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骑士冲到坡下,甚至来不及下马,便气喘吁吁地高声禀道:

    “报——!殿下!接到人了!公主殿下正随我前锋弟兄撤回!但……但狄部追兵咬得很紧,后方精锐恐不下千骑!”

    萧云谏沉声问道:“接应队伍距此还有多远?”

    “不足十里!”

    “中军,前移五里,列阵!”萧云谏毫不犹豫地下令,“弓弩手上弦,拒马准备!”

    他一拉缰绳:“赵都督,点精锐骑兵一队,随我出击!”

    萧云谏一声令下,大朔军阵立刻行动起来。中军前压,弓弩手迅速在临时设立的拒马后列队。轻骑集结完毕,萧云谏一马当先,雪白的战马率先冲了出去,身后精锐轻骑紧紧跟随,扑向接应队伍归来的方向。

    不足十里的距离,在双方相向疾驰下迅速缩短。

    很快,他便看到了前方数骑浴血的身影,以及最中间骑在一匹黑色骏马上的耀眼红色。他们身后,如同黑色怒潮般席卷而来的狄军铁骑,刀光映日,杀声盈野。

    姜荔也一眼就看见了军阵前那道熟悉的身影,她毫不犹豫地抓起鞍侧那颗用粗布包裹的首级,高高举起,朝着萧云谏的方向用力挥动,清越的声音穿透战场未息的喧嚣:

    “看,阿谏!战利品!”

    粗布随她动作散开,勃律赫的头颅赫然显露,撞入所有朔军将士眼中。看清她手中之物的士兵,无不瞳孔骤缩,呼吸骤停。

    勃律赫……那个如同阴影般笼罩北境二十载的名字,那个让无数朔人家破人亡、让边军恨之入骨又畏之如虎的狄部狼王,他的头颅,此刻正被一个少女如同展示猎物般轻松随意地握在手中?

    这颠覆认知的景象,让所有人的大脑都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死寂只持续了一瞬。

    人群中,不知是谁突然爆出哭腔颤抖的嘶喊:

    “神女临凡,天佑大朔——!!!”

    这一声呐喊,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所有人心头积压的震撼、狂喜与不敢置信!

    “神女临凡!天佑大朔!”

    “天佑大朔——!!”

    山呼海啸的呐喊层层奔涌,汇成撼天动地的声浪。士兵们捶甲挥戟,每一张脸上都燃烧着近乎癫狂的激动与敬畏。原本还因姜荔不似大朔公主而疑惑的眼中,只剩下彻底的拜服与狂热的信仰!

    萧云谏自然也看到了那颗被她高高举起的头颅,他虽未亲睹勃律赫真容,但从朔军近乎癫狂的呐喊,以及狄军眼中喷薄而出的惊骇绝望中,不难猜出那颗头颅的身份。

    即便心中早有预料,即便深知她的本事,但亲眼见证这一幕带来的冲击,依旧让萧云谏的心跳漏了一拍,紧接着是巨石落地的安心,以及一种混杂着骄傲与无奈的情绪——她果然把事情闹到了最大。

    然而形势容不得他多想,他立刻发出清晰的指令:“弩箭掩护!前军变阵,锋矢,突击!”

    萧云谏所率精锐骑兵迅速与姜荔及接应她的朔军斥候汇合,随即毫不迟疑地转向,化作一道坚固的移动壁垒,护着姜荔且战且退,向着后方严阵以待的大朔军阵靠拢。

    就在姜荔即将踏入安全线的刹那,身下的黑风发出一声疲惫的嘶鸣。这匹神骏的宝马终究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前蹄一软,庞大的身躯向前倾倒。

    电光石火间,与姜荔并辔而行的萧云谏一把攥住她的手臂,发力将她从坠落马背的黑风身上带至自己的鞍前。掌心触及她腰间的湿冷粘腻,萧云谏声音有些颤抖:“你受伤了?”

    “一点小擦伤而已,主要是他们的血。”姜荔毫不在意地回答,注意力却全在她的爱驹上,“我的黑风!”

    “放心,自会有人照料它。”

    姜荔这才松了口气,顺手将那个血迹斑斑的首级抛给一旁紧跟的士兵,亲兵不敢怠慢,立刻将其呈递给雁州都督赵域。

    赵域接过那沉甸甸的包裹,与萧云谏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他抓住头发,将怒目圆睁的头颅高高举起,运足中气,惊雷般的怒吼炸响在两军阵前:

    “狄酋勃律赫已伏诛!尔等还敢顽抗?!”

    “是大王的头!”

    “大王!!”

    “大王……”

    亲眼目睹朔军将领高举勃律赫的头颅,亲耳听见王权象征就此陨落的宣告,狄人胸中复仇的怒火逐渐被彻骨的寒意所取代。王死了,被那个大朔来的“妖女”斩下了头颅,这个事实比任何刀剑都更击垮了他们的意志。

    狄军冲锋的阵型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混乱和迟滞,许多狄人士兵下意识地勒紧了缰绳,战马不安地原地踏蹄,原本一往无前的气势消散无踪。

    “杀了她!我要杀了她!”乌维双目赤红,像一只受伤的野兽般发出凄厉咆哮,他猛踢马腹,竟不顾生死地单骑冲向严阵以待的朔军军阵,想要与姜荔同归于尽。

    “王子!不可!”阿古拉惊出一身冷汗,拼死策马冲上,死死攥住乌维坐骑的缰绳,硬生生将濒临失控的乌维拦下。几乎同时,一阵密集的箭雨“嗖嗖”掠过他们方才前冲的位置,狠狠地扎进泥土里——那是朔军弓弩手的警告性射击。乌维的战马受惊,扬蹄长嘶,险些将主人掀落马下。

    阿古拉声音急促而严峻:“乌维王子!冷静!你看看周围!大王新丧,人心浮动,各部首领谁不盯着那金帐王位?我们必须立刻回返,稳住大局!”

