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西海,其?实?就是一片巨大的湖泊,它便是随着月涨月落而潮涌潮退的。现在?想来,并非是湖泊没有潮汐,而是因为湖泊相对?于大海实?在?太小,我们自然无从感知。”

    “是啊,你们还记得舜井上放置的那块木牌吗?圣井龙泉通海渊,这砚池之深,恐怕绝非我们可想象的了?。”霍子谦也?点头附和道。

    “水涨上来是死,出不去也?是死,血流尽了?还是死,我们就没有办法了?吗?”程彻狠狠锤了?一下?脚下?的尸堆,急道:“你们能不能让我死前在?试一次!至少让你们活着出去!”

    “呸呸呸!”易微气得直跺脚,“你除了?死啊死的不会说别的了?是吧!”

    “我们只有等”,柳七打断了?易微和程彻兵戈又起的争吵,将目光看向漆黑的洞口?,又似乎是看向更远的彼方,“他会来的。”

    如同在?回应柳七的期待一般,石室外突然响起一片骚乱,方长庚的声音夹杂在?箭矢破风而过的呼啸中隐约可闻:“不要乱!结……”

    他的声音如同振翅高飞的雕枭,在?震天的喊杀声中拔地而起,又在?空中陡然坠落,消失在?无声的旷野之中。

    众人惊喜地对?视了?一眼?,易微一骨碌翻身而起,拔腿就往洞口?冲去:“我先?出去看看!”

    “不”,柳七的声音中有了?隐隐地颤抖,她拉住易微的袖口?道:“再等等,不急于一时。”

    恰在?此时,那熟悉的声线自洞口?遥遥传来,在?石室的洞壁上回荡不断,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停云,清晏——子谦,小狐狸!”

    紧接着是李时珍略显苍老的嘶哑嗓音:“好徒儿,莫怕,师父来了?!”

    紧捉住易微袖口?的手猛地收紧,又软软地松开,柳七如同叹息一般缓缓长出一口?气,站起身道:“走吧,我们出去。”

    易微喜形于色,正准备上到尸堆上搀扶程彻,却见霍子谦早已先?一步将程彻的胳膊搭在?了?自己的肩上,易微不满地砸吧了?一下?嘴,转身向洞口?外走去。

    柳七刚行了?两步,又转过身,向着如同小山般的尸堆双手合十,郑重而拜。

    柳七侧身挤出洞口?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倾着身子张望的沈忘。他的面色和程彻一样差得惊人,摇曳的火光映在?他漆黑的眸子里格外澄亮。衙役们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而那个?柳七看着十分面熟的衙役被一支利剑当头射中,贯在?地上,早已没了?声息。燕隋和几个?伤痕累累的衙役被数名士兵缚住,跪在?地上,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柳七再次将目光凝在?沈忘苍白的脸上。已经数不清有多少次,他们二人隔着鲜血、污浊、阴谋或是沉默遥遥相望;也?数不清有多少次,他们二人跨过阴冷、迷惘、疯狂或是踯躅走向对?方。那一瞬,柳七已然分不清是火把上的炙热,还是他眸中的笑意,将整个?黑暗的洞穴照亮。她的嘴唇颤了?颤,想要说些什么,却看见沈忘向着她的方向,缓缓抬起一只手。

    柳七感到自己的指尖微微一烫,再无犹疑,抬步向沈忘走去。像是细线牵引的风筝一般,柳七的手也?不自觉地抬了?起来,向着沈忘张开的手掌探去。

    而几乎就在?瞬息之间?,沈忘极尽温柔缱绻的脸骤然变色,伸向柳七的手也?转了?方向,向着空中猛地一抓!柳七连忙转身,正看见霍子谦奋力将程彻推向李时珍的方向,正如当时程彻将生?路留给他一样。而霍子谦的身畔,一个?从尸堆中拔地而起的血人出手如电,猛地箍住了?霍子谦细弱白皙的脖颈,一枚箭簇正稳稳地对?准他脖颈上凸出的青筋。

    程彻早已是强弩之末,嘶声大喊着:“方长庚!”正准备合身扑过去,却被李时珍一把拦住,眼?疾手快地现在?他汩汩流血的腹部?按上一大把白花花的药粉。

    霍子谦被方长庚箍着脖子,因为喉管出传来的巨大压力,他的眼?球在?眼?眶中挤胀得突突直跳,头晕眼?花之间?,他强自扯出一个?笑容,安抚道:“我……我没事儿,程兄。”

    话音未落,他便听见耳畔传来方长庚的大笑,那笑声中夹杂着呛咳的血沫,显得格外疯狂而狰狞:“现在?说这话为时尚早,若我不能全?身而退,霍兄弟,你也?得为我陪葬!”

    沈忘冷冷地看着方长庚,向前踏出一步,张开双臂,青色的直襟被灌入洞口?的凉风吹起,让他像极了?一只月下?振翅的白鹤:“我来换他,放开他。”

    “不可!”霍子谦感到自己的声音像是蚊虫的鸣唱一般,嘶哑弱小得可笑。他涨红了?脸,奋力在?方长庚紧锢着自己的五指之间?,发出喑哑的呐喊,“我……死不足惜!”

    济南卫千户彭敢也?没有料到能有此变故,方脸膛上浓眉紧蹙,斥道:“大胆狗贼,到这步田地了?还想狗急跳墙,快放了?人质,我彭敢许你一个?全?尸!”

    方长庚闻言放肆大笑:“全?尸!?我隐忍十年,就为了?一个?全?尸!?”他面色一寒,手上的力道陡然重了?起来:“放我走!”

