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邵斐然。

    莫长歌嘴上说着“去看看热闹”,眼神却一改往日戏谑。

    邵斐然在陆眠兰明显不爽的目光下,默默收拾好随身的书卷,却换来更复杂的一瞥。

    大约是那目光如有实质,邵斐然被盯得想要抬手擦一擦冷汗。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抬手,便听见身后杨徽之的声音:

    “采茶,现在走吗?”

    陆眠兰这才收回视线,目光越过他的肩侧,一边回应,一边缓缓朝着杨徽之的方向走去,语气平静:“走吧。不要让裴大人和莫公子等。”

    墨竹与墨玉则如往常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街巷的背景之中。

    济世堂前的街市依旧人来人往,但不同的是他们还未靠近,远远便瞧见药堂门口围了一大群人,吵吵嚷嚷,气氛颇为不对。

    陆眠兰正要靠近看清楚一些,却被杨徽之轻轻扯了一下。她有些不解的回头,便感受到杨徽之柔软的唇擦过自己的耳畔:

    “先别过去,你听。”

    她闻言皱了下眉,仔细看向那片乌泱泱一片人的地方,这才听见人群中不时爆发出粗鲁的喝骂声,隐约能听到“外地人”、“抢生意”、“不懂规矩”之类的字眼。

    虽只听到只言片语,那些人口中语气相当不善。

    “情况有变。”裴霜显然也听了个真切,脚步微顿,挡在了几人前面。

    杨徽之和莫长歌彼此无意对视间,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警惕。几人放缓了脚步,谨慎地靠近。

    只见济世堂门口,十来个手持棍棒的彪形大汉正堵在那里,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锦缎袍子、满面油光的中年胖子,正唾沫横飞地指着济世堂的招牌叫骂:

    “……就是他们!包藏祸心!引了些不明不白的外地人来,想断了我们越东本地药行的生路!”

    “今天非得给他们点颜色看看,让他们知道知道,这越东城的地界,不是谁都能来撒野的!”

    陆眠兰看着这胖子,总觉得眼熟,想了半天,终于轻轻“啊”了一声。

    “嗯?”杨徽之听见她的声音,弯了弯腰,将耳朵侧过去听她说话。

    “他好像是我们上次走时,在对面药行门口站着的掌柜。”陆眠兰指了一下,“上次见了就觉得他表情怪怪的。”

    她没认错,那人正是济世堂对门另一家药铺“保和堂”的东家,显然是听说了前几日有陌生人来打听苦阴子生意,以为是对手请来的新靠山或竞争者,今日特地来寻衅闹事。

    裴霜几人一出现,立刻成了众矢之的。那胖东家眼尖,立刻指着他们喊道:“就是他们!给我打!打断他们的腿,看他们还敢不敢来抢食!”

    那群打手闻言,立刻挥舞着棍棒围了上来,面露凶光。街上看热闹的百姓吓得纷纷后退,生怕被殃及池鱼。

    眼见冲突一触即发,济世堂的掌柜急匆匆从店里跑了出来,他脸色发白,胡须都有些颤抖,却还是硬着头皮拦在了裴霜等人面前,对着那胖东家连连作揖:

    “李东家!李东家息怒啊!这几位只是前来问诊抓药的客人,并非什么抢生意的人,这其中定有误会!万万不可动武啊!”

    那李东家却是不依不饶,一把推开掌柜,骂道:“老东西,滚开!再护着他们,连你一块儿打!” 说着,竟真有人举棍要往掌柜身上招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两道黑影从几人侧后方闪过。众人只觉眼前一灰,那两个举棍的打手便惨叫着倒飞出去,手中的棍棒“哐当”落地。

    墨竹和墨玉不知何时已挡在了掌柜和裴霜等人身前,两人依旧面无表情,但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冷冽,让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打手们瞬间胆寒,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面面相觑,不敢再上前。

    杨徽之趁此机会,将陆眠兰往自己身后又护了护。

    他低头,见她虽脸色微白,但眼神还算镇定,并无太多惊惧,心下稍安。他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语气里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轻松:

    “我第一次见这样的动静,还挺有趣的。”

    陆眠兰感受到他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原本紧绷的心弦莫名一松。她抬眼望过去时,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掐了一下,也压低声音回道: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说这些。”她顿了顿,声音更轻,藏不住一丝故意使坏的笑意,“杨少卿,你不会是害怕了吧?”

    杨徽之:……你从哪又得出了这么个结论的?

