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关于此行最终的结果,我已与各方统一了口径。对外,你是恪守和亲之约亲赴狄部的正主。是狄人背信弃义在先,于祭典之上意欲加害于你。你的贴身侍女情急之下护主心切,与勃律赫冲突时意外失手致使他身亡。惊变之中,我派兵疾驰接应,方将你迎回大朔。”

    萧云凝听得怔住,她看了看萧云谏,又看向姜荔,迅速明白了这说辞背后的政治考量与对姜荔的保护之意。她轻轻点头:“是,七哥,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徐嬷嬷已在廊下候着了,你今后可以恢复身份照常走动,但务必仍要处处留心。”

    萧云凝顺从地起身,向萧云谏和姜荔各施了一礼:“是,云凝谨记七哥教诲。辛夷姐,七哥,那我便先回去了。”

    待萧云凝离开,萧云谏沉默片刻,才抬眸看向姜荔。

    “你原先住的那间屋子,”他开口,“这些日子一直空置着,也未着人进去洒扫除尘。今夜仓促,便……”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目光坦然地迎上姜荔带着些许探询的视线,“先在我院中偏殿歇下吧。”

    “哦,好。”姜荔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点头答应了,反正对她来说住哪里都一样。

    “时候不早了,早些安歇吧。”萧云谏说完,转身径直走向了书房。

    姜荔望着他的背影,眨了眨眼,非但没有乖乖去往安排好的偏殿,反而脚步轻快地跟了上去。

    书房内,烛火因门扉开合轻轻摇曳。萧云谏走到书案后,并未坐下,只是随手拿起一份军报,指尖无意识地捻着纸张边缘,目光落在上面,却并未看进去。

    姜荔几步绕到他面前,毫不避讳地打量着他紧绷的侧脸。

    “萧明渊,”她先唤了他的字,见他没反应,又凑近些,带了点试探,“阿谏?”最后,拖长了调子,带着点儿戏谑,“殿下——?”

    她歪了歪头:“你是不是生气了啊?”

    萧云谏捻着纸张的手指微微一顿,仍旧没有抬眼看她,轻声说道:“我没有生气。”

    “你明明就在生气嘛,低气压都要溢出来了。”姜荔掰着手指分析道,“我回来这半天了没见你笑过,你还不许我立刻去看黑风,还突然让我住进你这院子的偏殿,这一切都很不对劲。”

    萧云谏终于放下那份被他指尖捏出褶皱的军报,抬眸看向她。

    “阿荔,你可知那日眼见你披上嫁衣,走上狄人车驾时,我在想什么?”

    姜荔眨了眨眼,尚未完全察觉他语气中不同寻常的重量。

    “我那时在想,”他凝视着她,瞳孔深处像是燃着冰冷的火焰,“倘若你此行一去不回,我该如何?是不管不顾挥师北上屠尽狄部,还是该随你而去,在黄泉路上追上你的脚步,问一句为何不等我?”

    “啊?”姜荔被他话语中毫不掩饰的疯狂与绝望慑住,干笑了两声,试图轻松带过,“也……也不至于吧?你看我这不是好好回来了?一点伤都没……呃,就一点点擦伤……”

    “一点擦伤?”萧云谏似乎是极轻地笑了一下,笑意却未达眼底,“阿荔,你也是血肉之躯,也会受伤,也会痛,也会……”

    他停顿了一秒才说出这个字,“……死。我事后推演过无数次,若我在狄部的暗桩哪个环节出了纰漏,若接应的部队迟了哪怕半刻,若当时射向你的那支箭偏了一寸,若箭簇上淬了见血封喉的毒,若你的马在乱军中失蹄,若……”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列举着每一个可能失去她的可怕瞬间。然而,就在情绪即将决堤的刹那,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抱歉……我没有生你的气。”他声音沙哑,“我只是在气我自己。是我不够强,做得还不够好……才会让你觉得,我无法护住九妹,更无法让你安心信赖……才会让你觉得,必须用这样决绝的方式,亲自去涉险,替我解决难题。”

    姜荔张了张嘴,她本来想说其实她自己也想去玩玩,但又敏锐地察觉到现在不是争辩这个的时候,她只能扯着他的袖子晃了晃:x“我没这么想过,哎,不管你是生我的气,还是生自己的闷气,都别气了嘛,我保证以后有事先跟你商量。”

    她偏头想了想,像是忽然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眼眸微亮:“对了,上次你不由分说推开我,不是还欠着我一个惩罚吗?我拿来抵现在这个,我不罚你了,你也就别生我的气了,我们一笔勾销,好不好?”

    萧云谏一怔,似乎是才想起还有这桩旧债,他望着她亮晶晶的、写着“此法甚妙”的眼睛,心头那点郁气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摇了摇头:“阿荔,债不是这样抵的。”

    他终是败下阵来,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罢了,你只是还不明白。”

    “我哪里不明白了?”姜荔眉头微蹙,带着理直气壮的困惑,“你要告诉我啊,你说了我不就明白了吗?”

