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措的焦躁才会真正得到解决。

    *

    “阿空。”

    一旁诸伏高明的声音响起,将玄心空结的思绪拉回到了眼前,玄心空结才意识到诸伏景光已经不在房间里,而她似乎盯着那个人离开的方向看了太久。

    屋里只剩下了两个人。

    诸伏高明仍坐在原处,仍是先前那副样子,表情也无甚变化,可在迎着他的视线时,玄心空结只感觉到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

    她走神了,他注意到了这一点。

    这样的事在以前两个人相处的时候可从未发生过。

    彼时玄心空结对诸伏高明带着算计,也因此,在他面前的时候总是全身心地投入,不会有一丁点懈怠。

    可现在局已经破了,她对诸伏高明也没了所求,原本一切都该结束了。

    他却还在这里。

    空气在安静间一点一点地僵硬了下来,玄心空结有点喘不过气,索性顶着下压的空气站了起来。

    “屋里有点闷,我去开窗透透气。”

    她如此说着,也不理会诸伏高明的反应,像是在逃跑一样地赶去了窗边。

    落地的玻璃窗连接着露台,此刻被窗帘严严实实地遮着。

    玄心空结伸出手,撩开窗帘。帘外泛白的光便猝不及防地刺破夜色,朝着屋内照了进来。

    可破晓的光却未能让窗外的风景变得更清晰,因为此刻的游轮恰驶进一整片浓雾,窗外只有遮蔽视线的白茫茫的一片。

    玄心空结的动作顿住了。

    视线在入目的白色中间变得空茫。

    ……雾?

    起雾了?

    她依稀记得,自己仿佛在什么地方看到过同样浓重的雾气,但她一时间却有些想不起来。

    纯白色,漫山遍野都是让人绝望的纯白。

    她分不清方向,也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走。

    她仿佛也什么都看不到,仿佛什么也感受不到,就像是被世界遗弃的孤独的孩子,所有的一切都好像不存在了。

    如果说还有什么是她能捕捉到的,似乎只有掌心传来的一点温暖,那是被人包裹着的,让人安心的暖。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是谁在牵着她的手?

    “我们会离开这里。”

    “我会让你离开。”

    “不会有事的。”

    “我不会让你有事。”

    “我会找到出路。”

    “我们走,现在就走。”

    所有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吵得人头脑发胀。

    可为什么想不起来?

    她记性一向很好,即使过去很久也能清晰记得过往的细节。

    可她现在却想不起来。

    不对,不是这样,不该是这样。

    捏着窗帘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收紧到指节有些泛白,收紧到手臂上的肌肉微微有些颤抖。

    玄心空结注视着那一片白茫茫的雾气,像是在注视着谁的眼眸。

    灰蓝色的,如同深海一样的眼眸。

    下一瞬,有一只宽大的手掌挡在了她的面前,隔断了她的视线与那片空茫的雾气。

    熟悉又陌生的温度疏离地停在安全的距离上,像是浅浅地浸润着人脊背的浅滩,却依然足以将整个身体包裹。

    接着,她听到了背后传来了男人的声线。

    诸伏高明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的身后,他用手遮住了她的眼睛。

    “晨光太刺目,即使隔着雾气也不该直视。”他说:“不要去看了。”

    玄心空结微有点发怔,她转过身,稍稍抬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与自己近在咫尺的男人。

    那双海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晨曦的光辉,海上的雾气,也同样盘踞在他的虹膜中。

    玄心空结看不懂他眼中带着的情绪,那中间仿佛带着种莫名的沉重,可她全然不知道是为什么。

    他没有凝视那片雾气,但玄心空结却觉得他的注意力似乎也被这片雾气吸引。

    诸伏高明也见过这片雾吗?

    或者说——在迷雾中掌心里传来的那种温度,难道是属于诸伏高明吗?

    这样的念头出现在脑海当中的时候,玄心空结自己都觉得可笑。

    距离她和眼前的男人相识也不过一年的时间而已,又不是梦境,她又怎么可能连一年之前发生的事情都记不清了呢?

