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怪之举,相信以柳七老成持重?的性格,也定能管治得了。

    然而,沈忘万万没有料到,夜里还是出了事端。

    凌晨时分,易微被腹中的一阵焦灼扰醒,烦闷地睁开了眼睛。因为白日里去了集市,是以她一路走一路吃,肚子里塞满了各色小吃糕点,连晚上饭也没有吃。然而这?些小点心并不垫饥,再加上易微多动易饿,所以子时刚过,便饿得再也睡不着了。

    易微的性格从不藏私,是以好东西也都是大家分享,她把自己那一份零嘴儿?吃了个精光,剩下的都给了程彻和沈忘。此刻夜深人静,她总不能偷偷跑到别人房里,把好吃的再摸回来吧?她垂死挣扎了片刻,决定喊着柳七去后厨寻些吃食。

    然而,刚蹑手蹑脚走到柳七床边,她便又改变了主意。这?几日,柳七花了大量的时间,点校李时珍寄来的《本草纲目》初编,几可?算得上是废寝忘食。此时,她满心满眼都是草药学集注的柳姐姐,正以一种非常规矩的睡姿侧躺在床榻之上。轻柔的月光收敛光华四射的翅膀,栖在她狭长?的睫毛间,让她的面容呈现出一种苍白而破碎的憔悴。

    易微给柳七轻轻掖了掖被角,心中暗叹:只是去后厨拿个馍,那大狐狸脑袋后面又没长?眼睛,应该不会发现我。再说了,柳姐姐睡得真?么?香,我若此时把她叫醒,只怕她一晚上都不得安寝了。

    心下有了计较,易微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从门缝间向?外张望。说来也奇怪,昨夜大张旗鼓将后院儿?堵了个严实?的僧人不见?了,月亮门处来回巡守的僧人也消失了身影,寺庙里空空荡荡,似乎醒着的,只有易微一人。

    易微心下暗喜,轻手轻脚地推开了房门,一矮身钻了出去。今夜的月色格外通亮,圆月四周环绕着七彩的晕影,将四下里潜藏的污浊与晦暗,尽数展露于天光之下。

    易微刚开始还抱着十二万分的谨慎,可?从厢房到后厨的路上竟是一个人影都没有见?到,连大雄宝殿都空无?一人,只余一盏长?明?灯影影绰绰。是以,眼瞧着后厨越来越近,易微几乎是躲也不躲,大摇大摆地快步走了起来。

    突然,寂静无?人的院落中响起了一丝不合时宜的哀哭之声,就仿佛绷得极紧的弦骤然断裂,那尖锐却微弱的声音宛转哀切,断断续续,时有时无?,让易微倏地收住脚,额头瞬时冒出了一片细密的冷汗。

    易微只觉得喉咙有些紧,她强自咽了一口唾沫,湿润了一下干燥的喉咙,缓缓转头,寻找那幽怨之音发出的地方。那声音虽是飘渺几不可?闻,但却始终不曾止息,可?朗月普照,整个院落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又哪里有人深夜哀哭呢?

    易微向?着声音飘来的方向?挪动了两步,可?又觉得不对,只得再退回原地。这?哭声仿佛游荡的幽魂,时远时近,难以琢磨,易微原地转悠了两圈,方才?确定了那哭声大致的方位。此时的她,早已忘记了腹中的饥饿,心中暗道?:“难不成是那个失踪多时的小沙弥?听声音倒是有几分相似。若是能将这?小沙弥找到,从他口中问出点儿?什么?,柳姐姐还能不夸我?”

    想到白日里柳七欺霜胜雪的明?媚笑意,易微心下笃定,向?着后院垒放的几块山石走去。

    第?二日。

    柳七自醒来便没有看到易微,最?开始柳七还以为易微在房里闷得耐不住,跑到沈忘处玩儿?了。可?当她发现沈忘的房门也紧紧闭合,明?显尚未起身,心中便隐隐起了不详的预感。

    易微的靴子被穿走了,数件新添置的换洗衣衫却是一件都没有带走,可?见?是临时起意,离开了厢房。柳七又里里外外找了一圈,连后厨都跑了一趟,却始终没有发现易微的踪迹,便直接把尚在睡梦中的沈忘和程彻喊了起来,商量对策。

    刚开始程彻还打着哈欠,一脸疲惫,可?听到易大小姐不见?了,整个人都惊得哆嗦了一下,困意也一扫而空。

    “阿姊,你……你都找过了吗?”程彻一紧张就容易结巴,此时更是话都说得颠三倒四了。

    “我里里外外都找遍了。也是怪我,晚上睡得太沉,根本没有发现寒江是什么?时候离开房间的。”柳七面色沉郁,显然极为自责。

    “停云,你刚才?说你去了后厨?”沈忘尚能保持冷静,认真?分析道?:“那些僧侣有什么?反应吗?还是说仿若无?事发生,各做各的事?”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那几个正在备斋饭的僧侣只是停下来看了我一眼,倒是没有主动搭话,感觉他们好像根本不知道?寒江失踪一事。”

    “那……那是不是说明?,微儿?姑娘并没有走远,只是随便溜达一会儿?,过不多时便能回来了?”程彻强自镇定下来,学着沈忘的样子分析道?。

    “寒江的性格虽是跳脱,可?毕竟知道?轻重?缓急,不会连招呼都不打,就离开这?么?久。”想到平日里形影不离的易微此时下落不明?,柳七的眉头便皱得更紧了。

    沈忘思忖着,指节不自觉地在桌上敲击,半晌方道?:“我们这?就去找那觉玄大师探探口风,只记住一点,全程由我来负责问话,无?论那觉玄答什么?,你们都要保持镇定,莫要出言反驳。”沈忘转头看向?脸色发白的程彻,安抚道?:“清晏,要不然你就留在房中,等?我和停云问出个所以然,便立刻回来告知于你。”

    “不行!”程彻几乎是想也没想就抓住了沈忘衣服的下摆,用一种近乎恳求的诚挚缓缓道?:“我现在在屋里坐不住,无?忧。我保证不添乱,你带我去吧!”

