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让朗印得到喘息,会一鼓作气,将其除掉……

    从主帐出来,外面雾气更浓。

    安明珠提着桶送药,然后趁机去了褚堰画上指的那一点。

    是在营地的边缘,离着昨晚那座伤重士兵的帐篷并不远。弥漫的雾气中,那里有新掩埋的土,土下埋得是那些死去的士兵。

    而旁边,又挖出一个新坑,用来做什么,一想便知。

    她再往旁边看了看,除了这个新坑,再没有别的。

    这时,经过的北朔士兵吆喝了一声。

    安明珠回头,看着对方,然后指指自己肚子。对方晓得她肚子疼,遂离开了。

    也不知为何,早上开始,营地里就有人在传,说这雾有毒,还说这是敌方使了巫术,不然无缘无故怎会起雾?

    安明珠不信什么毒雾,其实就是这里的士兵害怕了,而开始疑神疑鬼。甚至,有人开始偷着逃走……

    再次看了眼那个土坑,她想起昨晚褚堰的话,他问她,信他吗? 。

    巨虎山。

    一行商队在路上走着,几架马车拉着货物行进。

    不远处的堡墙上,两个年轻男子正看着走远的商队。

    “不用半日,就能到达。”邹博章一手拍上土坯的堡墙,在商队中找着二哥的身影,“应该我去的。”

    边上,褚堰面容清冷,淡淡道:“你不能去,我还得回京城交差,驸马大人需完完整整的。”

    邹博章觉得这声驸马有些刺耳,便皱眉瞅去身旁的人:“褚尚书,没有官家准许,你也不能到关外来。”

    “我不来,谁帮你们?”褚堰看着前方,“本官看,倒是邹家二将军,性情沉稳许多。”

    邹博章被气笑:“褚堰,你是记我的仇吧?”

    记恨他把安明珠带来沙州。

    褚堰扫他一眼,薄唇动了动:“原来驸马大人都知道啊!”

    沙州,把他的妻子带来这么远的地方,让他半年都见不到她。可知道,他半年来怎么过的?在听到邹家要给妻子议亲,他急死了,却毫无办法。

    一句一口驸马,让邹博章没了脾气,于是说回正事:“晁朗不会干等,他一定想尽快除掉朗印。”

    “自然,”褚堰赞成道,面无表情,“不过今日长谷地有雾,他应当会等雾散,所以咱们就有了机会。事情嘛,抢在他前面就行。”

    邹博章看去这位年纪轻轻的三品尚书,道:“你,真的要这么做?”

    “要做,”褚堰点头,眼神坚定,“边关已经安定多年,朝中许多人觉得不再需要邹家军,是该让他们明白一些道理了。而且,邹家这一代的男子,也应该出个有军功的了。”

    如此,邹家可以继续稳住,妻子也会开心。

    邹博章不再说话,身旁的男子与他差不多年纪,生得儒雅清隽,谁能想到心思这样深。 。

    因为大雾,今日谷外的敌军并未进攻,朗印的营地也得以喘息片刻。

    只是,偷偷趁雾气逃走的人更多了,走在营地中,留下来的士兵也毫无斗志。

    临近傍晚,雾气有稍稍散去的样子。

    安明珠和胡清待在帐篷里,说着朗印的毒无法去除,这要是人死了,他那儿子一定砍了他俩。

    “希望能撑住吧!”胡清道声,便往毯子上躺去。

    他还没躺下,忽的大地一阵颤动,紧接着巨大的爆炸声传来。

    第二响,第三响……

    安明珠当即明白上来是怎么回事,拉起还在发呆的胡清:“先生,快跟我走!”

    褚堰说过,若是营地乱了,就让她去图上指的那一处。

    胡清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耳朵被震得嗡嗡响,干脆就跟着人一起往外跑。

    一出帐篷,外面浓烟滚滚,弥漫着火药的气味儿。

    此时的营地已经乱成一团,爆炸声,喊叫声。自然也就无人在意他俩。

    安明珠拽着胡清,一边拿手挥舞着眼前的烟尘。

    前面,她记下了路线,只是如今这样乱,加上一些帐篷被炸塌掉,所以要好生确认,避免走错。

    “这怎么回事?”胡清一边走一边嘟哝,抬手挡在自己头顶上。

    飞过来的沙石落下,洒了他们一身。

    安明珠拽着胡清的袖子,紧紧地:“御医,你千万要跟着我。”

    这时,一声轰响,两人赶紧蹲下,抱住自己的头。

    只觉得大地摇晃,过后抬头看,竟是主帐塌了。

    两人来不及多想,继续往前跑。周遭全是无头苍蝇一般的士兵,他们想逃,却找不到路,想去骑马,马早已受惊,挣脱跑掉。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两个瘦瘦的身影猫着腰穿梭其中。

