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外传来几声急促的脚步声和瓦片轻响,显然是刺客一击不中,即刻远遁。

    墨竹很快返回,对着杨徽之摇了摇头,示意人已经跑了,对方身手利落,对地形极为熟悉,未能擒获。

    裴霜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走到墙边,仔细看着那支深深嵌入墙体的箭,眼神逐渐变得幽暗。

    陆眠兰心有余悸,下意识地靠近杨徽之。杨徽之顺势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自己的心跳却也如同擂鼓。

    裴霜声音冰冷,眼底翻涌着有些危险的情绪,缓缓开口:

    “此地不宜久留。对方既然已经动手,必有后招。”

    他环视众人,目光最终落在惊魂未定的邵斐然身上。

    “我们必须立刻转移,并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要再快一点了。”

    第79章 窥见

    夜色越东客栈重重包裹。客栈内,空气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那支深深嵌入墙壁的箭矢尾羽,还在极其轻微地颤动着,发出几乎不可闻的“嗡嗡”声。

    “此地不宜久留。”

    裴霜的声音骤然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他将那平息颤意的箭簇拔出,用布包好后,望向窗外无边的黑暗里,语气比天色更要阴沉:

    “对方既已动手,必有后招。我们在此多留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杨徽之颔首,眉头紧锁。沉稳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裴大人所言极是。当务之急,是立刻离开越东,越快越好。”

    他顿了顿,温和却担忧的目光落在陆眠兰略显苍白的容颜上,声音放缓了些,又问:

    “只是……那济世堂的掌柜,我们是否需告知他实情?他若继续蒙在鼓里,恐怕日后也会被牵连,实在是让人……于心难安。”

    按照常理,既已初步判断掌柜可能只是无辜受利用,于情于理,都应提醒,甚至如裴霜最初设想,将他带回阙都保护起来,亦或作为未来指证的人证。

    然而,陆眠兰却第一个出声反对,她摇了摇头,清丽的脸上带着罕见的坚决与深切的忧虑:“不可!”

    她的声音清越,却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让焦躁的众人不由得静下来听她说。

    见众人目光聚焦于己身,陆眠兰深吸一口气,条理清晰地分析道:

    “我们此刻自身难保,已成众矢之的。若此时贸然去找掌柜,说明情况,且不论他是否会相信我们这群‘不速之客’的片面之词,万一……”

    “万一我们身后有眼线,被幕后之人察觉我们与他接触,以对方这般狠辣果决的行事风格,恐怕他立时便有杀身之祸!”

    她的话语稍顿,目光扫过杨徽之和裴霜,语气更加沉重:“届时,我们带着他,目标更大,行动更缓,岂不是反而将他拖入这九死一生的险境?

    “他只是一个本分经营的商人,何苦要为我们这些陌路之人涉险,平白遭此无妄之灾?”

    她的话语如同清冽的山泉,一番话下来,几人都微微点了点头。裴霜沉默片刻,线条冷硬的下颌微微收紧,终也没有反对:

    “陆姑娘思虑周全。是我们情急之下,考虑不周。”

    他行事虽有时显得不近人情,却绝非罔顾他人性命之徒,尤其是可能因他们而陷入险境的无辜者。这份果断的认错,反而更显其担当。

    “那便不留痕迹地离开。”

    杨徽之做出最终决断,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稳清润,“至于掌柜那边……需让他知晓我们已走,免他挂心。”

    最终,他们寻了一个在街边追逐打闹的机灵小童,花了几个铜板,让其将一张折叠好的字条送去济世堂。

    字条上是杨徽之模仿寻常客商口吻所写,笔迹力求普通:

    “掌柜台鉴:家中忽有急事,不得不连夜启程,已返阙都。此前多有叨扰,心下歉然,恐再添烦忧,故不告而别,万望海涵。”

    ————

    决定既下,众人立刻行动。夜色是最好的掩护。他们迅速收拾好必要的行装。

    趁着乌云再次遮住月华的深沉时刻,如同几道青烟,悄然溜出了越东客栈的后门,迅速融入了越东城边缘迷离灯火之外,那无边无际、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山林之中。

    他们没有选择平坦但易于被追踪的官道,而是挑了条当地人才知的、较为偏僻崎岖的山路。据传此路虽难行,但能更快抵达下一处可供歇脚补给的小驿站。

    马蹄被厚布层层包裹,踏在铺满落叶和碎石的土路上,只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一行人沉默地疾行,除了粗重压抑的呼吸,便只有夜风掠过树梢和耳畔的凄厉呼啸,以及道路两侧黑黢黢的密林深处偶尔传来的几声夜枭啼鸣。

    那声音幽怨冰冷,更添几分深入骨髓的肃杀与不安。

    裴霜依旧在队伍最前。他身形挺拔如松,扫视着前方及两侧的黑暗,偶尔风过枝叶抖动,他也要投去淡淡一瞥。

    杨徽之护在陆眠兰身侧,正低声耳语些什么。而莫长歌则在他们稍后,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单薄。

