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也就看到了里面的杂乱。桌椅翻倒,遍地狼藉。

    一股难闻的味道扑面而来,安明珠皱了下眉,一旁的高氏直接拿帕子掩住口鼻,眸中闪过厌恶。

    屋中传出来轻轻哼唱的曲儿声,让人觉得浑身发毛。

    安明珠抬脚跨过门槛,余光中,高氏这次倒是没跟上。

    她也没管,径直循着哼唱声找去。

    穿过正间,站到了东间门外。里头一张凌乱的床,扯破的幔帐,碎掉的花瓶……

    她一眼看到缩在墙角的卢氏,哼唱声正是来自于她。

    这位往日风光无限的二婶,如今披头散发,浑身污垢,连街边的乞子婆都不如。

    安明珠皱眉,遂走近东间,脚底下踩着各种碎片。

    “二婶,明娘来看你了。”她唤了声,然后见着墙角的女人木了一瞬,随后抬起头来。

    “呵呵……”卢氏傻笑出声,继而低下头去,继续玩着一根布条。

    安明珠缓缓蹲下,注视着人的脸,那一头乱发下,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你不用装,我知道你没疯,”她轻道,“说,你从我家拿走了什么?”

    自然,卢氏不会回答,继续哼唱着不成调儿的曲子。

    安明珠皱眉,有些生气道:“你知不知道,你一把火把我爹留下的东西都烧了。现在外面说他参与了炳州贪墨案,我要怎么帮他证明清白?”

    这时,高氏忍着厌恶到了东间门外,道了声:“明娘你看,她就是疯了,话都不会说了。”

    “不是,她装的,”安明珠抬手把指着卢氏,声音略高,“她是想将那件案子引到我爹身上,来减轻他们卢家的罪责,她是想害咱们安家!”

    高氏一听,吓了一大跳,压低声音道:“这话可不兴乱说,和咱们安家有何关系?大伯的事,只是外面造谣罢了。”

    任两人怎么说,卢氏就是没有反应,偶尔抬头傻笑。

    安明珠气得跺脚,上前去双手摇晃着对方:“你给我说,把我爹留下的东西放哪儿去了?”

    见状,高氏赶忙上来将她拉开,劝了声:“别气了,你看她根本听不进的,咱们想别的办法。”

    安明珠踉跄的退后两步,因为生气而胸口起伏,抬手指去墙角:“别以为你不说话就没事了,我爹留下来的东西,可不只是都放在家里。我既然来找你,就是知道以前发生了什么。”

    边上,高氏听得云里雾里,只能将人拉着往外走:“你犯得着和她生气?一个傻子而已。”

    “不行,”安明珠道,声音气呼呼的,“二房的其他人呢?我要去问他们。”

    高氏哭笑不得,好歹将人带出正屋:“成,我一会儿就让他们来见你。现在,咱们该去老夫人那儿了。”

    安明珠平稳着气息,接过婆子送来上的湿帕子,一下下的擦着手:“我知道了,三婶。”

    “你瞧瞧,”高氏帮着整理着衣裳,一边道,“平日里你温婉端方的,这衣裳都扯乱了。”

    安明珠叹了声,有些感激的看去对方:“我也是着急,不想我爹蒙受不白之冤。他都过世好些年了,现在卢家想脱罪,竟是将那么大的事儿往他身上泼。若不是这样,她为何烧我们家院子?”

    高氏笑笑,劝了声:“大伯是清白的,官府自会做主。”

    “是这么说没错,”安明珠道,一边踩着楼梯下到院中,“我是昨日偶然看到父亲留下的杂记,上头提了炳州的事,可巧,最后一页正好写到一半。我就想着,可定是有下册的,便过来问二婶要。”

    高氏跟着无奈一叹:“你也看到了,她就是这个样子。这样吧,一会儿咱们问问二房的其他人吧。”

    从二房院子出来,两人去了老夫人那里。

    安老夫人已经睡醒,坐在软塌上,微眯着眼睛,脚边跪着个婢子,正在给她摁腿。

    或许是没想到安明珠会来,人进来时,盯着看了一会儿,似是在确认。

    时隔几个月后的相见,祖孙俩毫无热络可言。

    安明珠走上前,问了声安好。

    晓得自己当初毅然脱离安家,这厢回来不会得到好脸。所幸,她也不是回来诉说亲情的,面对祖母冷淡,她心中并没什么波动。

    “听说去见过你二婶了?”安老夫人开口,眼皮连睁也不睁,“怎么,你想同一个疯子计较,让她赔你一间院子?”

    安明珠面色不变,声音娓娓:“别的倒是其次,我就是想证明我爹的清白,他没去过炳州,那件案子怎么能牵扯上他?”

