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上学堂,一起拜夫子,风里来雨里去从不间断。

    白乐曦写的一手娟秀好字,郑夫子总是夸赞不停,转头看到白希年一手仿佛鸡爪子挠出来的字,只能摇头叹气。白希年抓抓脑袋,不知如何是好。

    中秋佳节,树上的石榴裂开了嘴,露出了紫红色饱满的果粒。

    白将军扎好了花灯,带着两个孩子跑来跑去玩闹。长公主在院子里摆上了团圆饭,喊他们过来坐下。

    夫妻两个对视一眼,看向白希年。

    “希年,你坐啊。”

    这算是家宴吧,白希年犹豫着不肯上前:“老爷,夫人我”

    长公主见他如此,怜爱地抓过他的手放在手心里搓摩:“以后不要这么喊了,我们商量了,趁今天这个好时候收你做义子,以后你就是我们的孩子,该叫爹娘了。”

    什么?!

    白希年看看了看长公主,又看向白将军,白将军冲他点头。

    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天知道,他在听白乐曦亲热地唤着爹娘的时候,心里有多羡慕。

    “你是傻了吗?”白乐曦打了一下他的胳膊,“快叫爹娘啊!”

    白希年擦了一把眼泪,扑通一声跪下:“爹娘在上,受儿子白希年叩拜。愿爹娘身体健康,四时顺遂!”他伏地深深一拜,声音哽咽,“儿子承蒙搭救,得以庇佑今后定当孝敬爹娘,以报大恩!”

    “好了好了,起来吧。”长公主的双眼也噙了泪。她扶起白希年,拉他坐下,转而对两个孩子嘱咐道,“今后,你们两个就是兄弟了,要互相谦让,互相扶持。”

    白乐曦响亮地回应:“知道了!”

    白将军又叮嘱:“我们家虽然是皇亲,但行事一向低调。你们出门在外不可宣扬,亦不可仗势欺人!”

    白希年郑重点头:“儿子明白!”

    “好了好了,不要这么拘谨。吃饭吧,菜都要凉了。”长公主把两根鸡腿分给两个孩子,“快吃,吃完你们的爹要教你们习武!”

    “啊??”

    第56章 身世(二)

    邻里大娘送来了一篮地瓜和几尾新鲜的鱼,长公主收下之后要给钱,大娘怎么都不肯收下。她便摘了些石榴,让大娘拿带回去给家中的孙儿吃。

    白将军正带着两个孩子练把式,呼喝声响彻院子。

    “哟,小公子在练武呢!”大娘说笑,“又会读书又会功夫,以后啊,肯定是个文武大将军!”

    长公主掩着嘴笑,看着丈夫和孩子们,满眼荡漾着幸福。

    白羿在前面示范,两个孩子在后面跟着学。不管是扎马步还是打拳,都是白希年做得更好,连出招的呼喝声都要响亮些。

    白羿捏着他的肩膀,转过来转过去看了又看,甚是满意:“真好,真是练功夫的好苗子。”

    在自己身上找到了优点,白希年很激动:“那我要练好功夫,以后跟着爹上阵杀敌!”

    “好!”

    一旁的白乐曦着急了:“我不适合吗?”

    白羿揽过他,安慰道:“各有所长嘛,你呀脑子比我们都聪明,适合读书。以后考个功名做个好官,就更厉害啊!”

    两个孩子相视一笑。

    长公主提着篮子和鱼走来,白羿乐呵呵与她分享喜悦:“你看你看,这一文一武,全来咱们家了,咱们白家后继有人了,都是你的功劳!”

    长公主被逗得脸颊泛红,轻轻白了他一眼。

    之后的日子里,只要白羿在家,他都会抽出一点时间来教白希年练武。他还送了一些兵书,只是很多字白希年暂时还不认识。

    他说,不着急,以后就会看懂了。看懂了,就会运用了。

    他说,黎夏现今内忧外患,零星冲突不断,大规模战争今后不可避免。若是和平昭开战,他会身先士卒!

    他又说,不打最好,打仗终归不是什么好事的。

    彼时,白希年还不能理解。只是记住了他抬头看着墙上的边疆地图,背着手,唉声叹气的背影。

    “云崖书院?”

    “是啊。”白乐曦提笔蘸了蘸墨,“再过三年吧,我一定要考去!”

    白希年坐下来,一边磨墨,一边好奇地问:“是很好的书院吗?”

    “当然了,满朝文武,几乎一半都从那儿出来的。”白乐曦跟他解释,“就连咱们的爹,也在那里读的书。不过他没有参加结业考试就离开了,拜了一位武将为师,上战场去了。”

    “我要跟着你。”白希年着急,抓住了他写字的胳膊,“你总得有人伺候你吧?有我陪着你去,爹娘也好放心。”

    白乐曦咯咯笑:“我当然要带着你啊!不过,你不是去伺候我,你要跟我一起考进去好好学习。”

    “我我读不好书,那么好书院,我怕是考不上吧。”

    “有我呢,别怕。”

    书房外面传来老仆的声音:“乐曦少爷,韩相公来了,老爷让你去他的书房见客呢。”

    “我师父来了?!”白乐曦噌一下站起来,惊喜万分。

    韩相公?他是谁?

