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堰松了口气,反握上她的手:“那就好。”

    “天晚了,”安明珠声音娓娓轻柔,晃晃他的手,“这里冷,你快回房吧,明早还要赶回猎场。”

    褚堰嗯了声,一张俊脸终于松动开,温柔一笑。

    安明珠看着他现在的样子,心里一酸。

    他就这么好哄?她只要对他一笑,说一句软和的话,他就开心了。

    褚堰捡起地上的伞,拉着妻子的手,送她回去。

    东厢,安明珠进了门,回身看着站在檐下的男子。

    他生得好,眉眼褪去锐利,里面盛满柔情与宠爱,勾着人看进去,并深陷。

    “好好睡。”他笑着道晚安,流连在她鬓边的指尖收回。

    而后,他转身。

    门内,安明珠不禁伸手拉上他的袖角:“阿堰。”

    她唤了他的名字,不是客气疏离的大人,不是他的全名褚堰,而是只有亲近人可以称呼的,阿堰。

    褚堰因这声称呼而僵了下,回头去看她,薄唇抿平。

    “我想说。”安明珠揪着袖角的指尖发紧,不自觉的垂下眼帘,躲避他投过来的视线。

    她眼睫轻轻颤动,声音软软。

    “我信你。”

    声音并不大,却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恰如此刻的秋雨般分明。

    “明娘,”褚堰转过身,双手木木扶上她的双肩,话语带着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你说什么?”

    她说信他,信他什么?

    他想确认,想知道。

    安明珠的双肩被捏得微疼,贝齿咬了下唇角:“我信你说的。”

    信他,不管是今晚他说的,还是千佛洞佛祖面前的誓言,她信他。

    经此种种,她自己也终于看清自己,原来她同样也在意他。

    然后,肩上的双手越发收紧,继而将她紧紧拥住,嵌入怀中。

    “明娘。”褚堰双臂圈着纤细的她,眼眶微微泛红,“是真的?”

    是真的吗?她说信他。

    安明珠缓缓闭上眼睛,略僵硬的抬起手,虚虚的环上他的腰:“嗯。”

    褚堰感觉到了她轻微的动作,那是她对他的回应,也是他一直在等的。

    历经了太多,她终于肯接受他。

    他的心中狂风骇浪,无法言喻的喜悦冲击着他。他笑出声,一遍遍的唤着她的名字。

    他低下头亲吻她,这一次,她没有拒绝,甚至生涩的回应,很快,又想羞赧的退却。他不肯,缠着她不放,一步步的,将她逼着抵在门板上。

    绵长的亲吻,像此刻的秋雨,无穷无尽。

    他抱上软软的她,脚一勾将屋门关上,径直去了柔软的帐中。

    她轻轻柔柔的,像一朵盛放的花,嵌裹在松软的被中,脸庞爬满红润,双手紧张的抬着想推拒,被一双有力的手抓住,摁去了那一片温暖软和中。

    帐布落下,周遭暗了些,外头的烛亮着,透进来些许光线,迷蒙着这一方世界。

    缱绻纠缠间,他唤着她的名字,诉说着自己的喜悦,并一点点的消磨她的防备,寸寸而进。

    秋雨连绵不停,幔帐起伏而动,那些细碎而动听的雨声混进了女儿家娇娇的吟泣。

    这样的冷夜,需要温暖的滋润,雨水浸透土壤的时候,恰如闺帐中的鱼水之欢,其乐妙不可言,水乳交融。

    墙边,鸽笼中两只圆滚滚的信鸽,咕咕咕叫了几声,相互依偎在一起。

    草亭中,那盏灯还摆在桌上。一阵风裹挟着雨水进了亭子,从那灯罩顶上的口冲进去,里头的烛心瞬间被吹得左右摇晃,好生柔弱,蜡油因此而冲破了一点儿出口,顺着就流淌下来,在烛身上一点点往下,最后落在烛托上,凝结成一抹红。

    后半夜的时候,雨停了,龙河两岸彻底陷入寂静。帐中人周公礼和谐圆满,相拥而眠。

    屋檐下滴滴答答着,是这场雨留下的余音袅袅,意犹未尽。

    次日是个晴天,日头出来了,晒着昨日留下的一片潮湿。

    碧芷起得早,去伙房继续收拾着羊肉。天凉了,即便放了一宿,肉也不见坏。

    她将一些肉放进坛子里腌好,可以吃上几日,剩下的骨头今日做汤,还有羊杂。这些,秋日里吃最好。

    昨天的雨湿了柴,如今生火倒是费事。

    她看眼东厢,还没有动静,知道安明珠还没起,所以倒也不急着做饭,只是想先烧些水,备着人起床后用。

    昨晚的事她知道,大人终于如愿留在了房里……

    她看眼炉子,继续点火:“这俩人,总算是和好了。”

