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人,他猛地抬起头,急迫地向柳七询问道:“阿姊,微儿吃饱饭了吗?”

    柳七被问得一愣,皱着眉仔细思索当?时?的情形,可?程彻却仿佛不?期待她的答案,只是自言自语道:“她最怕饿了,这都已经过去多少个时?辰了,要是昨天我不?拦着她吃最后那个糖墩儿,若是……”

    沈忘眼睛一亮,打断了程彻的自怨自艾:“清晏,你说什么??”

    “我说……我说我不?该拦着她吃糖墩儿了……我怕她牙疼。”程彻苦着脸,重复道。

    “不?是这句,上一句!”

    “她最怕饿?”

    沈忘用力点了点头,分析道:“你们想想看,房间里毫无打斗痕迹,停云也没有听到?任何声响,再加上易姑娘本身有着拳脚功夫,在这种情况下,可?以?直接排除那帮僧人将她从房间中强行绑走的可?能。那究竟是什么?事情能让易姑娘绕过停云,走出房间呢?”

    “因为寒江饿了。”“因为微儿饿了。”柳七和程彻异口同声道。

    “没错,因为易姑娘饿了,她并?不?觉得这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所以?不?忍心?将停云从睡梦中喊醒,便独自一人离开了房间,一路向后厨去了!”

    程彻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眸子里的神采重又?复现:“也就是说,微儿是在去后厨的路上被人绑了去,我们现在就去看看,我不?相信能一点儿线索都留不?下!”

    沈忘用手轻轻向下按了按,温声道:“清晏,稍安勿躁。还?是那句话,小不?忍则乱大谋,我们既是说了要离庙下山,就要做足了功夫,断不?能让他们看出蹊跷。咱们将包裹盘缠都收敛好?,从厢房到?前院的山门正好?会路过后厨,我们就沿路暗自查探,定能有所获!”

    * * *

    易微是被一阵刺鼻的腥臊味道熏醒的,那气味掺杂在泥土腐败的潮气之中,无孔不?入,直钻入易微的鼻腔。易微只觉得浑身酸痛异常,尤其是后脑,更是传来尖锐的刺痛,她轻轻地□□了一声,缓缓睁开眼睛。

    随着易微痛苦的喘息声,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惊醒过来。眼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重黑色,像一个巨大的钟磬当?头罩下,让人闷得透不?过气来。然而,在那可?怖的夜色之中,竟有数点忽明忽暗的光点,向着易微不?断靠近。

    虽然身体?还?是僵硬异常,难以?动作,但易微的头脑此时?已然清醒,她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晃悠悠飘来的光点,又?惊又?怕,愤而高呼:“你是人是鬼!给……给我退下!”

    白莲弥勒(九)

    “姐姐, 你……你莫怕,我们不是坏人……”黑暗中,一道娇娇弱弱的声线响起?, 宛如一双细白柔软的手, 抚平了易微乍起的惶恐。

    眼神聚焦,易微方才看?清那憧憧光影竟然是数位孩童的眼睛。适应了无边的黑暗之后?,易微细细地打量在她的身边聚了一堆儿的孩童。他们高矮不一,年岁不等,有男有女, 但皆是?面黄肌瘦,皮包骨头,巴掌大的小脸儿凹陷下去,衬得眼睛分外的大。

    而刚刚安抚她的小女孩儿则是众人之中最为瘦小的一个, 她干枯毛躁的长发被胡乱地绑在一起?, 绑发辫的发带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了, 只要稍一用力?便会断裂开来。女孩儿长得极是?清秀, 漂亮的眉眼掩在乱蓬蓬的发里, 依旧盈盈有光。然而, 她的腿却畸形地向内弯着, 明显比正常的孩子短了一截, 是?以?她只能通过胳膊撑地,缓缓向前挪动。

    “你们是谁?这是在哪里?”不知?为何, 这个女孩儿让易微产生了莫名的信任感,她轻声向这个女孩儿询问?道。

    “姐姐,我们和你一样, 都是?被那?帮大和尚抓进来的。这里,应该是?寺庙下面的地牢, 我们已经困在这里好久了,你却是?昨夜刚刚被丢下来的。你昏迷了好久,脑袋后?面也一直在流血,我们把虎子哥的衣服撕了才给你止住的血。”

    小女孩儿回身,指向一名胸口的衣衫破了一个大洞的少年,少年有些?羞赧地用双手遮挡胸口裸露的肌肤,衣服下面的身体瘦得惊人,骨骼突兀地撑起?憔悴的皮肤,仿佛一阵风就能把那?少年吹跑一般。

    易微下意识地向脑后?摸去,一阵针扎般地剧痛让她倒吸一口冷气,触手粘腻湿滑,可见?鲜血已经把布料浸透了。她的头发披散下来,虽然身上还?穿着男装,但已经一眼就可看?出她真实的身份。易微不由苦笑,竭力?回想,卡顿的回忆线在脑海中重新连接。

    易微还?记得,当晚她肚子饿得受不住,又不忍叫醒刚睡熟的柳七,便独自一人往后?厨去。走?到半路,却听到隐隐约约的哭声,易微便临时改道,向后?院垒放的几块山石走?去。愈到山石附近,那?嘤嘤切切的哭声便愈发清晰,待到易微蹲下身,准备贴近山石之时,后?脑却挨了重重一击,剩下的事情她便再也记不得了。

    “这帮贼王八!竟然下黑手!”想明白了前因后?果?,易微禁不住大声怒骂,声音在空阔的地牢中回荡,吓得那?小女孩儿身子一缩。

    见?此情景,易微强忍疼痛,柔声道:“多亏了你们,若不是?你们仗义出手,只怕我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小丫头,你叫什么?”

