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莫东冬乱猜的。”

    贺白帆:“他为什么乱猜?”

    “他……他昨晚,看见你的车停在宿舍楼下,”卢也的两颊已经开始发烫,“他说他看见车子停了几分钟,没人下车,所以他过去敲你的玻璃。”

    贺白帆:“……”

    贺白帆顿口无言。

    卢也说:“我已经完全没印象了,莫东冬也就那么一说,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贺白帆说:“你想知道那几分钟发生了什么吗?”

    卢也瞪大眼睛,缓缓望向贺白帆。那惊讶的表情仿佛在说,难道你小子还真对我干了点什么?

    贺白帆不知自己哪来的勇气:“不是我干了什么,是你干了什么。”

    卢也:“我?”

    “嗯,”贺白帆说,“当时你睡着了,睡得很沉,我想把你喊醒,可你叫我‘别吵’,我就只好伸手去拍你。”

    贺白帆抬起手,隔空在卢也的手臂上拍了一下:“就这样。”

    卢也说:“……然后呢?”

    贺白帆说:“我可以示范吗?”

    问出这句话的瞬间,贺白帆的心跳开始加速。卢也那么聪明,一定知道他想做什么,什么示范不示范,那纯粹是借口。

    卢也会拒绝他吗?会叫他滚蛋吗?会比之前更厌恶他吗?

    卢也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像在发愣,不应声。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贺白帆的心也一寸一寸向下沉。

    卢也赶来找他只是担心他的生死,这并不代表卢也对他产生了一丝感觉。也许,是他想多了。

    而且他不想为难卢也。

    贺白帆无奈一笑,正想说“算了我开玩笑的”。

    却见卢也身影微动,顿了两秒,他用蚊蚋般的声音说:“好啊。”

    砰——

    脑海中又开始放烟花。

    贺白帆什么都说不出口,也什么都没有想,思绪已经完全空白,干净得像他们头顶的夜空。

    他慢慢伸出手,食指指尖率先碰到卢也的手心,温热,并且柔软。指尖向上,顺着卢也的食指,划过他的指节,碰到他带有薄茧的指腹,那茧子只有极小一片,轻轻磨着贺白帆的指尖,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贺白帆心脏狂跳,甚至不敢呼吸。他的手掌略微错开,手指便准确找到卢也的指缝,贺白帆发现卢也在颤抖,大概他自己也在颤抖。

    贺白帆的手指插/入卢也的指缝。

    ***

    这个夜晚没有星星也没有月光。

    如雾的夜空下,孙中山宋庆龄的雕像静默俯视着两个年轻男孩,以及他们用力的、十指交扣的手——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啊啊

    第35章 循礼门

    陌生的味道萦绕在卢也的鼻息之间。

    这是未曾有过的体验:当你和一个人持续地肢体接触——不是无意触碰, 不是短暂搂抱,而是安静却牢固地将手牵在一起,仿佛这两只手慢慢变成身体完整的一部分。在这时, 你感受着对方的温度,他的味道也随之而来, 你愣了片刻, 才意识到那是来自另一个生命的独特味道, 不同于花果草木的清香, 也不是某种可以立即分辨出来的气味,那味道复杂、温热、生机勃勃, 附着在对方皮肤的表层, 却一寸一寸入侵你的身体。

    卢也正是这样的感受。

    同意贺白帆“示范”的那一刻,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贺白帆的手探过来, 慢慢扣住他的手, 这一刻他仍然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只听见自己心如鼓擂, 呼吸凌乱,像一只单薄的船飘荡在汹涌浪涛之上。

    然后他嗅到了贺白帆的气息。

    这个刹那,仿佛有只小锤子在他天灵盖轻轻一敲——他恍然大悟, 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此刻扣着他的手的人是贺白帆,是一个和他有着同样身体构造的男人。

    是他自己允许的。

    原来这就是牵手的感觉, 贺白帆的手心很热, 扣着他的力道不轻不重,是一种不会令他难受但又根本无法忽视的触感。贺白帆的味道随着他的鼻息缓缓进入他的身体,那味道的构成无法一一辨别,只能细致感受。如果非要形容, 那大概是童年时冬去春来的夜晚,母亲换下冬被,从衣橱抱出轻软薄被,还是小孩子的卢也飞扑上去时嗅到的味道——其实卢也并不记得那味道究竟如何,只记得那种雀跃的心情,换上薄被意味着莺飞草长,日长夜短,温暖的春天徐徐来临。

    “卢也。”贺白帆声音很轻,将卢也的思绪拉回此刻。

    “嗯,”卢也没敢看他,“怎么了?”

    贺白帆静了几秒,用小心翼翼的口吻说:“你会觉得不舒服吗?”

    “……”

    卢也不知道这个人究竟是蠢笨还是聪明,说他蠢笨,为什么问这种话?不舒服会跟他十指相扣这么久?难道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吗?说他聪明,也许他根本就是明知故问,他在逼卢也承认自己的感受。

    卢也沉默片刻,反问道:“你呢?”

