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脸颊被轻轻啄了一下。
方绪云看着杨愿重新戴上眼镜,即使什么答案都没得到,依旧笑了一下,然后安静地坐着,等待她继续开车。
她没说话,也没有再吻他。
车停在了商城的地下车库里,方绪云带杨愿进入了一家奢侈品店。店内的服务人员关上了店门,模特们穿着各色的高跟在她眼前展示。
方绪云问杨愿:“你觉得哪双好看?”
杨愿对高跟没有任何了解,不过从今晚开始,他得有一段时间不想再看到红色高跟了。
最后,她打包了一双黑色细跟。
回到家,杨愿被要求呆在房间里,哪也不能去。他并不觉得这算一条命令,即使方绪云什么都不说,他也会这么做。
闭上眼,深呼吸,茉莉味的空气被大口吃进肺里,在胸口涨成一团。
不舍得吐出。
憋到浑身发热,心跳加速,意识模糊,他才不情不愿地松开了唇。
“又在偷偷玩自己。”
杨愿的下巴被抬起,看清了方绪云的脸。
“因为房间里都是你的味道,所以”
他咽了口唾沫。
“连空气都不放过,你是畜生吗?”
拇指摁在下唇的那颗痣上时,他下意识地张开了嘴。就像开关一样,很好玩。
“脱了。”
方绪云往下一瞟,示意他。
杨愿自觉地解开皮带,低头看见了那双黑色高跟。
不知道被装置上密密麻麻的尖刺扎了多少回,那东西才会呈现出眼前这副布满划痕的样子。
“真恶心。”
亮面黑色高跟用力踩在了浑然不觉伤痛仍然生机勃勃的畸物身上,杨愿嘴巴一开一合,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像溺水的孩子一样紧紧抱住了她的腰。
寒冬里的流浪犬那般瑟瑟抖着。
方绪云把五指深入他后脑的发丛里,柔情地抚摸,然后拽着头发使劲往下一拽,一口啐在他仰面打开的嘴里。
再看着他把自己的一部分咽下去。
感觉很好。
她垂眸打量,貌似还没有被开发过。于是扔给杨愿一根棉签,“把它钻开吧,像钻木取火那样。”
他茫然地拿着棉签。
方绪云为他指点迷津:“另外那只正在注视你的眼睛。”
杨愿顺着她的目光低头,霎时红了脸。
方绪云坐在藤椅上,拿着纸笔,专注地画。静谧的卧室,偶有几声倒吸气和呜咽。
她观赏着眼前的绝佳景色,用手里的笔把它一点一点地搬到纸上。
杨愿手捏棉签,牙齿把嘴唇咬得全无血色,几滴汗从额头掉下。
见那具身体前后摇晃,方绪云笔尖一顿,皱起眉,“不可以。”
那座摇摇欲坠的大厦又只能煎熬地屹立在原地。
不知道过了多久,方绪云完成了画作。
她举起稿子,满意地欣赏。再放下时,才看见后面的人如即将垮塌的积木,从头到尾都在松动。
方绪云起身,一步一步向他走去。鞋跟踩地发出叩——叩——叩——的声响,像心跳一样。
细跟钉入的瞬间,杨愿哭嚎起来。
方绪云抱着他的脑袋,一下抚着抚着那头柔顺的亚麻色头发。
哽咽不止,抽搐不止。
“想”
“不行哦。”
“求你了”
“不行哦。”
杨愿抱紧方绪云,“我快要死了。”
积木塌了,稀里哗啦。
深夜,方绪云拿着他的手,像小时候玩洋娃娃那样,聚精会神地为每一个甲面涂上黑色的指甲油。
杨愿的手称不上多细腻,但和她的不细腻稍有不同。她的不细腻是后天学习导致的,学画学琴,学一切,所以粗糙的部位高度集中。他就不同,没有规律,为什么呢?
不过,外形倒是很漂亮,足够修长。
“你之前是个老师?”
杨愿躺在她身边,点点头。
“教什么的?”
“政治。”
他的声音有点哑。
方绪云凑到他的耳边说:“带我去看看吧,你之前工作的那所学校。”
第二天,俩人启程了。临行前,方绪云拿着一枚状似银针的东西,让他扎进去。杨愿照做了。
曾经带的那批学生已经升入高三,距离高考只剩下最后几个月。
来之前,杨愿买了很多礼物。他把礼物交给曾经的班主任,班主任见到他回来很惊喜,经历了高二分科,班里的同学很多不是原来那一批。不过她接手的是文科班,所以大部分还是老面孔。
她提议,要不然挪十分种给他开个小小的见面会。
正聊着,下边突然蹿起强烈的电流感,小腹骤然一紧。
“杨老师?”