    他想为自己辩驳几句,只是刚张开口,还没发出一丝声音,就听见陆眠兰笑意更显,假模假样的学着他往日哄人的语气,甜腻腻的补充:

    “不怕不怕,啊。我保护你,小可怜。”

    这短暂私语,在剑拔弩张的氛围中,甚至还在两人眉间心上略带过一丝不合时宜的微痒。

    杨徽之眼底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握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配合道:

    “是有点怕。那……多谢夫人保护我了。”

    那李东家见墨竹墨玉身手不凡,心下已生了怯意,又见围观的百姓指指点点,恐事情闹大不好收场,只得色厉内荏地撂下几句狠话,带着手下灰溜溜地走了。

    风波暂息,济世堂掌柜惊魂未定,连连向裴霜等人道谢,又将他们请进店内,吩咐伙计上茶压惊。

    待众人坐定,掌柜的脸上依旧带着后怕和愧疚:“真是对不住几位贵客了,没想到会惹出这等麻烦……都怪我……”

    莫长歌看了一眼裴霜,见那人没有说话的意思,便摆了摆手,示意无妨,直接切入正题:

    “掌柜的,今日我们前来,也是想问问,之前您提的那位采药师符观知,今日可曾来交货?”

    一提及符观知,掌柜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上浮现出明显的不悦和困惑:

    “我也正寻思着呢。今日正是约定交货的日子,可这符观知,非但人没露面,连个口信、一封告假的书信都没有……”

    “此人平日里虽沉默寡言,但交货向来准时守信,从未出过差错。这次真是……真是奇了怪了。”

    他似是也有些被放了鸽子的薄怒,但那一点怒气。又蘸着几分隐秘的关切和担忧,怎么也燎不起来,反而让他自己更着急。

    裴霜与杨徽之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才开口,又问道:“掌柜的稍安勿躁。或许他临时有事耽搁了。另外,上次听您说,这批苦阴子主要是供应阙都。”

    “不知具体是送往阙都何处?我们日后若想做这生意,也好有个参照。”

    掌柜的叹了口气,似乎还在为符观知的失约耿耿于怀,但还是回答道:

    “说起这个,我也一直觉得有些奇怪。来收货的人,每次留下的地址,都是阙都城南的翰墨斋书坊。”

    “老夫行医卖药几十年,这药材送往书坊,还是头一遭遇到。当时也曾问过那人,他只说是东家有用处,具体作何用途,便不肯多言了。”

    翰墨书坊。

    这个名字再次出现,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几人心中激起层层涟漪。药送往书坊,本就蹊跷,如今又与宫中内侍的秘密书信联系起来,更是迷雾重重。

    莫长歌又询问了几句,见再也问不出更多有价值的线索,且掌柜的因方才的闹剧和符观知的失约情绪不佳,裴霜便起身告辞。

    ————

    邵斐然关上院门,莫长歌习惯性地走到窗边,想要推开窗户透透气,也让沉闷的头脑清醒一下。他一边伸手去推窗棂,一边回头对裴霜说道:

    “裴大人,看来阙都那家翰墨书坊,是铁定有问题了,我们是不是该……”

    莫长歌的话还没说完,忽感一簇强劲有力的风急流,直冲他的面门。他甚至还没等看清,只听“嗖”的一声尖啸,一支闪着幽光的弩箭竟毫无征兆地穿透薄薄的窗纸,带着凌厉的杀机,直射向莫长歌的胸口!

    这一下变故来得太快太突然,众人皆是一惊。莫长歌根本来不及反应,眼看那支淬毒的箭簇就要没入他的左眼——

    就在这生死一线间,一道黑影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猛地侧身撞向莫长歌,将他整个人都撞得往后仰去。

    陆眠兰离得最远,在起身的瞬间就看了个真切——撞开莫长歌的人,正是是墨玉!

    他离窗边最近,一直在看似随意地警戒四周。几乎是凭借本能和多年刀头舔血练就的反应,他在箭矢破窗的瞬间做出了判断。

    这一撞力道极大,直接将莫长歌撞得踉跄着向旁边摔去。

    “嗤!”

    弩箭擦着莫长歌的衣袖飞过,深深钉入了对面的墙壁,箭尾兀自剧烈地颤抖着,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

    箭簇处在灯火下寒光微动,鎏金渡寒霜一般,擦过漆色的箭杆,看得陆眠兰舌尖麻了一瞬,再回过神来,只觉满身冷汗。

    莫长歌摔倒在地,同样的脸色煞白。回神时再深想方才那生死一瞬间,只觉得头皮炸开,心脏重跳之下,连带着整个胸腔都发痛。

    “有刺客!”邵斐然低喝一声,瞬间上前走了两步,想将大开的窗重新关上。那冷风似永无休止一般朝着屋里灌来,扑在几人身上,卷得烛火将熄挣扎。

    可还未等他伸手够到窗沿,身侧又忽而有微风绕过他的手腕,抬眼间墨色衣摆翻飞,不轻不重打在他的锁骨。

    他尚在晃神,抬眼间墨竹的身影却早已如轻烟般掠出屋外,追寻刺客的踪迹而去。

    “莫公子!”陆眠兰上前一步,杨徽之却比她动作更快。只见他几步走到莫长歌身侧,又不偏不倚地挡在了陆眠兰身前。

    他对着莫长歌伸出手,低声道:“没事吧?墨玉,过来。”

    莫长歌似犹豫了一瞬,却是自己撑着一旁的木椅慢慢站了起来。墨玉闻言,迅速检查了莫长歌的情况,确认他并未受伤,这才松了口气,但眼神已变得冰冷阴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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