    作为从小跟着安明珠的婢子,她肯定是向着自己姑娘的。可一些事,她也看得清楚,便是大人是真心的。

    曾经,她也回过褚家,探望徐氏。也就知道了,正院还是原来的样子,一点儿都没变。

    也有人想为褚堰牵线,甚至还有郡主家的姑娘,他不愿意,事情自然是不会成的。

    东厢,安明珠缓缓翻了个身,眼睛眯开一条缝,看见透进来的光线,知道天亮了。

    她现在一动也不想动,就像这具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

    睁开眼睛,混沌的脑子好容易转了转,告诉自己该起来了,再晚,玖先生都回来了。

    身边的位置空着,天将亮时他离开的,猎场那边,他要赶回去。

    想到这里,她脸颊倏地一热,一双唇瓣抿了抿,夜里帐中的炽热痴缠在脑中浮现,浪潮一样,一遍又一遍。

    她抓起被子,将自己蒙住,不去想那些。

    日头出来了一点儿,东厢的门开了。

    安明珠到了院子,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

    她眯着眼睛看向日头,头仍旧晕沉沉的,肚子也空空的。

    好在碧芷送进来一桶热水,她将自己清洗一遍,才觉得舒服了些。

    “也不知玖先生什么时候回来,”碧芷从伙房出来,端着托盘往草亭里走,“我把汤留在锅里一些,他要是回来,我再热热。”

    说着,便将盘碗摆去石桌上。

    安明珠慢慢走近亭子,双腿的不适让她走得不快,那股酸疼怕是要明日才能缓上来。

    “不要忙了,坐下一起吃吧。”她坐去座上。

    圆圆的石凳上,已经被细心地碧芷铺上软垫,丝毫不会觉得硬和凉。

    碧芷摆好筷子,拿手试试石桌:“天逐渐凉了,以后怕是不能在院子里用饭了。”

    安明珠嗯了声,在心中算了算:“现在是八月,到了九月底怕是就不行了。”

    “九月底,小舅爷成亲,邹家可要热闹了。”碧芷笑着道,盛了一碗汤放去女子面前。

    安明珠微微一笑:“是啊,说起来你和嘉平是十月成亲,你该回去准备了,别总耗在我这里。”

    “我那点事儿不麻烦的。”碧芷笑笑,坐去座上,自己盛了一碗汤。

    安明珠知道对方不会走,心中暖暖的。

    她知道,武嘉平在京城置办了一间小院儿,用以两人成亲后居住。一个平时大大咧咧的人,如今也学会了细心和体贴。

    巳时,玖先生回来了,身后的小十抱着一坛酒,一脸的不情愿。

    想来是这一趟去得满意,玖先生脸上挂着笑。得知家里有羊肉,当即就去了草亭坐下。

    安明珠端着茶送进亭子里,在人对面坐下:“先生找到酒铺了?”

    “找到了,”玖先生端起茶来喝,“城南,最大的酒铺,酒好,价钱也好贵。”

    安明珠笑,捧着自己的茶盏道:“我明日想回京城,可能要留在那边几日,所以不知道能不能在八月十六前回来。”

    “什么?”玖先生收起笑容,神色认真起来,“你打算跟他回去了?”

    他将茶盏往桌上一搁,手垂了下桌面:“我就不该去城南喝什么酒,花言巧语的,让这厮钻了空了。”

    见此,安明珠无奈一笑,解释道:“不关他的事,是我有件事要处理,关于我爹的。”

    “你爹?”玖先生心中稍一琢磨,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于是道,“想去就去吧,硬拦着你,你也没有心思画壁。”

    安明珠点头,这位先生虽然有些小孩子脾气,但是很明事理:“我会回来,只是不知道会不会耽误储恩寺的事。”

    “这件事,我会去和寺里商量,大不了我先画,”玖先生道,遂看向自己的女学生,“你既然想认真画,那就把事情全理清了,完全的一门心思给我画好咯。”

    “我记住了,先生。”安明珠站起来,朝着对方做了一礼。

    玖先生面色和缓下来,笑了笑:“既然说好了,我就等你回来。”

    安明珠点头,说好。 。

    当天的下午,安明珠就回了京城。

    一条船顺流而下,又乘马车走了一段,终于在黄昏的时候进了城。

    掀开窗帘看出去,京城依旧繁华,和她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

    “姑娘,咱们现在去邹家吗?”碧芷问。

    安明珠放下帘子,端正坐着:“我想去看看褚老夫人。”

    自从正月初一离开,她就再没见过徐氏。也清楚记得,她当初如何宽慰着她,说不是她的错,她想做什么就去做……

    一个不识字的妇人,这辈子受尽苦楚,却仍旧保持着良善。

    她挂念这个长辈,也担心褚正初是否会过去。

    碧芷点头,遂探出头去跟车夫交代了声。

    天黑的时候,马车停在褚府门外。

    安明珠下了车,看着面前宽敞的大门,她曾进进出出了近三年,再熟悉不过。如今看着,生出些恍惚。

    管事迎出来,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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