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营地那边安定下来。
雾气和硝烟都散去,一方大大的“渝”字番旗支起,在这片谷地中飘展开。
安明珠从石头后走出,然后朝营地跑去,她知道,现在什么都过去了。
她跑进营地,四处寻找着,一眼在人群中看见二舅舅邹博序,而对方也发现了她,大步跑过来。
“明娘,你没事太好了。”邹博序胸口大石落地,拉着她上下打量。
安明珠四下看着:“他没来吗?”
“褚尚……”邹博序意识到什么,赶紧改口,“阿堰,他去那边了。”
顺着二舅舅指的方向,安明珠转身朝那边跑去。那里,是他让她藏身的土坑,他去那里寻她。
见状,邹博章赶紧让一个士兵跟上。
安明珠跑着,一直到了营地边缘,然后愣在那里。
土坑里,褚堰跪在那儿,双手挖着,边上,是倾倒的石槽。
他没挖到什么,便跑去另一个坑,那里埋着好些人,他身形踉跄着,丢了魂儿一样。
瞬间,安明珠明白上来,他在找她。
因为石槽下是空的,他慌了、怕了,到处挖,到处找……
“褚堰!”她朝着他的背影喊了声。
下一刻,她见他木住了,而后缓缓回身,看向她这边。
她看得分明,他脸上有泪……——
作者有话说:狗子嘴硬:我是被沙子迷眼睛了。[可怜]
第80章 第 80 章 天色发暗,四周乱糟……
天色发暗, 四周乱糟糟的,鼻间充斥着火药味儿,呛得人难受。
安明珠一瞬不瞬看着死人堆的男人,他清隽的身形不再像以前那样端正稳妥。
他身穿邹家军军服, 掩藏着身份来北朔救她。他看着她这边, 似乎在确认……
“褚堰!”她又喊了声, 嗓音比先前的更加响亮。
如出谷黄莺,轻软的声线穿透阴霾,散了开来。
接着, 男人疯了一样朝这边跑来,深一脚浅一脚、踉踉跄跄。
不小心, 他扑倒在地上, 翻滚了几圈。满身的泥土, 灰头土脸。
他起来, 继续往这边跑着,脚下毫无章法,连滚带爬。
安明珠鼻尖发酸, 视线跟着变模糊, 脚抬起来往前走着。
才走几步,一个影子扑上来,接着便被一把拽住,带去了来人的怀抱。
“明娘, 明娘,”褚堰唤着她的名字, 声音中带着颤抖,“你要吓死我吗?”
真真切切的将人抱住,怀里软软的、暖暖的。确定是真的, 她没事,她还在。
安明珠眼睛迷蒙,脸颊贴在他的胸前,后脑上的手扣着紧紧地,让她动弹不得。
他胸前的甲片又凉又硬,明明硌得很,可现在,无端让她感觉到一点儿的安定感。
是这两日的提心吊胆,到现在终于可以松懈下来。
“我没事。”她轻轻道。
耳边,她听见他抽泣了一声。
原来她没看错,他真的哭了,因为紧张她而哭了。
“你去哪儿了?”褚堰问,“我来找你,看见石槽翻了……”
安明珠被勒得呼吸困难,便道:“这事儿说起来有些复杂,不过你别担心,胡御医也没事儿。”
她听见他轻轻松了口气,可还像个孩子似的不松手,生怕手一松,她就会不见。
“你的石槽很安全,这里也没有火药炸过来。”她道。
她告诉他,他所做的一切都没有错,只是中间晁朗突然出现。
不禁,想着他在坑里翻找的样子,然后跑去死人坑……
褚堰嗯了声,遂道:“我怕,怕自己错了,伤了你。”
他缓缓松开她,然后看着她脏兮兮的脸,抬手想捧上。发觉自己的双手满是泥土,便犹豫的停在半空。
安明珠见了,掏出自己的帕子,握上他的一只手,给他擦着。
自己的脏手被柔柔的碰触,褚堰登时怔住,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女子的脸。
她在给他擦手……
“你手太脏了,怎么跑去死人坑的?”安明珠被盯得不自在,遂小声道。
“我,”褚堰笑,轻声道,“下次不会了。”
安明珠看他:“这叫什么话?”
