一个都没长记性。”户部只有一个秦忠在,他一个人根本看顾不过来。底下那些小吏你贪一小笔,我贪一小笔,加起来也有十万之数。

    她若得势,第一个要收拾的便是吏部。百姓每年上缴那么多税,辗转到了户部已是刮去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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