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多为妙龄男女,也有不少在寺中求了姻缘的,不若我说个故事,正是渡孽海,得因果。”

    闻棠站在远处听得入迷,有过一面之缘的无修转过来,问他,“小郎君为何不入坐?”

    众人皆朝这里看来,闻棠面色微窘,发觉竟无容身之处。有曾在崇文馆任职的学士招他过去,他脚步一顿,却转身挤进了金吾卫之间,与他们同坐。

    那学士纳闷,扭头看身旁面色冷淡的杜念,记得之前二人关系明明不错,今次却没有任何表示,也是奇怪。

    无修继续讲起来:“华严寺修建时,由先帝选定地方,择了这山腰之处,前有幽林,后有长河。却说这山腰处,原本也是有座小庙的,最旺姻缘,百姓不知原由,直到有位高僧途经此地,指点迷津……”

    他用手指了指寺院后面,道:“原是这山庙后,有条无名长河,又宽又深,且水流湍急。因对岸是座荒岛,也鲜少有渡船通行,直至某日,有对私奔的眷侣逃至岛上,发觉那里竟有颗红豆树。”

    李元乐迫不及待地问,之后呢。

    “二人游过长河,已是精疲力竭,红豆树虽能结果,但毒不能食,不久之后二人死于树下,那颗树却长得一日比一日高大,如今,站在寺庙后院,隔河而望,已能得见其身。”

    无修笑笑,“后有传言,说若能渡河得红豆,便可保爱侣永世不分离,一时之间,男男女女趋之若鹜。”

    “真的不会淹死吗?”李元乐惊讶。

    萧问梨拽拽她的衣袖,提醒她少造口业,她后知后觉地轻轻掩唇。

    无修并不在意似的,道:“当然会,不过,有一个人,不仅能过去,还完好无损地带着红豆枝回来了。”

    元乐蹙了蹙眉,还没来得及问,他已道:“正是先帝。”

    “先帝为搏宠妃一笑,渡河采枝,骁勇而痴情,是为佳话。百姓争相效仿,后来太多人溺死于河中,先帝不得不下令禁行,直至今日,相思之意只可远敬,不能近取。”

    元乐听完若有所思,回过神来,看了眼天色,笑道:“时候不早了,那头还有百戏呢,咱们也该收了席子休整休整。”

    众人称是。

    李元乐修行的院子与华严寺相接,平日里都有重兵把守,不得随意通行,今天开了个例,院中备下案席斋菜,只等昏时众人落座,献礼贺寿。

    闻棠没心思看百戏,早早地到那儿候着,左顾右盼了一会儿,始终没再看见那个墨发如瀑的身影。

    又过了会儿,来人络绎不绝,李元乐的贴身侍女云鸾急急寻到他,问:“能否请小郎君帮个忙?”

    闻棠不解,见她从身后端出盘香烛贡品来,有些不好意思,“往常申时末公主就要去寺里西院的伽蓝殿供奉诵经,今天三娘子来,公主很是高兴,想多些时间与她叙话……”

    闻棠沉着脸的时候也并不唬人,李元乐站在远处朝他挤眼睛,他问云鸾,“她怎么不自己过来说。”

    “公主怕伤了您和她的情分,”云鸾道,“小郎君心善,又和公主血脉相连,除了你之外,也没人能帮她了。”

    看着云鸾少有的恭谦,闻棠叹口气,将托盘接过来,不情不愿道:“你跟她说,照顾好三娘。”

    “这是自然。”她答。

    见他从侧门出去了,云鸾一溜烟跑回李元乐身边。

    “怎么样怎么样?”她激动地问。

    “小郎君应当没有起疑。”云鸾道。

    “那就好,我脸上藏不住事,如果我去说,肯定会露馅的!”李元乐兴奋道。

    “公主,你真的……”

    她话没说完,元乐严肃道:“当然,此仇不报非君子,现在表兄不在场,只要把书呆子骗过去就行了。”

    闻棠端着堆满礼佛之物的托盘,绕过寺里的红砖墙院,又看了眼门上的匾,心中念句阿弥陀佛,迈步进去。

    守在殿中的沙弥意外地看着他,待听清来意后,双手合十,道:“施主可是寻错了地方,伽蓝殿中无需供奉。”

    “啊?”

    闻棠脑袋发懵,退了出来,又去对面的殿中询问,得到了相同的答案。

    难道李元乐在唬他?

    可这样做有何用意呢?

    闻棠咬牙,黑着脸从西院出来,却见旁边另有一小角,里面只一座殿宇,与伽蓝殿相背,且入口极狭,不易发觉,乍眼看去,就像嵌在西院中。

    他想了想,打算再最后问一次。

    从窄窄的院道进了殿门,却是四下无人,不仅如此,这里连佛像也没有,供桌上空无一物,只后面有个高高的木架,看上去摆满了经卷文册。

    闻棠环顾打量,觉得更不可能是这儿,正准备回去找李元乐算账,忽闻脚步声至。

    不急不缓,端方有度的样子。

    他猛然抬头,杜念正好走进来,见是他,愣了下,眉头慢慢皱起。

    正当时,殿门被人迅速合上,杜念反应过来,立即转身伸手去推,门外已传来落锁的声响。

    匆忙离去的步音渐渐消失。

    闻棠张了张嘴,那人徐徐转身,俊逸的眉眼间一片阴郁,默然地看向自己。

    他端着香烛,良久,只能无力地辩解。

    “不是我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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