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冷笑道:“这个时辰,陛下还有甚可忙的?不过是陪成国公府家的那个六姑娘罢了。”

    “娘娘消消气,不过是个新册封的新人,家世上也不敌娘娘好,估摸着这辈子妃位也到头了。她头一回入宫谢恩,陛下难免给些脸面,到底比不上娘娘在陛下心里头的位置。为着这生气,坏了娘娘身子,实在不值得。”

    大宫女给淑妃倒了盏茶。

    淑妃出身武将世家,平素也做不来贵女那一套,尤其韩贵妃那般,娇柔造作。

    她端起来喝了口,轻嗤道:“消什么气?本宫半点都不担心。”

    因为昭武帝根本就不举,他所谓的宠幸那叶六姑娘,也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恐怕那叶六姑娘此刻还在被逼着读书呢。

    但就是这点“陪”,淑妃也不愿分出去。

    毕竟在外人看来,皇帝就是因为那个狐媚子而打了自己的脸,这不明摆着她的宠爱被分了吗?简直有损她的颜面。

    册封大典那日,淑妃初次入宫,她忐忑不安坐在房里,怀着一颗春心萌动的少女心等着皇帝夫君来宫里临幸。

    昭武帝生得英俊,又是天子,这样伟岸的男子,哪个女人会不喜欢?

    可等他真正来了,竟看都没看她几眼,只冷冷对她说了句:“你自己安置吧,朕去偏殿睡。”

    那夜他的敷衍,叫淑妃的心都凉透了。

    起初她以为皇帝心里有韩贵妃,这才不愿与她同房亲近,一时恨得韩贵妃牙痒痒,她不过就仗着姑母是太后罢了,一口一个皇帝表哥的唤,没有半点血缘,倒是会厚脸皮套近乎。

    可后来淑妃发现,皇帝对韩贵妃也不甚亲近。

    既如此,他为何迟迟不肯碰自己?

    淑妃自认貌美,没丑到叫他下不了嘴。

    时间久了,她品出些意味来,那就是皇帝行不了男女之事。这才对外说他清心寡欲,不重女色,每月踏进后宫的次数屈指可数。

    守活寡是既定的事,淑妃便想让自己的小日子过得肆意快活起来,是以她还是盼着皇帝多来她宫里的。

    毕竟外人又不知,只知道她受了盛宠。

    每回皇帝一来,次日她宫里便迎来流水般的赏赐,最紧要的是,能气死韩贵妃那个恶毒的女人。

    她耀武扬威的很,心情不好了,连请安都懒得去。她也不怕皇帝说她骄纵,她手里可捏着对方的大把柄呢。

    淑妃心里还是满意的,直到皇帝开始对她读书少不识字的事不满,她是看见这不举还要硬撑的男人就烦。

    想到那叶六姑娘现在还如

    同她之前般饱受折磨,她的气彻底消了。

    淑妃叫人布菜,登时又有了用膳的好胃口-

    叶知愠没有被迫读书,而是在被迫练字。

    帝王伏在桌案上批奏折,她百无聊赖地坐在一侧喝茶打盹儿。

    入宫谢恩是正经事,叶知愠并不敢再偷偷带话本子来解闷。

    她正出神到拨弄自己的头发丝,帝王倏而斜睨她一眼:“既无事,便练练你的字。”

    叶知愠:“……不瞒陛下说,我写的已比之前进步很多了。”

    言外之意就是她不想练。

    “古人云,学不可以已,六姑娘的字离好看还差得远。”赵缙扯扯唇角。

    叶知愠扁了扁嘴巴,不敢违抗圣命,只心里却觉得他这个皇帝管得忒宽。

    她长叹口气,好想将笔一扔,趴在桌案上小睡一会。

    “咕噜”一声,叶知愠的肚子响了,响得在御书房里格外清晰。

    她伸手捂住,尴尬到不敢去看帝王的目光。

    赵缙撂下手中书卷,吩咐李怀安传膳。

    叶知愠指了指自己,不确定道:“陛下留我一道用吗?”

    按理说,她谢过恩后就该出宫的。

    “怎么?你不想与朕一道用膳?”赵缙淡淡开口。

    “没有,我特别想,特别特别想。陛下能留我,是我天大的福分。”叶知愠忙不迭重重点头。

    上回在宫里吃了一顿,她到现在都想念呢。想来皇帝用的膳食,应当更加美味。

    叶知愠馋的舔了舔唇瓣。

    皇帝用膳,素来是十几个宫女在旁侍奉布菜,叶知愠却很不习惯吃饭时被人围观。

    尽管她们都低着头垂着眼,一言不发,可这种明明有人却胜似无人的气氛,莫名沉得叫她喘不过气来。

    她在叶家用膳时,总是与秋菊一道,主仆俩说说笑笑的。

    哪像现在食不言寝不语的,胃口都没由来小了许多。

    叶知愠轻咬了一口丸子,吃得很小心。

    赵缙瞥她一眼,记起她曾在自己的马车上大口吃烧饼,旋即摆手叫宫女们退下。

    叶知愠抬眸,怔了一瞬,眉眼弯弯朝赵缙笑了笑。

    赵缙执箸的手微顿,敛目。

    宫女们退下后,叶知愠明显吃得香了。

    她用了一口鲜鸡汤,喝着喝着蓦地想起一件大事——她还未与皇帝提起她与韩家的关系。

    祖母虽说叫她宽心,她已将纳妾文书和纳妾礼退还给韩家。这事办的悄悄的,没人会知道。

    可韩贵妃知道内情啊!韩贵妃现下定是恨极了她。

    她若跑到皇帝面前添油加醋,胡说八道,帝王一怒,她的册封大典还能如常进行吗?