    “姐姐,我叫婉儿。”

    “婉儿,你们在这里关了多久了?”

    婉儿歪着头想了想,掰着手指头数道:“具体的日子我记不得了,但是?少说也得有一个月了。”

    “一个月!”易微震惊地张大了嘴。

    “嗯,我还?算少的呢,虎子哥呆得时间长,可能有将近半年的时日了。”

    易微转头看?向坐在阴影里名叫虎子的少年,虎子点了点头,又向前挪动了半步,但始终距离易微有两步的距离。

    “那?帮贼王八为什么要关着你们?”

    这个问?题婉儿似乎也难以?回答,便也转头看?向了虎子。虎子垂下眼帘,声音沙哑地开口了:“他们关着我们,是?想把我们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姐姐,你听说过白莲教吗?”

    易微冷嗤一声,点头道:“白莲教的大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在我被抓进来之前,已经将他们的身份识破,只可惜……”

    只可惜我肚子不争气啊……

    这句话?易微没有对小虎子讲明,只听小虎子接过话?茬继续说:“我们这些?人都是?被伪装成僧侣的白莲教中人,或拐或骗或掳到此地的,这帮人表面上是?僧侣,暗地里却从事着劫匪的勾当。他们将我们囚禁在这个地牢之中,每天只给一碗稀粥,一个混了沙砾的棒子面饽饽,让我们不至于送命,勉强苟活。”

    一聊到吃,易微瞬间感同身受,大骂道:“这帮贼秃!这点儿东西怎么可能吃得饱!”

    此话?一出,一石激起?千层浪,方才还?怯生生围观的孩童也争着抢着倾吐着自己的委屈。

    “没错!根本吃不饱!”有高举双手声援的。

    “这帮贼……贼秃!”有学?着易微的样子骂人的。

    “就是?!我们要回家!”有哭着大声发泄的。

    小虎子攥紧双拳,咬紧牙关,愤怒道:“为了让我们屈服,为了让我们断了回家的念头,他们就这样日日夜夜折磨我们,责骂我们,殴打我们。只要有孩子受不住,松了口,愿意加入他们的白莲教,便能从这地牢之中出去。而那?些?出去的人,便会成为这帮教众的帮凶,继续手持鞭子打骂我们!”

    “姐姐你瞧!”小虎子伸出伤痕累累的手臂,婉儿也跟着凑了过来,伸出自己的胳膊,无数双手伸了出来,在黑暗逼仄的地牢之中,宛若一杆杆愤怒不屈的旗。

    “就算是?这样,你们也不曾屈服吗?”易微的声音被这帮少年的倔强意志所激荡,微微颤抖着。

    “不曾!”小虎子大声回应着,眼睛里的光芒灼灼闪亮,如同一把风雨中燃烧的火炬,把整个地牢照亮。

    “姐姐,这个人屈服了!”突然,一个男孩儿想起?了什么,转身指向阴影里趴伏着的身影。那?身影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地隐在石壁的下方,是?以?易微一开始根本没有发现此人。

    小虎子恨恨地转身,瞪视那?地上一动不动的身影:“没错,他屈服了,加入了白莲教,离开了地牢,但那?又怎么样,还?不是?被那?些?贼秃一脚踹了回来,落得和我们一样的下场。”

    一道灼热的白线突然在脑海中一闪,伴随着强烈的刺痛,易微陡然明白了些?什么,她在小虎子和几名孩童的搀扶下站起?身,缓缓向那?颤抖的身影走?去:“你是?那?名小沙弥,戒嗔!”

    黑暗中,那?身影随着易微的指认抽搐了一下,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易微熟悉的,涕泗横流的脸,果?然就是?那?小沙弥戒嗔!

    头脑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逐渐成型,被拖走?的小沙弥,骤然消散的尖叫声,阴暗的地牢,后?院若隐若现的哀切哭泣……这一切一切形成一张稠密的网,让易微顿感头痛欲裂。

    她捂住自己的后?脑,晃了晃,无力?地蹲了下来。孩子们将她围了起?来,七嘴八舌地询问?着她的情况。一片嘈杂声中,易微强自镇定,心道:“不要慌,不要乱,一步一步来。像大狐狸一样把所有的线索串起?来,我一定可以?做到,我一定可以?。”

    她吐出腹中的一口浊气,用尽量平缓的声音问?道:“戒嗔,昨夜你是?否在地牢中哭泣。”

    小沙弥抽噎了两下,把身子蜷缩得更紧了。

    见?戒嗔不肯答话?,小虎子解释道:“没错,我们都厌恶他认贼作父、狐假虎威,所以?联合起?来揍了他一顿,打得狠了些?,他哭了许久。”

    易微点点头,又道:“我在活佛庙中借宿了数日,都不曾听见?过地牢中传出的声音。而这庙中来来回回这么多香客,亦没有任何一个人发现过地牢的存在,这地牢之中可是?有什么机关,让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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