刮向城中。裴谨走在大街上,耳边听到商贩的叫卖,尽是熟悉的口音——白乐曦说话时就会这样。

    街市上熙攘的人群里,有很多平昭人。他们像潮水般涌入这座城,在街市茶楼酒肆间高声谈笑,仿佛他们才是这城里的主人。

    本地人们或无奈躲避,或谄媚讨好,无一不透着谋生的艰辛。几个老者蹲在墙角抽旱烟,浑浊的眼睛里尽是麻木和疲惫。

    白乐曦看到这样的场景会生气吧不,他也许已经看过无数次了。

    作为曾经的将军府,白府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看着也就跟普通的农家院子差不多,砖石围墙缝隙里生出了不知名的藤蔓野草,开着野花。那扇大门有不少修缮的痕迹,但看着会随时被北地大风吹走。

    进了院子看到一块菜地,庄稼长势喜人绿油油的。裴谨被那棵石榴树吸引,这种西域来的果树,能在这里落地生根,长得枝繁叶茂,一定是被有心伺候着。果子尚青,到中秋就该要成熟了。

    这间院落就是白乐曦长大的地方吗?

    老仆引着裴谨来到白乐曦的书房里,又奉了茶来:“公子他有点事出门了,您再此稍作休息,他一会便要回来了。”

    “有劳。”

    老仆退下了,裴谨立身打量起书房。

    令他惊讶的是,房间里很多很多书。虽然大多破碎老旧,却都被整整齐齐摆放在几排书架上,不落一丝灰尘。

    真是稀奇啊,这些圣贤书,白乐曦一向是不喜欢琢磨的。

    空气中有很浓的檀香味,奇怪,书房这样的地方怎么能有明火呢?

    裴谨循着味道,走到书架最后排。

    这面墙竟然有个暗门,会通向哪里?裴谨好奇极了,伸手要推,想到这样做实在无礼,又收回了手。

    迟疑间,好奇心占了上风,裴谨推开了这暗门。一个狭小的空间,隐隐有烛火晃动。

    裴谨低头弯腰走进去,只觉得有些异常闷热。

    眼前出现一个香案,有三个灵位牌,供奉着瓜果香火。

    裴谨凑近些看着灵牌上面的字:“显考白羿之神主,显妣李氏之神主亡兄白氏乐曦之神主?!”

    “啊!”裴谨惊呼,退后一大步。

    怎么回事?!白乐曦怎么会已死?这是白乐曦,那那个白乐曦又是谁?!

    一阵冷风起,裴谨后背直冒冷汗。耳边依稀听到有脚步声靠近,裴谨头皮发麻,艰难的转身。

    “裴兄?”

    一个身影出现在身后,背着光,根本看不清脸。裴谨腿一软,跌坐在地上。这人弯腰进来,烛火照亮了他的脸。

    是白乐曦!

    “裴兄。”白乐曦欲扶。

    裴谨害怕极了,连连后退:“你你是人是鬼?!”

    “裴兄莫怕,是我,希年。”

    第55章 身世(一)

    第五十五章 身世(一)

    《黎夏·泰和帝纪》:泰和十年,春夏,西北大旱,野无青草,斗米千钱,民多饿死

    一支逃荒的队伍艰难地走在通往州府的路上,这些人衣衫褴褛,或赤脚或着草鞋,大多都是老弱妇孺。在前行的日子里,他们中人数一天比一天少,很多人都死在了路上,包括队末这个孩子的娘亲。

    这孩子瘦小,面黄肌瘦。他刚刚掩埋了自己的娘亲,现在指甲渗血,指缝间全是泥巴。他耷拉着脑袋跟在大人们的身后,又饿又渴又累,只剩一口气吊着,艰难地挪动着脚步。

    娘,你骗人。不是说跟着他们向前走,一直向前走就会有吃的吗?怎么没有?还要走到什么时候啊,儿子实在走不动了,真的走不动了

    脚下一软,他摔倒在地他趴在地上挣扎,却是怎么都没有力气站起来了。

    好心的大娘见状,冲前面的人喊:“喂,你们等等这孩子吧?”

    那些人似乎都没听到,只有一个大汉回头了。他似乎见多了这个场面,神情麻木:“他跟不上了别管了”

    “难道就把他丢在这儿吗?”

    大娘想要扶起他,奈何孩子像是失去了骨头似的,绵软无力。

    “带不了的,带不了的”

    “哎,孩子”

    脚步声离去,所有的声音越来越远,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

    孩子用最后一点力气,翻了个身子,睁开眼睛看着蓝天和烈日:是要死了吗?就这样死了也挺好的,活着实在太痛苦了死了,就能和娘亲在天上团聚了。

    早知道就不多走这一段路了,就躺在娘亲身边等着死亡来临多好。

    想睡觉,睡一会吧,就睡一会,攒点劲往回走,回到娘亲身边去

    哒哒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模糊的视线中闯入一个孩子的脸。

    “爹,快来!这个小孩没死!他还在眨眼呢!”

    谁,是谁在说话?

