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只说道:“知道了,按战俘例处置,不必优待,亦无需苛责。”

    “是!”陈锋领命退下-

    北境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那日泰按照萧云谏的要求,初步完成了对麾下残部的整编,并将象征臣服的名单与部分族中老弱作为质子,迁入了北境军指定的区域。此举虽引部分部众微词,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生存压力下,无人敢公然反抗。萧云谏也依诺,调拨了一批过冬的粮草与御寒物资,经由北境军层层监管,发放至那日泰部,暂时稳住了这支狄部残余力量。

    巴图得知那日泰不仅未死,反而投靠了朔朝,并带走了部分原本摇摆的部落,勃然大怒。他几次派兵试图截杀那日泰的队伍或抢夺物资,均被早有防备的北境军击退。北境的冰雪与严密的防线,让巴图的骑兵难有作为,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日泰在萧云谏的羽翼下喘息,自己则因连番受挫和乌维被擒的消息扩散,内部人心愈发不稳。

    与此同时,雁州城乃至整个北境,在萧云谏的治理下,这个冬天虽偶有风雪,却少见冻饿而死的流民,百姓家中多有存粮,市面上甚至比往年还要热闹几分。

    萧云谏推开书房的门时,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在雪中忙碌的鲜亮身影。

    姜荔穿着红白色的冬衣,正蹲在地上,双手团着雪,嘴里呼出氤氲的白气。听见开门声,她立刻抬起头,朝着萧云谏用力招手:“阿谏!快出来堆雪人!”

    萧云谏的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他走到她旁边,将自己的大氅披在她肩上,顺势将她冻得微红的手拢在自己掌心里:“冷不冷?”

    “不冷。”姜荔任他握着,眼睛仍亮晶晶地望着地上未成形的x雪堆,“去年堆的那个小雪人摔坏化了。今年我要重新堆一个,堆个更大更结实的!”

    萧云谏的心里像是被这纯净的雪触碰了一下,去年此时,他咯出的血染红了那个小小的雪人,如同他那时摇摇欲坠的生命。而今,他站在雪地里,掌中是她柔软微凉的手,呼吸间是清冽干净的空气,生命力在血脉里平稳流淌。鲜明的今昔对比,让他生出一种恍如隔世般的虚幻感。

    这一切的改变,都源于眼前这个人。

    “好。”他蹲下身来,修长的手指同样没入松软的雪中,“我和你一起堆。”

    雪花纷纷扬扬,萧云谏学着姜荔的样子,将雪压实,垒成雪人的身体。他的动作起初有些生疏,毕竟鲜少有这般玩物丧志的时刻。但看着姜荔专注而快乐的神情,他也渐渐放松下来,甚至开始琢磨如何让雪人站得更稳。

    姜荔对这个雪人非常上心,她甚至提前准备好了做眼睛的纽扣和做鼻子的短胡萝卜,还用小刀刻出了五官和笑脸,最后她解下自己的围巾给雪人围上,仔细拍实。

    “搞定!”姜荔拍了拍沾着雪屑的手掌,“怎么样?是不是比去年那个更大、更神气,更像你了?”

    萧云谏凝视着眼前这个憨态可掬的雪人,目光温柔,脸上流露出真实的笑意:“嗯,很大,很结实,也很像。”

    “我还要再堆一个我!”

    不一会儿,一个体量稍小、但同样圆润可爱的雪人便立在了大雪人身旁。

    萧云谏看着姜荔终于心满意足的样子,轻声说道:“雪下大了,我们先进屋暖暖吧。”

    姜荔点点头,目光仍流连在那对雪人身上:“嗯……希望它们能撑得久一点,别那么快就化了。”-

    半个月后,姜荔收到了一对玉雕小人。

    这对玉人约莫巴掌大小,由上好的羊脂白玉雕成。雕工不算非常精细,却极富神韵。一个身着广袖长袍,负手而立,眉目清俊,唇角含笑,正是萧云谏平日里温和从容的模样。另一个则手握一把长剑,裙袂飞扬,神态灵动,带着姜荔特有的那种纯然又狡黠的笑意。

    两个小玉人并肩而立,衣袂仿佛因风微微相触,姿态亲昵自然。

    姜荔捏起那个“自己”,对着窗外的雪光看了看,又拿起那个“萧云谏”,两个小人并排放在掌心,欣喜道:“阿谏,这是你雕的?”

    萧云谏站在她身侧,耳根微不可察地泛了红,轻轻“嗯”了一声:“闲暇时随意刻的,想着留个念想。”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手艺粗陋,阿荔莫要嫌弃。”

    “不嫌弃啊,”姜荔把两个小玉人拢在手心,侧头看向萧云谏,“我觉得挺好的!比我堆的雪人更像,还不会化掉。”

    “你喜欢就好。”萧云谏顺势牵起她的手,“九妹差人来说,晚膳备了暖锅,我们一起过去吧。”-

    吃完了年宴,放完了烟花,冬天就快过去了。

    林清婉精于算筹、实务干练的能力有目共睹,萧云谏深谙其才,故设置了雁州城度支司,委任她为主事,管理雁州钱粮度支、户籍田亩等事宜。

    任命文书送达时,林清婉正于案前核校账目,她接过文书,并未推诿谦辞,只是敛衽行礼道:“臣必不负襄王所托。”

