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血,滴落到手稿上。夏明余方才写下的字开始蠕动模糊,被无名之物抹去存在。

    因为惩罚,夏明余知道自己的方向对了。

    真理如同雷霆,只有鞭笞他的肉。身,才赐予他真相的一角。

    *

    宋荣生来基地监狱找夏明余时,正好撞见了这幅诡异又恐怖的场景。

    墨迹与手稿分离,像龙卷风一样疯狂地飞舞在夏明余周身和半空中。

    夏明余是其中的囚犯。

    “先别过来。”

    擦去脸庞上的血,夏明余只轻一挥手,磅礴的精神力涌出,纸墨漩涡便被蚕食殆尽。

    夏明余走向宋荣生,落了一头的洁白。剔透如初雪般飘落,又很快随着精神力的裹挟消失。

    与夏明余接触才短短几天,宋荣生绝对称不上了解他。

    单从夏明余的行为,在基地监狱不辞辛劳地救助向哨,不使唤也不为难别人,不参与权力漩涡的斗争——哪怕以最挑剔的眼光来看,都是无可指摘的。

    但宋荣生很害怕夏明余。这种害怕甚至没有具体的理由,只是求生的本能。

    那不是面对其他高级向哨时,为他们所代表的权力和力量折服倾倒,而尊敬、乃至畏惧。

    那是——面对未知的不寒而栗。

    就像现在,夏明余朝他走来,用纸巾擦拭着指尖与嘴角的血,温柔道,“有事么,宋领事?”

    宋荣生几乎无法呼吸。

    “您、您又……”又流血了,受伤了?

    夏明余似乎在研究什么,并且充满了阻碍。而他面对疼痛,就像没事人一样。

    “没什么事。”

    “您完全可以休息的,身体为重。”

    夏明余这三天,快把基地监狱清空了。

    从昨天开始,他已经能够同时重建十人的精神图景,并且这个数字还在持续增长。

    夏明余不语,只微笑着看他,等待他说正事。

    宋荣生咳了一声,小心翼翼道,“夏先生,您下午有一件新的工作任务,需要您到单人疏导室稍作等待。”

    夏明余有些惊讶,“有人要找我做精神疏导么?”

    基地都传遍了,说这位新生的S级向导非狂化不救,非重伤不治——好听点是“只打高端局”,说白了就是“不会疏导”。

    宋荣生接到的命令只是让夏明余稍作等待,硬着头皮摇头道,“夏先生,这是圣所下达的指令,其他的我也不知情了。”

    他生怕夏明余再以为是涅槃要试探他。

    夏明余扶起倒地的桌椅,应道,“好。我等会自己过去。”

    宋荣生不敢催促,留下了疏导室的定位,就先离开了。

    *

    离开基地监狱,一直走到圣所中心,走动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夏明余依旧动用了异能,不让周围人注意到他,于是路过其他人时,夏明余听到了不少基地的最新消息。

    ——审判结束了。

    暗影和涅槃都即将离开。

    以及,为两大工会送行的、史上最盛大的舞会。

    夏明余回想起他唯一一次参加舞会的经历。那时他刚重生不久,对一切尚且懵懂,而只是短短数月,许多都改变了。

    最重要的是,他有些怀念圣所化身的便利。夏明余渐渐肯定,它不会再那样明目张胆地为他出现了。

    当时的夏明余更愿意把舞会比喻为“相亲角”,但现在,他不再这样想。

    为了生存与繁衍,鱼类会溯洄迁徙,而舞会,就是向哨的迁徙。它定向、集群、适应生存需求。

    向哨需要彼此来更迭能量,无关性与生育,更无关爱情与陪伴。那是类兽的、维持生命的手段。

    舞会的形式,只是噱头,是蛋糕胚上的奶油。

    再仔细想想,他当时喝醉了,还同一个人有过一些交流。

    ……嗯,好像还读了几句诗?酒精上了头,孔雀开屏似的。现在再回忆,真不明白怎么就鬼迷心窍了。

    正这么走神想着,夏明余打开了疏导室的门。

    一如圣所风格的、明净温馨的布置,让人放松、柔软的氛围。

    门内,有只乖巧的幼体精神体,眨着水灵灵的、稚嫩的眼睛,仰头看着夏明余。

    夏明余愣了一下,反手关上门,确认这里没有其他人,才出声道,“……你找我?”

    它歪了歪头,似乎听不懂夏明余的话。

    夏明余蹲下身,仔细看它。状态良好,不是需要精神疏导的样子。

    被安排错地方了?

    小黑豹。看起来才几个月大,毛发油亮柔顺,简直和小黑猫一样软乎乎的。

    它试探着想凑近夏明余,喉咙里发出小声的呼噜,像在撒娇。

    夏明余忍不住想笑,但故意不去摸它。呼噜声变得有些委屈,夏明余这才伸手去揉它的脑袋。

    小黑豹顺势倒在夏明余臂弯里,脑袋来来回回地蹭着手心。

    ……这么黏人?