    到底是自己的亲儿子,安老夫人的手攥了攥,声音跟着轻了些:“你个女子家的,管这些做什么?你祖父会处理,不会牵扯上咱们安家。”

    “其实事情很简单,”安明珠又道,“让二婶好起来,说出实情。”

    安老夫人送出一声哼笑:“你怎会想得这样简单?要是能治好,早就治了。”

    “我有办法,”安明珠上前一步,“祖母将二婶交给我,我带她出去诊病,她定然会好起来。”

    安老夫人终于睁开眼,看着面前孙女儿:“你在胡闹什么?”

    “我说得是真的,祖母不会忘记我娘的病吧?”安明珠提起母亲,她不信祖母时候不怀疑这件事。

    果然,安老夫人眉间拧起,心中开始寻思。

    要说有人作乱,的确不无可能。可是安府太大了,这里面人也多。

    见人不语,安明珠跟着说道:“不管二婶知不知道这件事,把她治好了总不是坏事。如今,胡御医就在沽安,我把人带过去,让他诊治,也不麻烦。”

    “胡御医在沽安?”安老夫人问。

    安明珠点头称是:“他昨日才到的。”

    她心知,胡清此时应该在回炳州的路上,但是别人不知道。

    安老夫人嗯了声:“这件事要问过你祖父才行,你先回去吧。”

    安明珠道声好,而后便离开了。

    游廊上。

    高氏问,还要不要见二房的其他人。

    安明珠摇头,说不用:“麻烦三婶一直帮着我,我也是太急了。”

    “哪里话,”高氏摆摆手,道,“不过,你想带走二嫂诊病,这应当不可能。”

    “为何?”安明珠不解问。

    高氏小声道:“之前,你三叔就提过,让二嫂去外面休养诊病,结果你祖父不同意。”

    安明珠眼帘微垂,唇边缓缓吐出两个字:“祖父……” 。

    今年的秋天格外热闹,秋猎这边结束了,马上会迎来仲秋节。仲秋节过后,九月会有惜文公主与邹家小儿子的大婚。

    于一片热闹中,百姓又提起炳州贪墨案。

    原本是年节后结了案,结果突然冒出来一条船,是安家过世长子安卓然的。可巧,这条船牵扯上了这案子。

    各种说话分沓而至,有说安家根本就和这案子有关系;又有说,是那过世安大爷个人所为,早已经过世,与安家无关;也有人说,是卢家想脱罪,故意拉安家下水。

    不管谁对谁错,反正那艘船在不日便会到京城。到时候,定然是要往下查的。

    百姓们猜测着这件案子是否还会交到褚堰手里,也想看,他与安贤交锋,到底谁会最终赢出。

    偏偏这时候,有人又说官府找到了新证据,是关于安卓然的,说他当年留下了几本平日杂记,里头记载了关于炳州的事。

    说他上任前,就派人去了炳州,明里暗里的查一些事,为上任做准备。这些,他都一一记下。

    至于那几本杂记,便是在他给女儿安明珠的一间书画斋里找到的。

    这间书画斋,在京城相当有名气。有人便说,他恰巧那日就在,也看过安明珠拿着几本杂记上了马车。

    而此时的安明珠,正在房间里看父亲的杂记。

    要说外头传得有多玄乎,她并不知道。但是,这杂记里,关于炳州的记载,也只是寥寥几笔,并没写什么。

    窗外,天黑了,又是一日过去了。

    “姑娘,中书令真的会让你带走二夫人吗?”碧芷收掉空茶盏,问了声。

    安明珠放下杂记,看向窗外:“我也不知道。”

    以她对祖父的了解,他是绝不会让她带走卢氏。她昨日去的安家,今日等了一天,也没有等到祖父的意思,结果已经很明显。

    碧芷觉得这件事很是麻烦,又问:“那二夫人真是知道什么吗?”

    安明珠不语。

    自从知道母亲病重的真正原因,现在关于安家的一切,她都不相信了。

    又过了一日,安明珠收到了母亲的信,说是已经从炳州启程,在回京的路上。

    她不清楚母亲是否知道这件事,担心对方的身体。

    没过多少时候,章妈妈来了邹家,送来了安贤的信。

    安明珠看着对方,接过信来。低头看着信纸,上头果然是祖父的字迹。

    “家主让我传话给姑娘,说你可以带二夫人走。”章妈妈面无表情道。

    安明珠面上无波,看着信上果然也是这个意思:“我知道了。”

    章妈妈颔首,问道:“姑娘准备怎么办?我好回去回话。”

    “明日是八月十四,我正好乘船回沽安,”安明珠开口,嗓音柔而清晰,“白日里人多眼杂的,便劳驾妈妈,天黑的时候将二婶送去渡头。如此,也无需让外人知晓,只说二婶仍在府中,每日让人去送饭食,与平常无两样。”

    “也好,”章妈妈也认为此举妥当,便应下来,“省得外面对安家指手画脚的。”

    这厢,事情定下,人就离开了邹家。

    章妈妈前脚刚走,褚堰后脚便来了。

    他进门时,正见着妻子将一张纸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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