    这消息传到姜荔耳中时,她一边玩着玉人一边点评道:“我就说嘛,那个老林尚书走了,又把他女儿送过来,不就是让她接着干他的活嘛,这不是干得挺好的。”

    另一边,高娘的娘子军也参与了几次实战,虽未正面对敌,但在数次协防巡逻、后勤转运的关键任务中表现优异,赢得了军中同袍的初步尊重。

    冰雪消融时,萧云谏接到了边关急报。

    经过一个冬天的消耗与围困,巴图部粮草告罄,人心浮动。他忌惮有朔军驻守的那日泰部,因此将矛头转向了群龙无首的乌维残部。巴图突袭了乌维残部中一处聚集了众多妇孺的老弱营地,一举擒获了乌维的母亲和妹妹,并以此为人质,威逼剩余的乌维部众交出粮草,向他俯首称臣。

    萧云谏吩咐道:“将此事告诉乌维。”-

    地牢里,乌维依旧被铁链锁着,他沉默地听着陈锋的叙述——巴图如何突袭营地,如何擒获乌维的母亲和妹妹,如何以她们为质,威逼利诱,试图吞并他最后的部众。

    他的手动了动,带动铁链发出声响,良久,他终于抬起头来:“萧云谏让你告诉我这些,想要什么?”

    陈锋面色不变,公事公办地答道:“殿下只是认为,乌维王子有权知道此事。”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退出。只将寂静与黑暗留给了乌维。

    乌维维持着抬头的姿势,看着陈锋消失的方向。

    他曾以为,败给姜荔,失去父王,部族分裂,已是人生至暗。他被仇恨蒙蔽双眼,将所有的不甘与愤怒都倾注在那个颠覆了他世界的女子身上,甚至不惜抛下王子的尊严,行刺杀之举,以为那是洗刷耻辱的最后一搏。

    可姜荔轻描淡写地击碎了他的妄想,也击碎了他赖以生存的仇恨支柱。她不在乎他的恨,也不在乎他臆想中她本该扮演的角色,她甚至连杀他都觉得没意思。

    而现在,因为他的骄傲和莽撞,他的至亲和追随者正遭受巴图的侮辱与欺压。巴图的残暴他再清楚不过,母亲和妹妹落在他手中,必然受尽屈辱,部众亦是生死难料。

    姜荔说,萧云谏能让北境成千上万的百姓有饭吃,有衣穿,能让这片土地上的人脸上重新露出笑容,这是强。

    萧云谏则说,若尚存一丝为族人寻出路的责任心,或许能看到不一样的草原。

    乌维的声音在空寂阴冷的牢房里响起:“我要见萧云谏。”-

    第66章 捷报

    地牢的门再次被拉开,萧云谏屏退了左右,只带着陈锋,步入了关押乌维的囚室。

    听到脚步声,乌维猛地抬起头来,他眼里燃烧着决绝:“我知道巴图营地布防的弱点,也熟悉那里的地形。他掳走我母亲和妹妹的营地,背靠悬崖,易守难攻,但有一条只有部落核心猎手才知道的险峻小路,可以绕到营地后方。”

    他挣扎着想要向前倾身,锁链哗啦作响:“我愿意作为前锋,带领一支精锐小队,从那条小路潜入,制造混乱,配合大军正面强攻。巴图残暴不得人心,营地中必有仍忠于我父亲的旧部,只要我能救出母亲和妹妹,和你们里应外合,巴图部必不攻自破!”

    萧云谏没有立刻答应他,只是问道:“本王如何信你?”

    乌维迎着他的目光,眼中已无之前的疯狂与偏执,只剩下认清现实后的清醒:“我可以服下毒药,立下血书,或者任何你们认为能控制我的手段。事成之后,若我活着,任凭处置。若我死了,只求殿下看在我今日之功,善待我母亲、妹妹,以及那些仍愿追随我的族人,给他们一条生路。”

    萧云谏审视着他,目光仿佛能刺破他的灵魂,许久,他才缓缓开口道:“陈锋,给他解开镣铐,沐浴更衣。一个时辰后,带到军议室。”

    “是,殿下!”-

    三日后,乌维率领一支百人精锐,悄无声息地没入边境的崇山峻岭。这支队伍由朔军斥候中的佼佼者乔装而成,混杂着那日泰麾下自愿参战的数十名勇士。与此同时,赵域率领的北境军主力则在预定地点摆出强攻态势,意在牢牢吸引巴图部的注意力。

    姜荔立于城楼之上,望着远方尘土飞扬的战场边缘,侧头问身旁的萧云谏:“乌维他能行吗?需要我去吗?”

    “暂时不用。”萧云谏将她的一缕被风吹散的头发拨至耳后,“此战若能以狄制狄,对后续的招揽和安抚都是最好的。”

    “哦,好吧。”姜荔也不怎么担心,反正真若有事,以她的能力也赶得及-

    又数日后,捷报传回雁州城。

    “报——!此战大捷!”传令兵单膝跪地,声音洪亮,“禀殿下!乌维王子率我等沿密道成功潜入巴图营地后方,趁夜焚其粮草,制造大乱!赵域将军趁机正面猛攻!巴图部腹背受敌,军心溃散!乌维王子亲手阵斩巴图,其残部或降或逃!我军已成功救出乌维王子的母亲与妹妹,缴获牛羊物资无数!我方伤亡甚微!”

    厅内众将闻言,皆面露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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