    白乐曦放下笔,赶忙去洗手,白希年伺候他换了件外衣。他拉着白希年往前厅疾步而去,边走边解释。

    “韩相公便是韩慈,是我的启蒙老师。他文武双才,拿笔能写诗,拿剑能杀敌!”白乐曦两眼放光,对这位老师满是崇拜之情,“他和爹是在云崖书院读书的时候认识的,两人志同道合,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哇,听着是个很厉害的人呢。”

    两个孩子来到书房,隔着屏风,他们听到大人在说话。白乐曦停下脚步,比出食指压在唇边示意不要发出声音。白希年不明所以,学着他猫着腰躲在屏风后面。

    大人们语气严肃地说着听不明白的话:

    “韩兄,你的意思是朝中有人与平昭勾结?”

    “是的,我心中已经有了怀疑的人。此番,我正是要南下去求证。”

    “是谁?”

    “恩还未证实,不便明说。”

    从屏风的缝隙间,白希年看到了一个颀长挺拔的背影。那人的腰间有一把长剑,凛然生风。

    白羿听见了动静看过来:“小鬼头,躲着做什么,快来拜见你师父。”

    白乐曦嘿嘿一笑,起身跳了出去,大喊一声“师父!”小跑着扑进韩慈的怀里。

    “哟,乐曦长高了!”

    “您好久没来了。”

    白希年看着这一幕心生羡意,不想打扰他们,便悄默默退出去了。

    那日韩慈来去匆匆,事情说完就要走,白希年始终没有见到他的面容。他追出来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长剑立身,大步流星,潇洒不羁。

    白乐曦架过他的肩膀:“以后,我们也要成为我爹还有我师父那样的人!”

    白希年问:“他还会再来吗?”

    “会!”

    “那下次,我想正式拜见他。”

    遗憾的是,他再也没有机会了。自此,韩慈便在这人世间杳无音信了。

    冬日午后,长公主在院子里晒着太阳,手上针线游走不停。白乐曦在边上读书,白希年在石榴树下打拳。

    长公主把针拿到头发上捻了捻,看看孩子们,又看看大门处,希冀丈夫能早些回来。很快她便补好了衣服,招手让白希年过来。

    “补得好好啊,一点都看不出来。”白希年摸着细密的针脚。

    “我把你爹的旧衣改一改,给你做练功服,可好?”

    “好!谢谢娘!”

    门外,几个邻家大哥路过,冲里面喊:“夫人,我们去赶海,让两位公子随我们一起去玩吧?”

    征得了长公主的同意,两个孩子手拉着欢欢喜喜跟着他们去了。

    十几条渔船停靠在岸边,渔网中大鱼小鱼蹦跶不停,城里家家都遣了人来买鱼获,人山人海的热闹极了。

    站在岸边,白希年被冬日的海风吹得捂住了耳朵,白乐曦更是流下了鼻涕。

    一条巴掌大的小鱼跳啊跳啊,挣脱了渔网的束缚,掉下了船。白希年眼疾手快一把捉住了它,把它给了白乐曦。

    “好小啊。”白乐曦学着鱼儿鼓起腮帮子吐泡泡,“走,咱们把它放了吧。”

    两人爬上礁石,面向大海,白乐曦向前用力一扔。那只小鱼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入了海水中。

    冬去春来,岁月匆匆,这一年,两个孩子十三岁了。

    正月里,天上雷声轰鸣却未下雨。

    白羿站在院子里看着变幻莫测的天,忧心忡忡:“正月旱雷,必有大灾啊。”

    《黎夏·五行志》:泰和二十年初夏,江南大雨连绵数日,江口决堤,地水深丈余,溺田禾无算,各县府衙设粥厂以赈饥民。诏发帑银三十万两,蠲免本年钱粮

    不日,朝廷下旨,命镇北将军白羿前往江南辅助巡抚大人赈灾。

    长公主急忙忙为白将军收拾行李,抱怨道:“满朝文武,为何让你千里迢迢赶去你是行兵打仗的将军,哪懂赈灾之事?”

    白羿不以为然:“我一个北地武夫,在江南又无人情关系掣肘,陛下那是信任我,让我去监督赈灾罢了。”

    “不知怎的,我这心里总有些不安”长公主把包袱递给他,“你这性情直来直去的,一不小心得罪人还不知道。你切记,若有需做决定的事,你不可强出头啊。”

    “不会有事的,放心吧。我保证公务一结束,立刻就回来。”白将军安慰妻子,“家里大小事情和孩子们,就全靠你了。”

    他背上包袱,飞身上马。马儿跑出去十几步,他勒住缰绳回头看。妻子和孩子们站在门口目送,见他回头,两个孩子拼命挥手。

    “爹,早点回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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