    沈忘点点头,和柳七、程彻推门而出。

    白莲弥勒(八)

    三人刚行到?月亮门处, 却见觉玄大师率领一众僧侣正于前院候着了。觉玄肥白滑腻的面庞上洋溢着和蔼可?亲的笑容,似乎早已料到会和沈忘一行狭路相逢。

    “阿弥陀佛!三位施主,昨夜睡得可?安好??”觉玄大师动作夸张地念了一句佛号, 双手合十, 勾起的嘴角几乎扯到?了耳朵根,让本就焦躁的众人看得甚是堵心。

    “承蒙大师挂怀,我们几人自日落之后便关门闭窗,卧榻安歇,实?在是因为前日夜里诵经声不?断, 佛号震天,着实令人辗转反侧。”沈忘脸上带着笑,眸光却是冰寒,冷冷地注视着觉玄表情的细微变化。

    果不?其然, 在说到?众人被前夜的诵经声吵得睡不着觉的时候, 觉玄的脸上笑容一滞, 但也只是转瞬之间, 便被更造作的笑脸所取代:“哦?前日里上过晚课, 贫僧与众弟子便睡下了, 实?在不?知施主所言诵经声从何而来。”

    “只怕是佛光普照之下, 施主梦中偶得吧!善哉善哉!”觉玄身后的一名僧侣接过了话茬, 自圆其说道。

    沈忘唇齿间发出一声轻嗤:“梦中偶得?倒是有趣。既是如此,那在下还?有一事相询。”

    “施主请讲。”觉玄一脸诚恳, 声音亦格外慈祥宽柔。

    “我们一行四人借宿贵宝地,如今却少了一人,大师可?知是何缘故?”

    “哦?”觉玄眯缝着狭长的眼睛, 在三人身上来回梭巡,良久方才恍然道:“的确是少了一位年轻公子。可?惜啊, 贫僧确实?未曾得见,想来,这位施主可?能在山上呆得久了,觉得无趣便自行下山了吧!”

    他每句话都说得轻飘飘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某种难言的得色。柳七倒还?尚能自持,程彻却是憋得满脸通红,若不?是沈忘提前警醒过他,只怕下一秒砂锅大的拳头就要擂到?觉玄本就扁平如满月的脸上。

    “也就是说,觉玄大师您根本没有看到?过那位公子,对吧?”沈忘沉着问道。

    “出家人不?打诳语,贫僧与众弟子的确不?知道那位公子的下落。”觉玄和身旁的诸位僧侣对望了一眼,露出些许讳莫如深的笑意。“贫僧这厢还?有一事,想要和施主商量。”

    “大师请讲。”

    “施主在庙中住了几日,应该也有所觉,本寺即将迎来佛家盛事,实?在是顾头不?顾……咳,实?在是分身乏术,虽然贫僧很欢迎施主这样的青年才俊,一心?向佛,借宿于此,可?如今也不?得不?恳请施主,尽快搬离本寺,另寻别处。”觉玄大喘了一口气,仿佛将腹中的积郁尽数吐出:“当?然,如果施主暂时?无处可?去,那贫僧也可?亲自作保,山下的农家贫僧也自是说得上话的。”

    “人就是在你庙中没的,现在你撵我们走!这是什么?道理!”沈忘的身后响起了炸雷般的怒吼,他想也没想,侧跨一步,堪堪挡住像只愤怒的豹子一般冲上来的程彻。

    “清晏!莫要无礼!”沈忘疾声喝止,又?凑近程彻的耳畔低声道:“小不?忍则乱大谋!”

    程彻登时?便像一只被踩了的气□□,只呼哧呼哧从鼻孔里往外出气,大睁着眼睛,却愣是忍住了一句话也不?再说。

    沈忘冲着觉玄一拱手,道:“既是如此,那我们就不?再叨扰了。还?请大师帮忙,若是再见到?我们的友人,请一定要告诉她,我们在山下等她,她不?来我们便不?会走。”

    “施主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觉玄对之前程彻的行为丝毫不?以?为忤,依旧是满面的笑容,只是这笑容之中,藏着某种难以?名状的阴毒,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程彻几乎是一路被柳七和沈忘拉扯着,才惶惶惑惑地回到?了厢房之中,那面上的凄惶之色,宛若一只被暴雨浇湿的大狗,俊朗的眉眼耸拉下来,透出一种说不?尽的委屈。

    沈忘拖了一个条凳坐在程彻对面,柔声劝道:“清晏,虽然我尚没有切实?的证据,但是看那觉玄志得意满的表情,便能猜到?此时?易姑娘就在他们的手中。我们只能以?退为进,先行离开,防止他们狗急跳墙伤害易姑娘,待到?夜深人静之时?,再作计较。”

    柳七也正色道:“程兄,你放心?,一日不?找到?寒江,我绝不?善罢甘休。”

    听见柳七的声音,程彻如同一个在激流之中,抓住了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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