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他坐到日落。(赛博朋克巨作:梦然阅读)

    第二天,他来得更早。

    第三天,他几乎是第一个出现在刑罚堂院子里的内门弟子。

    陈禾的行为,像一块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池塘。

    “你看,他又来了。”

    “疯了吧?刑罚堂的煞气是能随便吸的?嫌命长?”

    “听说是被血泉吓破了胆,想用这种笨办法磨砺道心。”

    “天才的想法,我们凡人不懂。”

    路过的刑罚堂弟子,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傻子。

    陈禾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

    他盘膝坐在那个固定的角落,闭着眼,眉头紧锁,一副与煞气艰难对抗的模样。

    那道阴冷的视线,三天来从未离开过。

    屠夫就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静静地趴在暗处,观察着猎物的一举一动。

    最初的杀机和警惕,似乎在陈禾这三天“愚蠢”的坚持下,渐渐消磨。

    视线里的审视意味,多过杀意。

    更像是在看一出无聊的戏,想知道这个演员究竟能演到什么时候。

    陈禾的心,却在煞气的掩盖下,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用【小满】之力,一遍又一遍地解析着那股从地牢深处飘来的香气。

    将它的构成,它的韵味,它每一丝细微的差别,都牢牢刻印在神魂之中。

    第四天,清晨。

    陈禾照旧来到院中。

    他刚坐下,一名身材干瘦,眼神阴鸷的执事,提着一桶散发着腥臭味的水,从他面前走过。[书迷必看:花兰悦读]

    水桶里,泡着几件奇形怪状的刑具,上面还挂着不知名的碎肉。

    “咳。”

    陈禾像是被那股味道呛到,猛地睁开眼。

    他看到那名执事,连忙站起身,姿态放得极低,恭敬地拱了拱手。

    “执事师兄。”

    那执事瞥了他一眼,认出了这个最近在刑罚堂引起小小议论的内门弟子。

    他没说话,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陈禾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和讨好,小心翼翼地问道:“执事师兄,弟子冒昧请教一事。”

    “说。”执事惜字如金,眼神里透着不耐烦。

    “弟子这几日在此静坐,总能闻到一股……一股很特别的香气。”陈禾组织着语言,“那味道能让人乱糟糟的心,一下子静下来。不知是何物?”

    执事擦拭刑具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抬眼打量着陈禾。

    “那是‘问心香’。”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审问犯人时点的,免得他们还没开口,魂就先被吓散了。”

    执事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

    “怎么,你有兴趣?”

    “不敢,不敢。”陈禾连忙摆手,脸上露出几分敬畏,“只是觉得此物实在神奇,想必……想必是宗门秘宝吧?”

    “秘宝?”

    执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出声。

    “不过是些没人要的废料做的。”

    他似乎心情不错,难得有了多说几句的兴致。

    “制作这香的主料,是从‘悔过崖’那些死透了的‘锁魂木’上刮下来的木屑。”

    执事用沾着血水的手指,点了点刑罚堂的后山方向。

    “那玩意儿煞气太重,锁了太多不该有的东西,早就成了死木。除了做成香,熏一熏犯人,屁用没有。”

    锁魂木!

    悔过崖!

    陈禾的心脏猛地一缩,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冲上了头顶。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狂跳,维持着脸上的表情。

    几乎在执事话音落下的同时,系统冰冷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锁魂木:养魂木变种。因长期用于锁拿罪魂,木中灵性被煞气污染,生机断绝,化为死木。】

    【提示:其木心至深之处,或有可能保留一丝养魂木源性。】

    找到了!

    线索,就在那个叫“悔过崖”的地方!

    陈禾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他用了极大的自制力,才没有让自己的呼吸出现一丝一毫的紊乱。

    他必须冷静。

    屠夫还在看着。

    现在的问题,不是怎么去悔过崖。

    而是,如何才能“合理”地去悔过崖,并且让屠夫相信,自己去那里,与血泉、与任何探查都毫无关系。

    他需要一个完美的借口。

    一个让他能暂时摆脱监视,又能顺理成章接触到锁魂木的借口。

    陈禾的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他抬起头,对着那位执事,露出了一个感激又带着几分恍然的笑容。

    “原来如此,多谢执事师兄解惑。”

    执事不耐烦地挥挥手,提着他的刑具桶,走进了地牢深处。

    陈禾重新坐下,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不再是伪装。

    而是真的将一丝心神,沉入了自己的丹田气海。

    下一刻,他故意引导着体内运转的灵力,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错乱。

    这丝错乱,瞬间引动了四周浓郁的血煞之气。

    “噗!”

    一股阴冷狂暴的力量,如同钢针般刺入他的经脉。

    陈禾身体剧烈一颤,猛地睁开双眼,眼中充满了“惊骇”与“痛苦”。

    一缕鲜血,顺着他的嘴角缓缓溢出。

    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成了。

    他踉踉跄跄地站起身,身体晃了晃,像是随时都会倒下。

    他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转过身,朝着不远处那棵大槐树的方向,遥遥地、虚弱地拱了拱手。

    那姿态,像是在无声地说:我输了,我撑不住了。

    这个动作,充满了年轻人的不甘与一个失败者的颓然。

    做完这一切,他才拖着“重伤”的身体,一步一晃地,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刑罚堂的院子。

    那道如影随形的阴冷视线,在他转身离开后,终于消失了。

    陈禾走后许久。

    那位身材干瘦的执事,从地牢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没有去看陈禾离开的方向,而是走到了陈禾刚刚吐血的地方。

    地上,那滩暗红色的血迹,在阴沉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执事蹲下身,却没有触碰。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滩血,那双原本浑浊阴鸷的眼睛里,闪过了一道谁也未能察觉的精光。

    片刻后,他站起身,若无其事地走开,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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