杨愿摆摆手,勉强站直。他回头,看到门后的方绪云。她露出半边身子,晃了晃手里的遥控器。
他婉拒了班主任的提议。
杨愿带着方绪云来到了四班窗前,曾经的高一四班现在已经变成了高三四班。
他藏在墙后往窗里望,找见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杨老师,你真像一个小偷。”身旁的方绪云评价。
杨愿瞧了好一会儿,才松了口气,“我不想占用他们的时间。”
方绪云环顾四周,和她的高中比,这里就像一个破旧的监狱。她并没有经历过国内的校园生活,体会不了杨愿的紧张。
教室里有人侧了下脸,正好撞见玻璃窗外的杨愿,吓得迅速摆正脑袋。不多时,又缓缓回头。
“好像是杨老师。”
隐隐掀起了一点骚动,频频有人开始往窗外看。
下课铃声打响。
曾经教过的学生们迅速走出教室,兴奋地围住杨愿。
“老杨,你怎么染黄毛了?等六月考完后我也要染,我要染成绿的。”
杨愿揉了揉自己的头发,“不要学我。”
被分到别的班的前高一四班的同学闻讯赶来。
“老师,你是不是整容了,感觉和以前不一样了。”
杨愿缓缓吸了一口气,笑着摇摇头。
“老师,有这么热吗,你还穿高领啊。”
杨愿攥起手,攥得骨节泛白,“哦,我感冒了,怕冷。”
“杨老师,你回来是为了看我们的吗?”
杨愿的眉毛忽紧忽松,没人注意到他脸色在此期间的细微变化,只听他回答:“对。”
“老杨,那你现在还在当老师吗?”
杨愿渐渐靠上了墙,额头布着亮晶晶的薄汗,他看向方绪云。方绪云双手揣兜,静静站在一旁。
学生们注意到老师时不时就和旁边这位陌生女人眉来眼去,于是八卦发问:“谁啊?快介绍一下。”
杨愿下意识想要脱口那个词,却哽在了喉咙里。
方绪云已经和他分手了。
他再次望向方绪云,没有任何指示。
没有YES,也没有NO。
“女朋友啊,这还需要问吗?”有学生抢先作答。
杨愿没否认:“她姓方。”
“无规矩不成方圆,老杨,你们的名字很配哦。”
上课铃打响了,大家依依不舍地与他挥别,各自回到了各自的教室。杨愿劫后余生似的舒了口气,颤着双腿蹲在墙根边休息。
人生第一次感觉高中的课间漫长。
回头,却不见方绪云的身影。
学校说大也没那么大,上课时间,大部分区域都空无一人。杨愿绕着转了几圈都没找见方绪云。
重走刚才走过的那条林荫道时,他看到不远处的草坪躺着一个学生。
落叶掉在她的鼻尖,仔细一看,是枚蝴蝶。
杨愿走上前,在方绪云身边躺下。
“方同学,校服是哪来的?”
方绪云闭着眼回答他,“杨老师,找隔壁班女生借的。”
睁开眼,蝴蝶扇着翅膀飞走了。
脸颊痒痒的,大概是沾到了蝴蝶翅膀上的粉,方绪云拿起杨愿的袖子抹了抹。
“怎么样,和你的学生叙旧的如何,有没有不争气地在他们面前……出来?”
她打开几根手指,露出半截遥控,这个害他刚才半死不活的东西,正藏在她的袖口里。
杨愿把脸藏进方绪云颈窝中,没有回答。
“诶,那边那两个!”远处传来人声。
一个穿着polo杉的啤酒肚男人边指着他们边朝这边走来,“上课时间不去上课!还在这边干嘛!”
杨愿拉起她的胳膊,“走。”俩人爬起来,笑着跑了,你追我赶中回头,不知是老师还是什么身份的男人早就消失在身后。
回到蓝湾,傍晚已至。
方绪云沿着湖岸有一步没一步地走,身上那件校服还没来得及脱。
她把拉链拉到最顶,闻到了熟悉的香味。
温暖,安心。
方绪云停下脚步,为什么,她也能有这样的味道?
杨愿在后面,小狗一样跟着她,她走他也走,她停他也停。
岸边的柳树绿得正是时候,枝条长长地垂进湖面,就像从水里长出来的。
傍晚的空气湿度太高,吸进肺里,重得提不起力气吸第二口。
方绪云站在岸边,闭眼感受晚风的抚摸。她想象自己就是那柳条,不顾一切地生长,直到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