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透又妖冶的蓝瞳瞥过来,逼人的风情摇曳生姿。桃花眼一挑,笑起来简直天诛地灭。

    万里的气还没生起来就又瘪下去了。持靓行凶了不起啊?!

    万里最烦被人调侃成“有些秀气的书呆子”,而夏明余被秦娥梦两次认错性别都不在意,好像已经和这幅雌雄莫辨的美丽皮囊彻底和解。

    夏明余听后,嗤笑一声,“你搞错了吧,我为什么要和美丽和解?”他淡声道,“皮囊,难道不是值得利用的利器吗?”

    万里被噎得心堵,“你果然是个坏人!”

    他闷声自言自语起来,“当时就不该绕道的……”秦氏两姐妹见到好看的人就心软走不动道!

    “哎呀,被认出来了呢。”夏明余露出狐狸微笑。

    夏明余算得上是失乐园的酒吧头牌,八面玲珑的交际本领功力不减。

    相处的这点工夫里,他迅速分析出秦氏姐妹和万里的性情,然后区分出对待的态度和方式,很快就拿捏住了三个和唐尧鹏年纪相仿的小朋友。

    或者说,对古斯塔夫、对海琥珀、对阿彻、对林博,夏明余也用了类似的方式。

    像剖析物件一样分析一个人,然后,把自己恰如其分地改变成对方会喜欢的样子。

    至于,这幅样子是真是假,夏明余已经不再深究了。面具戴得够久、贴得够牢,又和人皮有什么区别?

    夏明余已经分不清,这是生来便有的察言观色,还是后天驯化的本能。

    累吗?好像也说不上。他只是习惯了。

    *

    夏明余开了整整一晚上加一白天,一直到三个人都偷懒偷得心虚,秦楼月才弱弱地关心,“夏明余先生,要不……咱换个班?”

    夏明余这才回后座休息。

    其实也称不上累。

    饥饿、疲劳、伤痛,夏明余早就习以为常,再加上S级体质强悍,这点程度不痛不痒。

    人类失去了原本的星星与月亮,再深的夜里,都只是漆黑和荒凉。

    夏明余透过封闭的后窗,沉沉地望着快速掠过的景象。

    神色平静,依旧美得独具韵味。一双蓝瞳像天然泛着流光,淡漠地俯视一切。在人类身上见到这样的神性,总让人觉得心惊。

    秦楼月见夏明余也没睡,便和他搭话,“夏明余,你喜欢夏天吗?”

    这问题有些没头没尾,夏明余问,“为什么这么问?”

    “你姓夏啊。正好想到了,就随口问了。”

    末世后已经没有四季之分,夏明余短暂地回忆了以前。一年四季各有千秋,他没什么偏好,便应下,“算是喜欢吧。”

    秦楼月俏皮地笑了笑,不再打扰他。

    女孩儿像阿彻一样,喜欢拆解他名字里的含义。如果说,“夏”是夏天,“明”是光明,那“余”是什么?年年有余吗?

    夏明余此前从来没问过他那一生攻研文学的外婆,为什么要取这样一个名字。

    也没有机会再问了。

    潇洒如她老人家,大概会说一句,“朗朗上口就是最上,寓意都是事在人为”吧?

    万里坐在副驾驶陪秦楼月,一时无话,秦娥梦不知醒了没醒,也没出声过。

    安静极了。

    除了车子本身的轰鸣和轻微的呼吸声,再无声响。这样的夜晚真是安静极了。

    他们驶出了很远,一路上没有岩石,没有星月,连末世最寻常的怪物都没有。

    阒静又孤寂,像是飘在死海里的一叶小舟。不知来处,不知去向,寂寞无匹。

    夏明余总怀疑他会在这样的夜晚里死掉。一个人孤零零的,无人问津。他已经这样死过一次。

    在生存不是迫在眉睫的第一要务后,夏明余承认他有一些想实现的远大理想,但又猛然觉得,其实都没有太大意义。

    饿殍与腐。尸蔓延千里,见不到一点希望,像是在逼死盲目乐观的理想主义者。

    夏明余叩问自己的内心,这样的世界,到底有什么好活的?很偶尔、很偶尔,他会允许自己有这样软弱与动摇的时刻。

    眼盲的时候,夏明余的世界里空无一物。复明后,好像也没有太大区别。

    夏明余又走神想起纳撒内尔。他是以怎样的眸光看着自己,又是以怎样的神情接受别离?

    无从得知了。他们错过得将将好。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之后,夏明余愣了一下。真是魔怔了,他竟然后知后觉地觉得可惜。

    “夏……”秦楼月回过头,正想喊夏明余,结果头音刚发出来,又硬生生咽下去了。

    夏明余像是陷入了回忆,周身的氛围有如结界,让人不敢接近。

    夏明余总是笑着,让人错觉他好相处。

    此刻恢复了独处的寡淡,她才察觉到,夏明余其实是淡漠而锋利的。他的瑰丽冲淡了身上高岭冰雪似的气质。

    原来那不是可以一言以蔽之的温柔,而是夏明余选择的、效益最高的处世方式,极具欺骗性。

    夏明余感受到秦楼月的目光,微笑起来看她,“怎么了?”