    “方长庚!”见霍子谦被掐得出气儿多进气儿少,沈忘不管不顾地又向前踏了?一步,几乎把自己的弱点全?然亮在?方长庚双手可及的咫尺之间?。

    千钧一发之际,只听易微厉声断喝道:“放开他!”

    方长庚闻声微微侧头,只见少女单膝跪地,平端双臂,手中平举着一杆光净笔直如铁著般的物件,准星后的眸子坚定若寒星,竟是一杆鸟铳!

    方长庚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易微一直用布包好,别在?腰后的并不是刀剑,而是这一杆裹红若冷骨的鸟铳。

    少女此时狼狈非常,湿漉漉的发紧贴着面颊,勾勒出她咬紧牙关的紧绷的侧脸。然而,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即使在?石室黑暗的环境之下?,即使相隔数步,方长庚依旧能被那凛冽的目光撼动。

    方长庚愣了?片刻,一阵狂笑从牙缝中挤了?出来,此时的他双眼?已经被鲜血侵染得一片赤红,黑洞洞的瞳仁在?血红的眼?眶里滴溜乱转,极是骇人:“哈哈哈哈哈!易姑娘,你是不是当我是个?傻子?且不说你能否射中我,即便你能打中我,在?你开枪之时,他怕也?是死了?百八十回了?!”

    鸟铳,乃是嘉靖年间?自倭国?传入的一种火器,又称为“火绳枪”,赵士桢所著《神器谱》有载:“后有照门,前有照星,机发弹出,两手不动,对?准毫厘,命中方寸,兼之筒长气聚,更能致远摧坚。”然而,虽说鸟铳较之前代火器,有着可双手击发、易于瞄准的优势,但也?始终没有脱离火绳枪传统的缺陷。

    鸟铳若想发射一枚子弹,首先?要将火药倒入药管之中,再从铳口?倒入铳膛,用随枪的杖管将火药压实?。其?后,取出弹丸装入铳膛,将其?压入火药之中;再于药室之中装入门药,使之与铳膛内的火药相连,再次将火绳装入扳机的龙头钳内,做好点火准备。即使提前将这一切准备都做好,要想射击,还需要打开火门盖,点燃火绳,待火绳引燃火药,方能扣动扳机发射。

    这一番操作下?来,霍子谦可不是就是要被方长庚掐死了?百八十回吗?更何况,此时易微双手握持着枪把枪托,连个?火源都没有。而离她最近的一支火把,远远地滚落在?一旁,说话间?就要熄灭了?。此时的易微别说射击了?,连点燃火绳都没有机会。

    方长庚笑得脸都快僵了?,虽然他惊讶于易微不知从何处得来这杆精光四?射的鸟铳,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有枪无火又有什么可怕?

    “你错了?”,准星后那双黑葡萄般的眸子微微弯了?起来,溢出明亮的笑意,“换作别人也?许不行,但是我却可以。”

    方长庚的笑容收敛了?些许,冷声问道:“为何?”

    “因为我是——戚家军。”话音未落,易微出手如电,一手平端枪托,另一只手高高扬起,向着装满火药的药池稳准一击,随着一声金石叩击之声,耀目的火花四?溅,巨大的枪击声回荡在?石室之中!

    霍子谦只觉脖颈处一松,转头看去,却见方长庚额头中枪,双目圆睁,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竟是死了?!

    拨雪(一)

    历城县衙的后院儿里植着一株金桂, 据说有着百十年的树龄,时当金秋,积水尽消, 满树的辉煌灿烂衬着头顶宝蓝色的天空, 让人有着恍如隔世的惊艳。金桂树下,柳七坐在一个小小的木凳上,借着隆盛的日光推动着铜磙在碾槽里研磨,发出?清脆爽利的摩擦声。秋风一起?,将药碾子中草药褪去的外壳扬起, 化作光影之中翩翩舞动的透明翅膀,和着悠然飘落的金桂一起,铺成满地的金黄。

    柳七抹去?额上沁出?的细汗,回头望了一眼金桂树下酣睡的人。男子枕着自己的一只胳臂, 歪躺在美人榻上, 脸上遮着一本翻开的《山家清供》, 挡住了树叶与花瓣的缝隙间散落的光斑, 胸腹处起?伏和缓, 似是睡得正香。

    自那次砚池遇险已经过去?了半月有余, 沈忘已然透支的身体在李时珍与柳七的调理下, 逐渐有了好转。身受重伤的程彻在床上躺了没?几日, 就生龙活虎地在院儿中练拳舞剑了,倒是比病恹恹的沈忘好得还要快。

    砚池一役, 历城县衙的捕头衙役死得死,抓得抓,除了几个没有什么知情权的打杂常役外, 几乎算是全员大换血。方长?庚死了,燕隋下了狱, 皂、壮、快三班头役全部空缺,沈忘却是不?愁,直接将三班人手尽推给程彻管辖,这位名震绿林的“锁横江”,倒成了历程县衙的总捕头。

    程彻这几日忙得脚打后脑勺,先?是从刘改之那儿挑了几个合适的人选,又去?央求济南卫千户彭敢牵线搭桥介绍人才,今日更是借了李时珍的光,从德王府要了几个武艺超群的护院填补衙役的空缺,三班衙役这才逐渐充盈起?来。

    易微也没?闲着,戚继光随信附赠的鸟铳大显神威,在济南卫中引起?了轰动。戚家军的鸟枪营本就天下闻名,而更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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