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刚过了不久,西城兵马司的大门外就来了一大堆披坚执锐的兵,为首的一名军官生得五大三粗,挎一把大刀,腰间悬挂一块刻着东厂字样的铸金铭牌。

    守门的两名小卒看见了,立马拱手相迎。

    军官把手里的铸金铭牌翻个面朝守门的小卒招了招,一名小卒看清楚了上面的字,一边朝衙门里头引路,一边称呼对方“颜将军”,另一名则倒提着刀,飞快地朝衙门深处奔去报信。

    高帜是亲自来巡查西城兵马司的。

    从前几日西城兵马司上交的卷宗里,高帜看出来了一点问题,因为自卷宗里找不出答案,所以今天特意来衙门,找兵马司管事的当面问问。

    因为头几天熬夜,昨晚西城兵马司的人一起喝了庆功酒,今天到下午了都还有人没有到——

    西城兵马司指挥使成致,便是其中之一。

    高帜靠坐在太师椅上,无聊地拨弄左手大拇指上戴的玉扳指。

    堂下乌泱泱站了一屋子的人,所有今天有幸上衙的人都来了,低头陪这位东厂的督公傻站着。

    高帜冷眼看底下丧气四溢的家伙们,心情瞬间就不好起来。

    “一问三不知。”高帜不满意地嘟囔一句话。

    旁边伺立的师爷听见了,立马对着高帜深深一鞠躬:“大人息怒,小的已经派人去催指挥使大人了。”

    “副指挥使呢,副指挥使又在哪里?指挥使不在,好歹两个指挥使,总得要在一个。”高帜皱眉。

    “回督公的话,仇副指挥使前几日成亲,告了四天的假。结果前几天衙门整理卷宗,仇副指挥使的假便没有休成,昨天把差事干完后,从今天开始要连休三日。”师爷毕恭毕敬地回答。

    高帜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想起了朱弦,一直不得法的高帜现在是听见仇辉的名字,就恨不得敲他的骨吸他的髓。

    “谁说假过了还能补休的?也只有你们西城兵马司才这样没规没矩!怪不得啊怪不得,本官就说了,为什么你们司的差使全都办得一塌糊涂,原来从你们的两个指挥使开始,就是一塌糊涂的!”

    高帜恶狠狠地叱责所有西城兵马司的人,以发泄他心底的不满。亲口骂不到仇辉,能骂一骂他身边的人,也是好的。

    在场的人都品级低,没一个可以跟高帜抗衡。被高帜指着鼻子骂,大家也只能默默地忍受着。

    好在高帜总算是骂累了,终于闭了嘴。毕竟他骂十句,对方也很难有一句回应,就像对着一堆树桩痛骂,骂得再痛快,但情绪发泄出去得不到反馈,那种胜利的快感也就渐渐没了。

    高帜觉得很无趣,坐着骂人太久也是一桩苦差事,浑身上下关节骨头都僵了,成致一时半会儿又到不了,于是高帜便抄着手站起身来走出厅堂,自己信步在兵马司衙门里头闲逛逛。

    才刚走出前院,高帜看见远远的正前方走过来一群人,穿得五花八门明显不是兵马司的衙役。

    队伍的最首,是一个女人,女人提一只包袱,穿着碎花的袄裙,款款朝高帜的方向走来。

    高帜有些惊讶,能在兵马司衙门看见女人,可是一桩稀罕事。

    京城里的衙门不同于地方上的知州府和县衙,同一所府衙里,主事官在后院安家,前院公干。京城里的衙门场地有限,往来的人员又更加繁杂,所以主事官都有自己的府院安家,衙门便只做公干。

    就算需要在衙门里开设专门休息的地方,也通常都只设公廨供长官小憩,或设吏舍给书吏居住。

    高帜站在原地,一脸兴味地看那女人一步一步朝自己走过来。

    也不知是哪一家的小媳妇,如此深得郎君的宠爱,连上衙公干都带着?

    待得女人走近,高帜才发现这个女人年纪不大,还梳着少女的发式,是个姑娘。姑娘长着圆圆的娃娃脸,圆眼睛,圆鼻头,连嘴也肉嘟嘟的,带满脸的稚气。

    姑娘面无表情地朝高帜走过来,因为不认识高帜,也不认识什么白蟒的补子,所以当她走近高帜的时候,脸上并没有露出面对朝廷高官时应有的那种谦卑恭谨的表情,更没有想到要主动让路。

    高帜眼看着那姑娘一脸冰寒料峭地朝自己走过来,便主动给对方让路,还朝着她微微一笑。

    高帜生得白白净净,又长身玉立的,在衙门里碰到这样好看的男人,还主动跟自己打招呼,再冰寒的小姑娘也会对高帜多看两眼。

    姑娘侧过身,对路边的高帜也微微一躬身,脸上破天荒泛起一丝笑。

    待一行人沥沥拉拉全都走过去以后,高帜才又重新抄起手来继续朝前走。

    “这小姑娘是谁?”高帜一边走一边很随意地问身旁的颜龙飞。

    颜龙飞呆呆地跟在高帜的身后,还在沉浸刚才诡异的让道场景中没有抽脱出来。待得高帜岀声问第二遍了“那姑娘是谁”,颜龙飞才猛然回过神来:

    “督公……那女子……那女子是仇香香啊!怎么你还给她让路了?”