    萧云谏深深望入她那片澄澈却不见底的眼湖,那里有山岚,有星辉,有万物……还有他此刻挣扎的倒影,他闭了下眼,再睁开:“好,我告诉你。”

    他温热的手掌覆上她仍扯着袖口的手,轻轻拢入掌心,握紧。

    “阿荔,我不了解你。”他的声音很轻而艰涩,“我不知道你从何而来,亦不知你终将归于何方。或许今日你在北狄王帐斩下狼王头颅,明日便会在南疆瘴林中寻觅蛊踪,后天……或许就化作一阵我再也追不上的风,消失于天地之间,杳无痕迹。”

    “我……”姜荔刚想开口说什么,就被萧云谏用眼神无声地阻止了。他微微摇头,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固执。

    “我曾立誓,无论生死黄泉,天地尽头,都绝不会再推开你。”他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弧度,像是自嘲,“可你却能这般轻易地将我留在原地,独自转身便踏入龙潭虎穴,仿佛我只是你策马扬鞭时掠过的一粒尘沙。”

    “可那又如何呢?”他声音渐低,带着认命般的怅然,“你本就是翱翔九霄的鹰,是偶落凡尘的山鬼。你天生自由,如此强大夺目。我不能,也不该奢求你为我停留。这一切,不过是我痴心妄想,生了不该有的贪恋……”

    “贪恋?什么贪恋?”姜荔迅速捕捉到这个关键词,她凑得更近一步,“你说清楚。”

    萧云谏看向她,那句压抑许久的心意几乎要破茧而出:

    “阿荔,我——”

    他话音未起,门外突然响起陈锋的通禀声:“殿下,高娘子求见!”

    萧云谏握着姜荔的手下意识地收紧,随即缓缓松开,他深吸一口气,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已被克制地敛去大半,语调恢复了平稳,对姜荔道:“是高月来了。”

    “就是那个我从冷宫里捞出来的高月?你们已经搭上线了?”姜荔眼睛睁大,带着几分意外,“这么晚过来,是出了什么急事吗?”

    “应当是有要事。”萧云谏颔首,脸上浮现一抹温和的笑意,冲淡了方才的凝重,“她一直很记挂你的安危。此次能顺利安排狄部暗桩接应,她也提供了不少关键信息。要一同去见见么?”

    “好吧。”姜荔点头应下,随即又像是确认什么似的,偏头看向他,“那……你不生气了?”

    萧云谏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那点残余的郁结终是彻底消散。他语气柔和而肯定:“嗯,不气了。走吧。”-

    第46章 这条路

    在随萧云谏去偏厅的路上,姜荔心念微动,按捺不住在识海里戳了戳其一剑:“其一,你说他刚才那句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要表白的前奏啊?我的好感度是不是快满了?”

    识海里,其一剑罕见地卡壳了两秒才回答道:“你问我?我又没谈过恋爱,我怎么知道。”

    “啧,真是没用。”姜荔嫌弃道,“之前还信誓旦旦跟我说你比系统靠谱多了,让我赶紧把它踹出识海。”

    “哼,你就说我在玄天界打打杀杀的时候哪次掉过链子?不比那只会滴滴滴的玩意儿强?”-

    姜荔和萧云谏一起步入偏厅,高月已经在那儿等候多时了,她一看到姜荔,就脚步急切地迎上前来:“姜姑娘,太好了,你平安无事地回来了!”

    “高月!没想到你真的成功来到北境了!”姜荔也很激动,她上上下下打量着高月,脱口而出,“我还以为你会死在半路上呢!”

    高月:“……总之,你人没事就好。”

    萧云谏唇畔噙着浅淡的笑意,待她们的寒暄声稍歇,才开口问道:“高娘子深夜来访,想必有要事相商?”

    “正是。”高月目光转向他,面上暖意瞬间褪尽,她眼神迅速扫过周遭侍立之人,萧云谏会意,吩咐闲杂人等退避,房间内只剩下姜荔、高月与萧云谏三人。

    萧云谏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高娘子,请坐。”

    高月并未客套,径直走到椅前落座。她抬眼,目光直射向萧云谏:“襄王殿下,那我就直说了。我高月,连同所有高家旧部,愿倾力助你成就大业,但作为交换,我要萧衍死!”

    萧云谏脸上的浅笑瞬间敛去,他眸色沉沉地看着高月:“高娘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高月毫无惧色地迎上他的目光,“我说,我要萧衍死,我要他身败名裂,遗臭万年!我要他为我高氏满门,血债血偿!”

    萧云谏的声音冰冷刺骨:“高娘子,此言诛心,亦祸及九族。你可知,单凭你方才那句话,本王便可立时将你拿下,押解入京。”

    “我既然敢说,自然已将生死置之度外。”高月背脊挺得笔直,“萧云谏,我来找你,不是因为你是权势煊赫的襄王,而是因为你是柳楚璃的儿子,是因为你体内,理应流淌着一半与我同样渴望着复仇的血液!”

    她话锋一转,语气更加凛冽:“倘若你今日选择站在萧衍那边,选择做那个冷血君父的忠臣孝子,那么从此刻起,你我便是不死不休的仇敌,你现在就可以杀了我,用我的人头去向你的父皇邀功请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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