    “哦……”秦楼月声音低下去,不太好意思,“就是想问问你,这儿有点压缩饼干,你吃吗?”

    夏明余客气地接过,柔声道,“谢谢。”

    *

    车行了几日,终于抵达南方第一基地。

    夏明余望着伏在地上的半球形基地,蓦然觉得,恍如隔世。

    南方第一基地仍是屹立不倒的钢铁模样。

    涅槃的卡车通过监测的时候,夏明余眸中亮起了荧蓝色的虚拟屏幕——“夏明余先生,南方第一基地欢迎您的回归。”

    它等待已久。

    夏明余和秦氏姐妹、和万里道了别。

    他们要回涅槃工会汇报。夏明余心想,也不知他加入的那便宜工会,有没有把他的状态标为“已确认死亡”。

    南方第一基地内,一切如常。

    庞然大物般的工会,哨塔与圣所对称着交相辉映,在末世中神迹般的天幕。人造的阳光,拥挤的筒子楼,嘈杂的集市。

    举着抗议旗帜的人群不知又换过几轮,基地里血腥的雨又下了几场,好像人来人往,都没有谁真的在意。

    夏明余一时情感断带。那些许久未提起的名字,像刻在墓上的碑文一样冰冷陌生。

    姆西斯哈之境是已经死去的前生,北地荒墟里发生的一切更是一场镜花水月的梦。

    在决定封藏那些浮动心思的时候,夏明余第一个想起的,居然是那个由棉花糖构成的果核宇宙。

    它像是一张画里划出荧光的部分,在它亮起之后,剩余部分也淅淅沥沥地淌下雨水,清晰可感。

    然后,夏明余打住了回忆。

    沿着回忆,夏明余走到了他住的筒子楼下——也不知道房东有没有为他留着房间。

    他仰头望着高耸而密集的楼层,一时不敢迈进去。

    “……大哥哥?”

    夏明余回头望去,见到了扎着小辫的小女孩,她惊喜地眨眼,“真的是大哥哥!”

    女孩儿骄傲地挺起胸膛,“你拜托我好好照顾的四叶草,我有在认真照顾喔!”她又想了想,“你等我一下。”

    女孩儿噔噔地跑上楼,又噔噔地跑下楼,怀里捧着一株四叶草。

    夏明余记得她。女孩的父母是涅槃成员,为女孩捏造了善意的谎言,用异能滋养着这株绿植。

    夏明余蹲下身,将女孩儿玩耍散乱的碎发理到耳后,温柔得不可思议。

    女孩被她的父母保护得极好,笑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可爱极了。

    “很棒。”夏明余的笑意带上了和煦的暖,哄道,“哥哥这次没有随身带糖果,下次再给你奖励,好不好?”

    虚假的阳光在上,稀罕的绿植在下。

    女孩儿的笑容发自真心,比什么都来着珍贵。

    最终的最终,夏明余还是愿意相信,生活里存在着这样或那样的、浪漫的英雄主义——

    作者有话说:秦氏姐妹出场在13章。

    捧着绿植的小女孩出场在17章。

    除夕快乐,新年快乐。世界纷纷扰扰,祝大家都能拥有心中的一株绿植。

    以及,年年有余。

    第55章 风声

    ——3608。

    爬了三十六层后,夏明余停在门前,意识到不妙。这门锁的初始设定是虹膜认证,他换了一副义眼,压根进不去。

    夏明余不死心地试了两遍,听到机械声警告再错一次就会永久封死,终于决定放弃。

    敲门也不应。夏明余开了精神视域,确认房里没有活物,他朝四周望了一圈,发觉这栋筒子楼空荡极了。

    寥寥几户还有人住,剩下的人都不知所踪。是出任务了还没回来,还是已经死了,夏明余无从得知。

    午后昏沉,狭窄的楼道上有一扇极小的窗,堪堪透了一束光进来,空气里的浮尘明明昧昧地舞蹈。

    夏明余席地而坐,靠着门假寐。

    他就在这里等待,等一个可能会出现的人——或者,至少是一个肯定的答案。

    譬如,新来的租客告诉夏明余,曾经住在这里的人都已经确认死亡;抑或是路过的邻居说,已经许久没见过这扇门打开。

    夏明余的生命里少有这样不紧不慢的、单纯用来等待的时候。时间像血液一样流淌过去,夏明余终于听到了声响。

    ——啪、哒、啪、哒。

    不像两只脚轮流着地爬梯,这样的声音和间隙规律,更像是一个残疾的人拄着拐杖。

    夏明余站起身,一时犹豫起来。他既希望这是唐尧鹏,又希望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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