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

    来了。

    沙瑞金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看着脚下这座城市,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空,眼神深邃。

    他赢了。

    这场他来到汉东后,所面临的最严峻,也最关键的战争,他赢了。

    他不仅打掉了赵立春在汉东经营多年的关系网,更重要的是,他通过这一系列的雷霆手段,在汉东,竖立起了自己绝对的权威。

    从今往后,在汉东这片土地上,他沙瑞金说的话,就是规矩。

    他想起了自己刚来汉东时,在常委会上,高育良他们那一张张或恭敬,或敷衍,或审视的脸。

    他知道,从今天起,那些脸上的表情,将永远地,只剩下一种——敬畏。

    他目光投向北方,仿佛能穿透云层,看到那架正在向京州飞来的专机。

    赵立春,你终于还是来了。

    你以为,你来了,就能改变什么吗?

    不,你错了。

    你来,不是来谈判,也不是来示威。

    你是来,向我,向汉东的人民,低头认罪的。

    沙瑞金转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穿在身上。

    他的脸上,没有胜利者的骄傲,也没有面对强敌的紧张。

    只有一片平静,一片波澜不惊的平静。

    “小李。”

    他对着内线电话说。

    “书记,我在。”

    “备车,去机场。”

    沙瑞金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我们去迎接一位,回乡省亲的,老同志。”

    下午四点。

    一架银白色的专机,在跑道上缓缓滑行,最终停在了专为贵宾预留的停机坪上。

    这架飞机的到来,没有通知任何媒体,机场的秩序也一如往常。

    但在看不见的地方,气氛早已凝重到了极点。

    机场公安局的警察,换上了便装,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省军区的安保人员,更是提前接管了贵宾通道的全部安防工作。

    塔台的指挥室里,负责人死死地盯着屏幕,手心里全是汗。

    他接到的命令是,确保这架飞机安全降落,然后,听从省委办公厅的统一调度。

    沙瑞金就站在这片肃静的中心。

    他没有在贵宾室里等待,而是直接站在停机坪的风中。

    他的身后,只跟着秘书小李,再无他人。

    没有欢迎的横幅,没有献花的礼仪小姐,更没有一长串前来迎接的地方官员。

    李达康想来,被他一个电话按回了市里。

    高育良倒是没主动请缨,他现在恐怕连省委大楼都不敢轻易离开。

    沙瑞金就是要用这种方式,告诉赵立春,也告诉整个汉东。

    时代,变了。

    你赵立春,不再是那个前呼后拥,一言九鼎的汉东王。

    你现在回来,只是一个普通的、退休的、需要接受组织调查的“老同志”。

    飞机舷梯缓缓对接。

    舱门打开,第一个走出来的,是赵立春的秘书,他看到停机坪上这冷清得近乎羞辱的场面,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对着舱内的人,恭敬地说了几句。

    片刻之后,赵立春的身影,出现在了舱门口。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中山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虽然面带旅途的疲惫,但那股子身居高位几十年养成的气势,依然逼人。

    他站在舷梯的顶端,目光如鹰,扫视着整个停机坪。

    当他的目光,最终落在沙瑞金那孤零零的身影上时,他的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

    他预想过很多种沙瑞金迎接他的方式。

    可能会很冷淡,可能会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子,甚至可能会给他一个下马威。

    但他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没有仪仗,没有随员,沙瑞金就那么一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棵扎根在水泥地上的青松,沉默,但坚韧。

    这不是下马威,这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宣告着,这片土地,已经有了新的主人。

    赵立春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扶着栏杆,一步一步地走下舷梯。

    他的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仿佛要用这种方式,来对抗沙瑞金带给他的压力。

    沙瑞金没有动,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走近。

    直到赵立春走到他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步。

    一个,是汉东的过去。

    一个,是汉东的现在和未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没有火花,只有一片冰冷的、深不见底的寂静。

    “瑞金同志,辛苦你了,还亲自来接我。”

    赵立春先开了口,声音一如既往地洪亮,带着长辈对晚辈的熟稔和随意。

    他想用这种方式,重新夺回主动权。

    “老书记,您客气了。”