    大约是方才九死一生受了惊,他今日格外安静,只是默默坐着,偶尔抬眼望向裴霜宽阔挺拔的背影,眼神复杂难明,随即又很快垂下眼帘,不知在想些什么。

    然而,危机的脚步远比他们想象的更为迅疾,如同附骨之疽,紧追不舍。

    出发不到两个时辰,月上中天,清冷的光辉如水银泻地,将山野林间染上一层模糊的银白,却丝毫照不透前方那片地势略低的洼地中弥漫的浓重杀意。

    就在他们即将穿过这片月光下的洼地时,林间枝叶被一阵汹涌的气流破开——

    “嗖嗖嗖——嗤嗤嗤——”

    无数箭矢撕裂空气的尖啸声骤然袭来,如同疾风骤雨,从两侧陡峭的山坡密林中倾泻而下,全然是意图将他们彻底留在此地的绝杀。

    箭簇在月光下反射出点点寒星,带着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对方不仅人数众多,而且在此埋伏已久,就等他们踏入这最佳的伏击地点!

    “敌袭!结阵!护住马车!”

    裴霜厉喝一声,瞬间压过了箭矢的破空声。

    只见他“锃”地拔剑出鞘,剑身映月,泛起一片雪亮寒光,身形如电般旋动,剑光挥洒如匹练,叮当脆响中,已格开数支袭向马车要害的利箭。

    墨竹墨玉也早在听到空气中细微流速不同那一瞬间,便已动身。两人一左一右,剑光舞动,瞬间在马车周围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剑网,竭力阻挡着仿佛无穷无尽的箭雨。

    然而箭矢太过密集,且其中夹杂着力道极强的弩箭,足以穿透寻常甲胄。

    “噗嗤!”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一支粗大的弩箭竟寻隙穿透了墨玉舞出的剑幕,狠狠钉入了他的左肩胛!

    “呃……”墨玉身体剧震,闷哼一声,剑势顿时一滞,殷红的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深色的衣衫。

    “墨玉!”墨竹瞳孔骤缩,发出一声有些仓皇的低吼。虽然乘着夜色,脸上神情难以看清,那那种关切夹杂着担忧的语气,在他身上已极为罕见。

    只见他剑法更求速战速决,全然不顾自身破绽百出,只是一边格挡,一边杀出一条走向墨玉身边的血路。

    杨徽之在第一时间已将陆眠兰紧紧护在怀中,用自己的后背抵挡可能袭来的流矢,手中长剑亦如游龙般挥动,格挡闪避。

    邵斐然虽武功看似平常,此刻也抽出随身的一柄精钢短刃,脸色苍白如纸,勉力自保,身形颇为狼狈。

    马车在箭雨中疯狂颠簸疾驰,拉车的马匹受惊长嘶,车夫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全靠本能死死拽住缰绳。

    “不能停留!向前冲!冲出洼地!”裴霜的声音在混乱中依然保持着惊人的稳定,他挥剑如风,还不忘扫视周围,想寻出可突破的薄弱处。

    然而,箭雨之后,便是短兵相接!

    数十名黑衣蒙面的杀手,从两侧林中无声地跃出。眼神冰冷麻木,如飞蛾般扑向已是强弩之末的车队,招招直奔要害,意图速战速决。

    金铁交鸣的刺耳声响、愤怒的喝骂声、垂死的惨叫声此起彼伏,打破了山野的寂静。

    墨竹一人独战数名精锐杀手,还要分心照顾重伤的墨玉,压力巨大,身上已添数道伤口。

    裴霜剑法凌厉霸道,每一剑都带着冰冷的杀意,剑光过处,必有血花溅起,但杀手人数太多,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来,仿佛杀之不尽。

    莫长歌也在奋力抵挡,他身法异常灵动,如穿花蝴蝶,招式巧妙,往往能以柔克刚,似乎更擅长游斗和借力打力,而非硬碰硬的对撼。

    但在这种混乱的被围攻下,空间狭小,也显得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混战之中,一名身形魁梧的杀手觑准一个空档,趁着莫长歌刚以巧妙身法避开侧面劈来的一刀,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手中厚背鬼头刀带着凄厉的风声,狠戾无比地拦腰横斩向莫长歌。

    这一刀若是斩实,足以将人斩为两截!莫长歌回剑格挡已是不及,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惊骇,已闭上双眼,咬紧牙关准备承受撕裂筋骨之痛。

    千钧一发之际,一直在附近与两名杀手缠斗的裴霜,眼角余光猛地瞥见了这惊险至极的一幕。

    他没有任何思考的余地,完全是身体的本能反应,猛地一个旋身,硬生生用肩胛承受了对手划来的一剑。

    撕心裂肺的痛传来,他却恍若未觉,左手也随之迅速探出,并非去硬撼刀锋,而是一把揪住了莫长歌后心已然有些凌乱的衣领,用尽全力向自己身后方向猛地一扯。

    “刺啦——!”

    一声布帛撕裂的脆响,在混乱的喊杀声中竟异常清晰地传入裴霜耳中。

    莫长歌被他这大力一扯,身不由己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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