    “我——”贺白帆竟然有点结巴,像是在寻找一个准确的词汇,“我很开心。”

    卢也低声说:“我也差不多。”

    贺白帆双眸一亮:“我可不可以——”

    “不可以,”卢也连忙打断他,又怕自己语气太生硬,补了一句,“……你让我先缓缓。”

    其实卢也并不知道贺白帆想干什么,但他觉得肯定是更加得寸进尺的事。

    那太快了,只是想一想都头皮发麻,他还没法接受。

    贺白帆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几秒种后,他小声说:“其实我想问,我可不可以换一只手,这只麻了。”

    卢也:“……”

    该死。他一说,卢也才意识到自己用了很大力气,也许是因为紧张。他连忙松开手,稀薄路灯映照下,贺白帆的五根手指被他抓得红通通的,微屈着,像是经历了什么酷刑。

    ……好丢人。

    真的好丢人。

    卢也双颊滚烫,偏偏贺白帆还举起另一只手,傻乎乎地问:“我们换个座位吧?这样方便一点。”

    卢也偏过脸去:“不了。我回学校了。”然后起身就走。

    “卢也!”贺白帆连忙跟上,语气满是懊悔,“你别走,咱们再待一会儿好不好?就一会儿。”

    他的声音那么软,简直有点恳求的味道。

    卢也不自觉地放慢脚步,低声问:“你想干嘛?还在这喂蚊子?”

    贺白帆愣了愣,忽然说:“我带你去个地方。”

    ***

    武汉实在是个很大的城市,单是洪山区的面积就有五百多平方千米。而卢也的母亲和继父起初在鲁磨路上卖水果,后来鲁磨路拆迁,商贩被迫搬家,他们才搬去不远处的方家湾。

    这也就意味着,虽然在武汉待了许多年,但卢也其实并没怎么离开过洪山区。

    两人走出中山公园,宽阔的解放大道即在眼前。已经晚上九点半,路上仍是车水马龙,远处一幢幢高楼亮着灯,令人有种天色未晚的错觉。贺白帆向东走,卢也跟随他,两人在人行道上当然不敢牵手,只是并肩而行。卢也不知道贺白帆想带他去哪里,暗暗希望别是什么高档消费场所,他知道贺白帆不缺钱,但他也不想花贺白帆的钱。

    他们经过许多小餐馆和居民楼,经过一盏一盏的路灯,影子反复拉长又缩短。卢也走得微微出汗,好在有些晚风,吹一吹,又有耐心继续走。终于,在一条岔路口前,贺白帆停下脚步。

    他的声音很清亮,带着那么一丝献宝的得意:“到了。”

    卢也愣愣望向前方,首先看到的,是一个很大的……花圈?

    贺白帆说:“循礼门花市,你来过吗?”

    卢也摇头。

    贺白帆笑道:“我也有好几年没来了。”

    原来是花市啊。路口第一家花店也做花圈,所以摆个中间写了“奠”字的鲜花花圈在门口,乍一看有些骇人。向里望去,窄窄的小路灯火通明,路两边挤满各式各样的花店。一丛一丛鲜花就摆在花店门口,家家都摆,连缀成一条开满鲜花的路,望不到尽头。卢也从未见过这么多花——他只认得出玫瑰、满天星、向日葵,还有放在角落的郁金香。更多的是他叫不上名字的花,甚至是第一次见,嫣红金橙米白,乱花迷人眼,像一场连绵不绝的盛宴。

    贺白帆笑得眉眼弯弯:“我送你一束吧?你回去就跟室友说来买花了。”

    卢也愣愣望着那些鲜花,忽然有些羞赧,这里不像黑漆漆的公园,这地方如此明亮,而贺白帆竟要当众买花送他。

    卢也含糊地说:“先看看吧。”

    两人缓步前行,时间晚了,客人不多,偶尔能看见情侣头挨头凑在一起挑花,或是三两个女孩抱着买好的花束往外走。很多老板坐在店里,用武汉话高声聊天。

    卢也有种做梦的感觉,这是他人生第一次逛花市。小时候在农村,他妈在家门口栽过一株栀子,那是他对鲜花最初的印象,香气扑鼻,花骨朵压在衣柜里面,衣服上都是栀子的香味。后来他爸开始赌博,四处借钱,某天夜里别人上门讨债,他妈不敢开门,那人便将栀子花刨了撒气。

    后来他家再不养花。

    贺白帆说:“这个好看吗?”他指向一束半开的玫瑰,干净纯白色,花瓣重重叠叠,边缘略微卷曲。

    卢也还未开口,老板摇着扇子懒洋洋道:“刚到的月光泡泡哦,可以开半个月呢,每天换一次水就行。”

    贺白帆说:“多少钱?”

    老板瞅瞅他俩:“这个刚到的,二十一束。”

    卢也登时有些紧张,总觉得老板的目光不大正常,仿佛洞察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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