    有人下马而来,强劲有力的臂膀扶起自己。接着,干裂的双唇浸到了一股甘泉好甜好甜!

    昏迷的孩子猛地睁开眼睛,抱着水袋贪婪地喝起来,咕咚咕咚直到呛到咳嗽!

    “咳咳咳咳”

    “爹,他没事吧?”

    “应该是饿昏过去了。”

    “我身上还有个饼给你!”

    模糊的视线越来越清晰,终于看清楚了眼前这个孩子的脸。是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孩不,是个小公子面庞白净,表情温和。他冲自己笑呢,笑起来很好看。

    他手上拿着的是饼?!

    孩子立刻抓过饼,像是野兽一样连着撕咬着,狼吞虎咽起来。

    娘,你没骗我!真的有吃的了!是两个神仙送的,一个大神仙,一个小神仙吃完这块饼,等死就没那么难受了,我可以做个饱死鬼好上路。

    一旁的大人伸手摸了摸他乱糟糟的头发:“哎,这是饿坏了,真可怜。”

    “这一片可饿死了不少人”小公子的语气满是怜悯,“爹,朝廷不是一直在赈灾么,怎么还没到这里?”

    这个大人抚了抚长剑的剑柄,叹了口气:“旱情太重,朝廷也没有办法。”

    小公子看着天,跺跺脚:“这老天爷怎么不睁眼瞧瞧啊!”

    “呕~~呕~~”可怜的肠胃这段时间以来只有野草和树皮,突然有这么好的白面饼下肚,一时间无法适应,径直呕了出来。

    浪费了!太浪费了!

    孩子想也不想,趴在地上把吐出来的秽物抓起来,还往嘴里塞。

    “哎,别!”小公子抓住他的手,拍打掉他手中的泥泞,“慢慢吃慢慢吃!还有的,马背上还有的,不要着急。”

    小公子起身向路边的马儿跑去,又从马背上的包袱里翻出来几块饼。

    烈日忽然躲了起来,天上忽然轰隆一声。有什么湿润的东西落在脸上,一滴,两滴是下雨了吗?

    “下雨了!爹,下雨了!”

    “真是老天有眼!”

    倾盆大雨忽至,地上的人欢呼雀跃!

    躺在地上的少年,张开胳膊接受着雨水的拍打,伸出舌头品尝雨水的苦涩。他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嚎啕大哭

    下雨了,下雨了,真的下雨了!雨水会汇集成河,河里的水可以浇灌庄稼,庄稼会发芽出土,会长高,会丰收

    娘啊,你再坚持一下就好了。娘啊,为什么要丢下我!从此,这天地间就剩下我一个人了!我要去向哪里?

    小公子走过来坐下,拍着他的背,不停地安慰他:“别怕别怕,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思索片刻,忽然抬头,“爹,咱们把他带着吧!”

    眼前的大人一身简便的军装,腰上别着一把长剑,在雨幕中的身影是那么魁梧伟岸!

    他蹲下来擦掉孩子满脸的污泞,响亮地回答:“好!”

    津州刮的风是咸的,吹在身上还有些黏糊。

    大街上那些平民看到马上的人,纷纷热情地打招呼“白将军,您回来了。”“白将军,您这一走就是三个月啊。”“白将军,此行可还顺利?”“这是我刚捕到的鱼,您带回去尝个鲜!”

    马上的男人抱拳回应着,视线已经追到了家门口。老远就看见将军府的大门外站着一个妇人,她在等候着她的丈夫和儿子。

    小公子下马飞奔而去,喊着娘亲扑进她的怀里。妇人紧紧抱住他,弯下腰亲吻他的头顶。她是那么美丽,那么温婉整个人好像在发光。

    白将军牵着羞怯胆小的孩子走到她的面前。

    妇人疑惑:“哎?这孩子是怎么回事?”

    “我和爹在路上捡的!”小公子抢着回答,“娘,他很可怜的,咱们家收留他吧。”

    妇人看向将军,将军解释了一下原委,征求她的意见。

    妇人走过来,弯腰擦掉他脸上蹭到的尘土,看着他的眼睛:“这小模样生得真好。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的怯意被这一抹温柔的笑赶走了:“叫叫小宝儿”

    妇人噗嗤一笑:“你娘肯定很疼你来我们家,给你个大名儿好吗?”

    孩子点头。

    “叫什么好呢?”

    一旁的白将军想了想,说道:“你知道吗?咱们碰到他的时候,干旱了那么久的西北地突然下起了大雨,是个好兆头呢!后来路过京城,又听说平叛战事传来捷报,真是喜事连连我希望,这个国家以及老百姓,一年比一年好。就叫希年吧,随我姓,白希年。”

    “白希年?”妇人觉得很好,点点头,又摸了摸孩子的脸,“好了,你就叫白希年了,要记住哦。”

    孩子看了看这三张脸,懵懂点点头。

    白希年就这样住进了将军府,成为了白乐曦的小伙伴,小书童,小跟班白乐曦教他识字读书,他给白乐曦提书袋,裁纸磨墨。两个人同吃同睡,有说不完的悄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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