    夏明余干脆抱着它起身,笑道,“那就陪我一起等人吧。”

    那双清凌的兽瞳,真是漂亮极了,水蓝为底,又泛着青与金的辉芒。

    不知为什么,这双兽瞳……夏明余总觉得熟悉,像在哪里见过。

    一人一兽这么对视着,最终是小黑豹避开了视线。

    等待的时间里,夏明余也没有闲着,继续研究记录——宋荣生为他新取的手稿。

    午后静谧,恍有岁月悠长之感。

    夏明余其实无所谓圣所为他安排了与谁的见面。毕竟,总不能是谢赫吧?

    ……嗯,如果真是的话,就当他没说过。

    听说精神体区总是鸡飞狗跳的,但夏明余刚来圣所那天,其实在精神体区度过了一个不错的早晨。小型动物咖,带薪摸鱼。

    但夏明余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乖巧的精神体,蜷缩在他怀里,不把他当成人形肉垫打盹,也不打扰他工作。

    除了翻页的声音,室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午后舒适,怀里柔软温暖的热源小幅度呼吸着,夏明余受它的影响,呼吸也渐渐平稳——

    “啪。”

    夏明余的头越垂越低,最终趴在了桌上。

    睡着了。

    夏明余的确是累极了。

    眼下淡淡的乌青,被长睫垂落的阴影覆盖。

    疲惫像轰隆作响的风机,终于在此刻得到片刻安宁。

    夜里,他不再让唐尧鹏守着自己——夏明余是那么敏锐,自然看出了唐尧鹏在害怕。

    他向宋荣生要了最高级别的束缚环。每夜过后,手腕与脖颈的伤痕都越来越深,而他只能看着这一切发生。

    在这样一个平静的午后,潜意识暗示相对安全的环境里,夏明余终于得以小憩。

    这下,小黑豹就被夏明余严严实实地当成抱枕了。

    它从头与臂弯的空隙里凑出脑袋呼吸,看到夏明余右手还松松地拿着一支笔,身体朝前探了探,咬住笔头,把笔抽出来,放在桌上。

    ——好,安全了。放心睡吧。

    它与夏明余的脸庞凑得极近,鼻尖抵着鼻尖。

    它很轻地嗅了嗅。夏明余的气息似乎比常人凉,它便圈起尾巴,给夏明余当毛绒围脖。

    半透明的蝴蝶从夏明余身上冒出来,在小黑豹的耳尖上轻点一下。

    它刚想伸爪去捉蝴蝶,蝴蝶却已经飘荡着散作星屑。

    已经过了有一段时间,夏明余对精神力的掌控有了长足的进步,精神体都不再能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凝出实体调皮。

    小黑豹有些遗憾地缩回了脑袋,安分地当夏明余的午睡抱枕。

    *

    夏明余错觉,这真的是很长、很好的一觉。没有梦的侵袭。

    他直起身,睁开朦胧的眼,意识渐渐清明——

    这里是……疏导室?对了,他该是有事才过来的……

    诶,小黑豹呢?

    夏明余朝旁边看去,一下撞进一双水蓝青金的眼眸,不由得愣怔。

    那人一丝不苟地穿着纯黑军式制服,坐在与夏明余对角线的位置上。

    黑色的皮质手套,黑色的军帽,摘下了徽章的黑色披风,一如夏明余与他短暂打过的几次照面。

    他坐在那个晒透了阳光的角落,却如同某种巨物投射下的影子。

    他跷起右腿,腿部线条被版型若隐若现地修饰出来,最后由锃亮凌厉的皮鞋收紧——这样本该看起来轻浮松散的动作,由他来做,都是端正不容侵犯的模样。

    他腿上摊着又大又厚的一册书。此时,他合上书,深深地看向夏明余——

    “休息好了?”

    夏明余原本还有些刚醒的迷蒙,这下是彻底清醒了。他在高速运转但毫无结果的思路里,揪出最安全的一条线,答道,“谢首席下午好。”

    语气干瘪得像晒了三十天的咸鱼。

    夏明余原以为,再次见到谢赫时,他依旧会被死亡的幻痛攫夺,但并没有。

    他已经体会过谵妄,进入过九死一生的变异境,明白仅仅被刀剑捅入心脏,并不是最痛苦、最残忍、最值得惧怕的死亡。

    对死亡的理解更深刻后,夏明余对谢赫的恐惧也被打消了不少,更多的,还是顾忌与困惑。

    但此时的夏明余,还是如此僵硬。

    因为他看到,谢赫的眼睛,与小黑豹的眼睛,分明是一模一样的。

    总有流传道,谢首席的瞳色是被精神污染的结果,因为它太稀有、太漂亮。

    它是如此独特,仿佛只有贬低它的天然与纯洁,才能让更多人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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