    没有哪个男人能接受自己的女人曾经跟旁的男人有过牵扯,尤其这个男人还是天子。

    叶知愠惊出一身冷汗,她顿时吃不下饭了。

    “御膳房做的不合你胃口?”赵缙目光落在脸色泛白的叶知愠身上。

    “不,不是,是我有罪,还望陛下宽恕。”叶知愠跪到地上。

    赵缙蹙眉,不悦道:“起来回话。”

    “我不敢。”叶知愠的头垂得更低。

    皇帝若较真,她这也算欺君之罪吧。

    “那你倒是说说,你有何罪?”

    叶知愠闭上眼睛,她深深吸了口气,彻底豁出去,三言两语将与韩崞那桩事说了个清楚。

    她揉红了眼,低低道:“这原是家里给我定下的,我本就不愿。那日入宫,因着此事心情不好,没成想阴差阳错与陛下相识。我,我知道自己许了人家,本不该对陛下动心,可我忍不住。夜半梦回,我总是一边唾弃自己,一边又控制不住的想陛下,我真的不是有意欺瞒您的。”

    说着说着,叶知愠掉了几滴眼泪。

    帝王久久不语,半晌后听见他平静开口:“朕知道了,用膳罢。”

    叶知愠的泪登时止住,她眨了眨眼,难以置信。

    他竟然就这么……就这么轻飘飘揭过了?

    “愣着做甚?”

    叶知愠呆呆看过去,也不知是她眼花了还是怎地,他竟然瞧见皇帝眼底闪过一丝轻笑。

    -

    叶知愠回府,刚下马车。

    门房瞧见她,便匆匆哭着喊道:“六姑娘,您可算回来了,家中出了大事。”

    “好端端地,不过一上午的功夫,出了何事?”叶知愠皱眉,想到这一家子她就头疼。

    门房舌头都捋不直了,边走边与她说:“是韩家大太太与那韩公子亲自上门了,说您如今做了娘娘,入不得他家,可咱们到底得给个说法,老太太亲自赔笑一上午,对方不依不饶的,说没了您这个六姑娘,总也得再出个姑娘。”

    叶知愠脚步一顿。

    韩家既已闹上门,是不是也已经禀明过皇帝?

    她忆起方才帝王的反应,实在太过平静,莫非对方一直在等她主动坦白?

    叶知愠一阵后怕,所幸她没再耍小聪明,还狠狠表了番忠心。

    如此看来,韩家在皇帝那里没讨得好,便将一腔怒火全部撒在没落的成国公府上。

    待她到了祖母屋门口,里头气氛正僵持着,她站在外面听了听。

    韩家大太太慢条斯理喝了盏茶,笑道:“老太太,您考虑的如何了?除去六姑娘,您这几个孙女都是一等一的美人,您随便挑哪个出来,我们韩家都不嫌弃,只盼结一门好亲事。”

    叶知婳气定神闲的坐着,她是有婚约的姑娘,这桩事如何都落不到她头上来。

    叶知丹虽提心吊胆,但母亲一直给她使眼色,叫她安心。

    是了,母亲也为她定下一门亲事。

    三房的七姑娘叶知橙白了脸色,细数来细数去,可不就只剩下她还没有亲事吗?

    她登时跪到地上,伏在叶老太太膝前哭着:“祖母,求您不要,不要。”

    叶老太太这心里也不是滋味,如今家中出了个娘娘,她腰杆子也不由挺直许多,绷着一张脸:“韩大太太,咱们两家结亲又不是结仇,我本也是十分愿意与你做这门亲的,可家里的六姑娘有了天大的造化,竟不知怎地入了陛下的眼。事已至此,咱们就此作罢,我叶家也能念你个好。”

    倒不是她舍不得七孙女,偏疼她,而是六孙女入宫,定会与韩贵妃争宠,如何也会成为韩家的眼中钉肉中刺。

    既如此,再给出一个姑娘去,也不过是白白亏了,不如另攀一门好亲,与韩家彻底划清界限。

    韩大太太没了耐心,冷笑:“老太太也不必这般说,不是我韩家非要做这门亲,而是你们退回来的纳妾礼都对不上,难道不应给我韩家一个交代吗?”

    叶老太太一脸错愕。

    叶知婳心虚地缩了缩脑袋。

    “老太太您说,这事到底怎么办?”

    “六姑娘从宫里回来了。”有丫鬟挑起帘子,蓦地出声。

    众人哑声,抬头看去。

    作者有话说:明天的更新在晚上6点[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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