    她记得一年前的一切,她记得她是如何闯入诸伏高明的世界里,她记得她是如何一步一步勾引着他,操纵着他,达到她的目的。

    银杏树叶落下的时候,她和他在教堂的边上,看着远处的鸽子被风惊飞,然后落在枝头。

    那是他第一次拥抱她。

    一切都朝着她预想的方向发展,所以她几乎不太会去思考,男人在拥抱的时候出现的那一丝异样的颤抖意味着什么。

    她没去思考他到底在想什么,也没想过自己对于诸伏高明来说意味着什么。

    她也不懂,对于她来说,诸伏高明算什么。

    如果只是停留在单纯的利用和被利用的关系上,一切问题都不会变得那么复杂。

    可他们中间明显多出了很多麻烦的东西,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那些她理不清头绪的感情。

    视线在半空交汇,沉默在两人中间蔓延。

    船上的局势和部署都已经明朗,在下一步行动之前,两个人之间也并不需要有更多的讨论。

    而抛开那些问题,余下的话题仿佛都很难宣之于口——

    但这样沉默下去也不是办法,一直任由问题存在着也不是办法。

    玄心空结想,她总要面对,问题总还是要解决。

    她垂下眼,短暂地思索过后,才重新抬起视线,她深吸了一口气,开口:

    “现在你是以什么样的身份站在这里呢?”

    “一个警察?一个兄长?还是一个男人?”

    如果是警察,那么她是一个狡猾的犯罪者。

    如果是兄长,那么她是强迫他弟弟就范的无耻之徒。

    如果是一个男人,那么她是曾经欺骗他、辜负他、背叛他的骗子。

    身份决定目的,目的决定他们各自的立场和态度。

    这是玄心空结能想到的,唯一一种打破眼前局面的方式。

    可诸伏高明的答案却不是她预设的任何一个。

    “都不是。”

    他说。

    “也都是。”

    “人有千面,于是才会让感情分外复杂。我既是警察,也是景光的兄长,我会履行自己的职责,却也有自己的私欲。”

    “站在你面前的是我,完整的,不被那些目的和欲望分割的我。”

    “所以我也并不是为了特定的目的才出现在这里,我是为了来找你,是我想见你。”

    “过去尚有许多未解的疑惑,我不甘心过去就这样在过去停下。不管结果如何,人总得走出过去,才不会在未来悔恨蹉跎。”

    他顿了顿,继续道:

    “先前的话一直作数。”

    呼吸一滞。

    玄心空结的视线垂向一侧。

    “你从前说过很多。”

    诸伏高明看着她,看着那个沉默的少女。

    鼻翼间仿佛吐出了轻轻的叹息,但说出口的话,却依然格外坚决。

    像是某种郑重的宣誓。

    “我的未来会预留能让你安心生活的位置。”

    “这是我的决意,不管你如何选择,始终如此。”

    第67章 雾里看花(三)

    人总是来自于过去,立足于现在,放眼于未来。

    时间将人的一生串联起来,尽管一个人永远无法回到过去,也不可能略过现在直接跳到未来,可所有的一切堆叠起来,才构筑起了一个完整的人。

    可玄心空结的过去不在这个世界,她也知道,这个世界终究不会有未来,所以她一直活在“现在”,她也一直执拗地只着眼于“现在”。

    她想抓住“现在”。

    她想留住“现在”。

    但时间总是好不停歇地向前,带走现在,走向未来。

    而玄心空结不喜欢思考“未来”的事,因为她知道,她也好,这个世界也好,都没有“未来”。

    她只存在于“现在”,可不管是诸伏高明也好,诸伏景光也好,他们和她都不一样。

    他们不拘泥于“现在”,因为他们向往着“未来”。

    玄心空结想起诸伏高明第一次说这些话时的场景,那是在春天即将到来的一个夜晚,那个晚上,纯子提出要留在福利院,和朋友们开送别会,所以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她回到家的时候,发现诸伏高明准备了一桌丰盛的晚餐。

    桌上摆着一支电子蜡烛,暖色的光团昏暗,将桌上插着的一支红玫瑰照得格外娇艳。

    在玄心空结一贯坐着的座位前,摆着一份文件。

    一份,证人保护计划案。

    诸伏高明并不是一个浮夸的人,事实上,他的生活即使相较于一般的同僚来说也会显得简朴。

    但在特定的时候,他总是相当有仪式感。

    就好比初见时的那一束花,好比告白时的一个吻,好比求婚时的一场晚宴。

    他总会尽自己所能地准备好一切。

    做好所有布置,然后等她来。

    玄心空结其实并不觉得诸伏高明提供的保护计划能有什么效力。

    长野县很小,长野县警的力量很小,相较于这个国家,这个世界来说,长野县只是微不足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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