    沙瑞金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您是汉东的老领导,为汉东的发展,立下过汗马功劳。现在回乡省亲,我这个做晚辈的,理应来接一下。”

    他把“回乡省亲”四个字,咬得特别重。

    赵立春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听出了沙瑞金话里的意思。

    你不是来视察,也不是来指导工作,你只是个回老家看看的退休老头。

    “汉东的变化,很大嘛。”

    赵立春没有接他的话,而是转头,看向远处的航站楼,意有所指地说道,“不过,我听说,最近汉东的天气,不太好啊。又是刮风,又是下雨,搞得人心惶惶。瑞金同志,你这个新班长,压力不小吧?”

    他在指责沙瑞金,把汉东搞得乌烟瘴气。

    “是啊。”

    沙瑞金坦然地点点头,顺着他的话说道,“天气不好,总要有人打扫一下。有些地方,尘土太多,藏污纳垢,时间长了,不来一场大风,一场暴雨,吹不干净,也洗不干净。”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赵立春的脸上,语气平静地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不过您放心,老书记。风雨很快就会过去,天,也总会晴的。到时候,汉东的天空,会比以前,更蓝,更亮。”

    赵立春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去。

    他听懂了。

    沙瑞金这不是在跟他打太极,这是在跟他摊牌。

    沙瑞金在告诉他,他就是要当那个掀起狂风暴雨的人,他就是要当那个打扫屋子的人。

    他要把你赵立春留在汉东的所有“尘土”和“污垢”,全都清理得干干净净。

    两人之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远处的风,吹起沙瑞金的衣角,也吹乱了赵立春额前的几缕白发。

    “好,好一个瑞金同志。”

    赵立春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却带着一股子冷意,“有魄力,有干劲。我老了,汉东的未来,是你们年轻人的了。”

    他转过身,对着自己的秘书挥了挥手。

    “我们走吧。瑞金同志工作繁忙,就不耽误他的时间了。”

    他想走,他想用这种方式,结束这场让他感到极度不适的对话。

    “老书记,别急着走啊。”

    沙瑞金却上前一步,拦住了他的去路,脸上的笑容,显得格外“真诚”。

    “车,已经给您备好了。不过,不是去招待所。”

    沙瑞金的语气很温和,但说出来的话,却让赵立春的心,猛地一沉。

    “我们省委的同志,都很想念您。高育良同志,田国富同志,他们都在等着您。我们准备了一个小型的座谈会,想请您这位老领导,给我们这些后辈,传授传授经验,指导指导工作。”

    “地点,就在省委小会议室。”

    他是什么人?

    他是在汉东主政了近十年的省委书记,是副国级的领导人。

    他回到汉东,就算是“回乡省亲”,也应该被安排在最好的招待所,由省委省政府的主要领导轮流作陪。

    可沙瑞金呢?

    他竟然要把他直接拉到省委小会议室,开什么“座谈会”!

    这哪里是座谈会?

    这分明就是一场审讯!

    他要把他赵立春,当成一个普通的下级干部,甚至是一个犯了错误的干部,放在省委常委的面前,进行一场公开的“质询”和“批判”。

    这是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赵立春的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他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瑞金同志,这不合规矩吧?”

    “规矩?”

    沙瑞金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却冷了下来,“老书记,您是老党员了。在党的纪律面前,还有什么比组织生活会更合规矩的吗?”

    “您放心,不是什么正式会议,就是我们几个省委的同志,想当面向您请教一些问题。毕竟,汉东这几年,出了不少事。很多事情,都跟您在任时的一些决策,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我们这些后来人,看不懂,也想不明白,正需要您这位老书记,给我们答疑解惑啊。”

    沙瑞金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是请教,也是质问。

    既是尊重,也是威胁。

    他把“党的纪律”、“组织生活会”这些大帽子一扣,赵立春根本无法拒绝。

    你要是拒绝,就是心虚,就是不敢面对组织,不敢面对过去的同志。

    赵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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