    “如此没有眼力劲,真该抓起来揍一顿!”颜龙飞握紧拳头,咬牙切齿地说。

    高帜停下了脚步,眼底霎时间有风云变幻,光怪陆离。

    他转过头来定定地看颜龙飞的脸。

    颜龙飞不解,一脸茫然地与高帜对视。

    “查一查这个仇香香。”高帜这样对颜龙飞说,他的脸上闪烁兴奋的光。

    “回去龙飞就立马着手彻查此事,查查她为什么突然就哑了,掘地三尺,也要挖出仇家身后的秘密!”高帜狠狠地一握拳头,咬牙切齿地说。

    ……

    仇辉坐在朱弦的身边,应付着酒桌上的觥筹交错。

    朱校堂很高兴,拉着仇辉一杯接一杯地喝。祁王妃虽然不喝酒,但她总会在适当的时候提醒婢女们给男人们添酒,并且找到很合适的话题,调动起酒桌上男人们连绵不断的兴致。

    刚开始朱耀祺还有些沉默,毕竟在今天之前,他还不曾与仇辉有过良好的接触。并且朱耀祺与仇辉同岁,他不习惯用姐夫这样的称呼来称呼自己的同年。

    但是酒过三巡,朱耀祺对仇辉就明显变得熟络了起来,他打开了话匣子,并很有礼貌地称呼仇辉“姐夫”。

    同是称呼“姐夫”,对比朱耀祺,妮儿对仇辉的态度就完全不同了。

    妮儿很冷淡,并且是从一开始到结束都一贯的冷淡。她低头只默默地吃菜,还会故意给仇辉脸色看,引得杨嬿如暗地里拽了妮儿好几回袖子。

    看着如此别扭的妮儿,在某一个瞬间朱弦突然想起今天上午仇辉刚到祁王府的时候,一度也这样别扭过——

    那会仇辉偷偷扯着朱弦的袖子,说要跟她说件事来着。

    于是朱弦瞅了个空当问仇辉:“对了,今天早上你是要跟我说什么?”

    仇辉听了一愣,瞟一眼饭桌对面的妮儿,旋即果断地摇头:“没!没有!我没有什么要跟你说的。”

    朱弦笑,伸手在桌底下狠狠掐了他一把。

    “美男子是不说么?不说就没机会了哟?”朱弦压低了声音逗那仇辉。

    仇辉被掐得心里一抖,连被朱弦称呼美男子都没了反应。

    他偷偷瞟一眼对面的妮儿,再瞟一眼身旁的朱弦,心道对面那个可不是省油的灯,一步行差踏错,指不定就会赔了夫人又折兵。

    仇辉低头,就着饭碗狠刨一大口饭,缓和自己的情绪——

    不管怎么说,仇辉觉得自己没有错,如果最后朱弦非要误解自己,他也没办法。毕竟该说的话他仇辉必须得先说,至于结果怎样,仇辉无法控制。待到日后若真有祸事降临,仇辉也算是努过力的人,到那时候,朱弦应该就不会再埋怨他了吧……

    第87章 探底   姑爷对你可还好?

    午间小憩的时候, 仇辉告诉了朱弦关于妮儿和戴桢的事。

    除了没有与朱弦交代戴桢与田义会之间的关系,就连昨晚强行带走妮儿,仇辉都统统与朱弦说了。

    仇辉告诉朱弦, 希望她能够通过杨嬿如, 劝说妮儿不再与戴桢来往。

    朱弦听了没有说话。

    虽然已经与仇辉成亲,但是因为从前妮儿对仇辉的态度, 其实朱弦对妮儿与仇辉之间的关系,心里依然是有些介意的。

    在姐妹情敌与家族生死之间,自然是家族生死更为重要, 可是因为仇辉对某些重要信息的隐瞒, 朱弦并不能对妮儿与戴桢的事情做出正确的判断。

    朱弦觉得仇辉有些小题大做,就像上次仇辉因为要参加武举考试而突然情绪异常一样,朱弦并不觉得戴桢配妮儿有什么不妥。

    毕竟作为祁王府的姑娘,在找夫君这个问题上, 本身就有很多忌讳。

    能找到一个有公职、吃穿不用愁的富裕人家,不光朱弦,就连朱校堂和祁王妃都会觉得很满意的。虽然不能与时下高门贵族家的姑娘相比,但是相较被朱校桓安排去做筹码, 已经算不错了。

    相反的,朱弦更加介意昨晚仇辉当着众人的面出手带走妮儿, 这让朱弦的心里像吞了一只苍蝇一般的难受。

    好在今天仇辉主动向朱弦坦白了这件事,所以朱弦愿意从好的方面猜测仇辉的想法——

    自己的夫君只是在替自己照顾妹妹而已, 毕竟妮儿与外男深更半夜在外饮酒,实在有失体统。而仇辉, 也只是出于维护祁王府的面子,情急之下才出手带走了妮儿。

    考虑到仇辉经常这样小题大做,于是朱弦不紧不慢地回了他一句:“妹妹的事, 我也很去难插嘴。”

    仇辉一愣,知道朱弦不会把自己的警告放在心上,如果自己再多说,或许还会引火烧身,起到反作用。

    于是仇辉很自觉地就打住了话头,再也不提这件事。

    见仇辉立马就闭嘴,朱弦也觉得自己的态度或许有点蛮横,她朝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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