    他的话语如同冰水,浇在乌维被仇恨烧灼的心头。乌维剧烈地喘息着,目光扫过周遭,一些部落首领的眼神闪烁不定,麾下士兵的脸上除了愤怒,更多的是茫然与惊恐。与之相对的,是朔军阵中震天响的“神女”呼声,士气如虹,正节节攀升。

    败局已定,内忧外患。继续纠缠只会让狄部流更多的血,甚至可能引发内部的分裂与混战。

    “……撤!”这个字仿佛从乌维牙缝x中艰难挤出,带着刻骨的屈辱与无尽的恨意。他最后死死盯了一眼朔军阵中那抹隐约的红色身影,仿佛要将她的模样烙印在灵魂深处。

    最终,失去了狼王的狼群,在短暂的骚动与不甘的咆哮后,如同退潮的黑色海水,缓缓撤离了边境线-

    萧云谏带着姜荔返回朔军大营,马蹄尚未停稳,他便下令道:“速传军医!即刻封锁北境所有消息渠道,关于今日之事,特别是‘神女’之言,片语不得外泄!”

    军医早已候命,闻令立刻上前。萧云谏小心翼翼地将姜荔从马背上接下,一路护送她进入主帅大帐。

    所幸确实如姜荔所言,只是些流矢擦伤,军医仔细检查确认无碍,敷上伤药。待处理完毕,萧云谏紧绷的眉宇才稍稍舒展,随即命人备好马车,带她返回雁州城-

    回到襄王府,姜荔在侍女服侍下完成沐浴,换上柔软洁净的常服,刚推开房门,就看到萧云凝朝她飞奔而来,紧紧将她抱住。

    “辛夷姐!”萧云凝哭得像个泪人似的,把姜荔刚换好的衣襟都濡湿了一小片,“太好了……你终于回来了,你没事,真的太好了……呜呜呜……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你道什么歉啊?”姜荔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有些无奈又好笑,“当初不是我逼着你跟我交换身份的吗?快别哭了,你看我这不是好好回来了吗?”

    萧云凝这才抽噎着松开她,泪眼朦胧地点着头:“嗯……辛夷姐……你不在的这些天,我每天……每天都去小佛堂上香吃斋,求佛祖保佑,求九天玄女娘娘显灵,一定要护你平安回来……”

    “你去佛堂求九天玄女显灵,这是不是有点念混了?”

    萧云凝一愣,被吓了一跳:“那……那怎么办,玄女娘娘会不会觉得我不诚心,迁……迁怒于你啊?”

    第45章 贪恋

    “放心吧,九天高远,她老人家哪认得我是谁呀。”姜荔忍不住被萧云凝逗乐了,她捏了捏她略显清减的脸颊,“倒是你,脸都瘦了一圈,等会儿可得好好补补,多吃几块肉才行。”

    “对了,”姜荔拉着萧云凝就要往外走,“我还带回来了一只好马,走,带你去马厩瞧瞧!”

    然而两人刚走到门边,就差点撞上端着精致点心和热茶的福德。

    福德忙躬身拦住去路:“姜姑娘,殿下正在前厅与诸位大人议事,请您在府中小坐片刻。”

    “哎?那要等多久啊?”姜荔撇撇嘴,“我想去看看黑风现在怎么样了。”

    “姜姑娘放心,殿下特意嘱咐要好生照料黑风。奴才方才亲自去看过,已喂了上好的精料和清水,有专人守着梳理鬃毛,只是疲乏,并无大碍,正歇着呢。”

    萧云凝轻轻拉了拉姜荔的袖子,柔声劝道:“辛夷姐,我们就在这儿等等七哥吧,刚好……我也想听你讲讲在狄部的经历。”

    “行吧,”姜荔也不坚持了,顺手从福德端着的盘里拈起一块精致的荷花酥,“走吧,去花厅,我慢慢讲给你听。”-

    两人说得兴起,不知不觉间日已西沉。萧云凝听得入迷,时而掩口轻呼,时而瞠目惊叹,完全沉浸在那惊心动魄的草原历险记中。

    终于,结束议事的萧云谏出现在门口。他已褪下戎装,换了一身浅色常服。

    “七哥。”萧云凝连忙起身。

    萧云谏微微颔首,他看了姜荔和萧云凝一眼:“时候不早了。你们用过晚膳了吗?”他目光在姜荔身上略作停留,“若是没有,便一同用些吧。”

    晚膳就设在花厅,菜式不多,但样样精致,多是雁州本地风味,兼有两道精致的江南点心,显然是顾及了姜荔可能的口味。

    席间,萧云凝依旧难掩兴奋,围着姜荔问东问西,萧云谏大多时候只是安静用膳,偶尔给妹妹夹菜,或是默不作声地将某盘姜荔多动了一筷子的菜挪到她近前。

    用过晚膳,侍女撤去残席,奉上清茶。萧云谏端起茶盏,看向萧云凝,语气沉静道:

    “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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