    终于,到了营地边缘,褚堰指的那处地方。

    围栏已经倒下,两人轻易出了营地,几步远,便是那个土坑。

    安明珠脚下一顿,看到在坑底有一个大石槽,那是用来给马喂水的,里头方方正正,刚好可以供两人藏身。

    必然,这是褚堰安排的。

    来不及多想,她拉上胡清就跑下土坑去。

    “御医,躲进去。”她指着石槽。

    石槽的位置摆得巧妙,只要他俩蹲好,然后抽掉垫在最前面的小石子,石槽便会一翻,将两人直接罩在里面。

    安明珠也的确是这样做的,她与胡清并着蹲下,随之抠掉那枚石子。瞬间,石槽倾斜,紧接着稳稳罩下。

    眼前瞬间陷入黑暗。

    安明珠舒了口气,只要藏在这里,外面翻了天也无所谓。

    边上,跑了一路的胡清喘息着:“我都一把年纪了,你事前的安排给我说说也好,拽着一顿跑。”

    安明珠动了动,觉得这里面也不算太挤,干脆坐去地上:“我也是现在才知道这里有个石槽。”

    早上来的时候,分明只有一个土坑。

    还有,外面这些炸了个火药,难道也是褚堰做的?还是晁朗?

    胡清也跟着坐下,小声嘀咕:“黑咕隆咚的,憋得慌。”

    没一会儿,外面的声响更大,好似天地要塌了般。偶尔,会有飞来的沙石杂物落在石槽上面,发出些动静,其他的倒也没什么。

    两人静静的等着,等这一切赶紧过去。没人会想到,他俩躲藏在准备埋人的坑里。

    爆炸声终于停了,果然下面便是喊杀声,兵刃相碰声。

    又过了一会儿,眼前突然一亮,是石槽被人从外面掀开。

    安明珠抬头,烟尘弥漫中,看见一张熟悉的脸:“你,怎么……”

    “跟我走!”晁朗一把拉起她,拽着就往崖壁那里走。

    回头,示意一眼手下,对方会意,扯起了蹲在地上的胡清。

    “分开走,你们走那边。”晁朗吩咐手下,而后扯着安明珠往崖壁下的一条小路走。

    安明珠回头看着胡清被带走,这厢开始挣扎:“晁朗,你要做什么?你怎么知道……”

    “我留了人在这里。”晁朗简单道。

    安明珠这才明白,他怎会知道自己藏在那儿。

    眼下,在这里与他说不清,她干脆跟着他到了崖下。

    离着营地走出来一段,那边仍旧还在打杀,这边相对安定。

    眼看他要沿着那条小路往上走,安明珠赶紧道:“我不走了。”

    晁朗诧异的回头:“明珠,你看看那边乱成什么样了?”

    “我知道。”安明珠道,声音清明。

    她知道会乱,一早就知道。

    看她这个样子,晁朗似乎明白上来:“是邹家和你的夫君?”

    他的脸色不好看起来,声音也沉沉发哑。

    安明珠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看到了大渝的旌旗。”

    自然,她不会说出褚堰来过,就连外祖家,她也不会说。

    “原来如此,”晁朗自嘲一笑,“最终还是我晚了一步。”

    安明珠没太听懂他的话,便劝了声:“你快走吧,记得让你的人把胡御医放了。”

    晁朗看去那边营地,现在已经夷为平地。就在早一些的时候,他还站在远处看,想着那座主帐会在自己手里倒下。

    今日有雾,无法攻打进来,他就过来看看,若是安明珠改变心意,他就带她离开。

    可是一瞬的功夫,这片营地便炸了,硝烟弥漫……

    “是你夫君做的?”他看向女子,眼中却带着肯定,“这不是邹家的作风,必是出自旁人手笔。”

    安明珠不语,这里是北朔,一丝一毫的事,都不可以与褚堰粘连上。

    她心中再明白不过。

    晁朗笑了声,眼中闪过失落:“你还真是维护他。”

    “晁朗,你要和我在这里说到天黑吗?”安明珠道,言辞严肃起来,“你该回去做自己的事。”

    晁朗看去远处,轻道:“明珠,你还不明白吗?这一片地域,长谷地以南,怕是以后要归大渝了。”

    安明珠一怔,心中有些隐约的明白。

    北朔军掳走了大渝百姓,一位是德高望重的御医,一位是邹家的外孙女儿,说起来也是中书令家的姑娘。而她,留下了北朔的军牌,师出有名……

    “我走了,”晁朗道,轻轻叹了声,“明珠,要是按我以前的身份,你我真的算是门当户对。”

    安明珠不懂他现在说这话做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她看着他走上陡峭的小路,一点点的上了崖顶。

    接下来,她便蹲在崖壁下,将自己藏在一块石头后面,时不时看向营地,等着那边安定下来。

    而方才晁朗的话,一直在她心头盘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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