褚堰只是笑,然后再次将她揽过来抱住:“夫人就当我语无伦次、胡言乱语吧,其实,我脑中现在乱成一团。”
安明珠的脸颊再次贴上冷硬的甲片,抿了抿唇。
几次,他的失态都是因为她,好的、坏的。
“我想去找二舅舅。”她道,两人这样拥在一起,被人看到总是难为情。
褚堰没松开,因为很明显的发觉,她没有推他。不管是她心软也好,还是别的也好,总归,她已经肯接受他的靠近。
“先等等,”他小声道,“我脸上有泪,不想被别人看到。”
闻言,安明珠也没再说什么。
等两人回到营地的时候,中央的空地上已经生起火堆,熊熊的火焰映亮了周遭。
邹家军们还在打扫战场,投降的俘虏被捆绑着,聚在一处。
这厢,安明珠才发现营地几乎炸了个稀烂,再没有之前的样子。而隐约的,可以看出,之前褚堰给她画的那几处地方,没有被炸到。
“明娘……”邹博序大步走来,待看到褚堰时,剩下的话卡在嘴边,“褚,阿堰你这是怎么了?一身的土,比那些北朔兵都脏。”
炸的不是这北朔兵营吗?怎么像炸了他似的。
褚堰身姿笔直,恢复了面对旁人时的淡漠:“邹二将军不用管我,先想想怎么对付谷外的晁朗吧。他和忽家领主联手,比朗印麻烦多了。”
提起这件事,邹博序严肃起来,认真道:“你说得对,这次我们趁乱坐收渔翁之利,他们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所以,我已经让人在谷口各处都埋伏好了。”
褚堰点头,道:“应当,他们暂时不敢进来,怕咱们继续用火药。”
“父亲应当也快到了,到时候看他的定夺,”邹博序道,因为胜利而嗓门儿更大,“左右,这长谷地以前便是我们的疆域,只是后来内乱,被北朔占了去,如此也算是物归原主,死也要守住。”
“既如此,我不便再久留,先带着明娘回关内,”褚堰道,手一伸拉上身旁妻子的,“至于胡先生,麻烦将军照顾好。”
邹博序看着自己外甥女儿被人牵了手,下意识就想给分开,攥了攥拳终是忍住。
想着这次的仗赢了,是褚堰的手笔,可功劳却给了邹家,不能不客气。
“成,”他点头,又看向外甥女儿,声音当即轻了许多,“明娘,舅舅让人送你回去,这次你受惊了,回去让你二舅母多做些好吃的。”
安明珠笑了,脏兮兮的脸上,一双眼睛分外灵动:“我没事,二舅舅还把我当小孩子哄。”
邹博序一个大男人,脸笑得像一朵花:“我们家明珠这么好,自然得哄着。”
褚堰看着妻子,她在笑,他也跟着弯了唇角。
“人便不用二将军安排了,军人即便再怎么乔装,也会被眼尖的人看出,反而麻烦,”他道,“我已经安排好了,会将明娘安然带回关内。”
等从营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
安明珠骑在马上,低头看着身上的异族服饰,手里攥着黑黝黝的辫子。
原来,褚堰所谓的安排,就是扮成北朔人。
她看去牵马走在前面的他,同样是北朔的短褂,脚踩一双靴子,头发被一条布带系住,搭在左侧肩上。
他们沿着山谷继续往南,穿过这片谷地,离着大渝也就不远了。
安明珠仰起脸,看着星空:“以后,朗印的领地就是晁朗的了吗?”
“不会这么容易,”褚堰道,回头看眼马上的妻子,“我让人放走了朗印的儿子,你说会不会回来对付晁朗?嗯,应该叫他朗朝才是。”
安明珠眨下眼睛,心里琢磨着他这话的意思:“你故意的?”
对着妻子,褚堰没有什么掩饰的,便细细解释道:“夫人想啊,咱们大渝收了长谷地周边区域,会不会这么顺利?”
“不会。”安明珠道,北朔怎么可能轻易交出?
“是这样,”褚堰点头,“所以,留着朗印的儿子,让他们三方相争,那么长谷地这里自然顾不上。”
安明珠明白上来,道:“原来如此。我只是担心外祖,这件事京城那边……”
褚堰看去前方,微微一笑:“别担心。君王志向,无一不想开疆扩土。邹家,只会功大于过。”
“那就好。”安明珠心中一松,因为朝堂那些道道她终究不太懂。
而褚堰是官家器重之人,说得自然不会错。
“至于过,也不用担心,”褚堰又道,“邹博章与惜文公主成婚,官家自会以此借口免了邹家,剩下的只有功劳了。”
安明珠认真听着,心中所有的担忧烟消云散。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他做的,最终将这些功劳全给了邹家。而他,要是被人知道偷着到了北朔,却是了不得的大事。
这时,前方传来马蹄声。
两人往前看去,黑夜的山谷中没什么光线,并看不远。
只见一人一马跑近,最后在两人前停下,是武嘉平。
“大人,前面探过了,安全。”他道。
说着,便从马上下来,从怀里掏出块饼,直接咬去嘴里。
褚堰看了他一眼,道:“再去探,仔细些。”
武嘉平的饼还没咬下,闻言只好拿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