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的家巴巴送她回去,欣然接受林晚霜的安排。

    宋府。

    薛夫人等人看过烟火,皆聚在垂花厅里守岁,宋洺坐在小?火炉旁筛酒吃,高夫人坐在月牙凳上?,静看宋清和宋清音两姊妹玩双陆,孟黎川抱着猛芙现编起年?兽的故事来哄她开心,薛夫人则是?拿拨浪鼓逗宋聿怀里的曾长?孙玩儿。

    众人言笑晏晏,四世同堂,可谓天伦共享。

    独宋珩手执自斟壶,面色如常地倒着冷酒吃,时不?时地抬眼?去看宋清和与宋清音对弈,去岁春日的那个夜晚仿佛还历历在目。

    女郎怀里抱着为他所不?喜的狸奴,微垂着下巴,翠岫般的黛眉轻蹙起,指尖捻起一枚双陆棋子,凝眸做沉思状。

    一人一猫,出奇的赏心悦目。

    她现在是?否也在与人对弈呢?宋珩看着宋清和怀里的踏云,鬼使?神差地暗问自己,久久得不?出答案。

    不?多时,宋清和输了一局,见他在自顾自地独自吃着冷酒,并不?与人说话交谈,不?免心生疑惑,离开棋盘来到?宋珩跟前?,少不?得轻声细语地劝他道?:“二兄怎的不?与我阿耶一同吃温酒去,这会子吃多了冷酒不?怕明日提剑时手打颤么?”

    她不?晓得宋珩心情低落的缘由,宋聿和薛夫人却?是?知晓的,是?以她的这番话一经问出,祖孙二人便齐齐看了过来。

    宋珩一身的酒味,头脑却?还清明着,耳听着宋清和与他说话,又?见薛夫人和宋聿拿一副忧心他的眼?神看他,心中那股憋闷之情愈甚,只淡淡朝她道?了句无妨,假托出去吹吹风醒醒酒,立起身来离开垂花厅,不?肯叫任何?人跟着。

    外头的天空阴沉沉的,不?见半点月光和星子,冯贵追上?他递去一盏碧纱灯笼,宋珩垂眸略看一眼?,只觉颇有几分眼?熟,遂伸手接过,自往园子深处走去。

    不?觉间来到?初见她时的栖霞亭,只觉四下景致风物皆未改变,又?好似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生平第一次,他的心里空落落的。

    元日本该是?高兴喜悦、欢声笑语的,可他却?半分也开心不?起来,亦无法?勉强自己于人前?显露出半分笑颜。

    每每想起那日夜里的情形,他便会恨得咬牙切齿,可当怒火散去、平静下来后,又?会控制不?住地担心她孤身在外是?否遇到?了危险,可有叫人欺负了去……

    她或许已经后悔当日离开了他,也在盼望着他能早些找到?她呢?

    宋珩思绪纷乱,心乱如麻,不?由自主地迈进亭中,坐在石椅上?吹着冷风,似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来让自己清醒一些,不?要再被一个背叛了他的小?小?女郎牵着思绪走。

    踪迹显

    是夜, 子时过后,阴云密布的天空开始落起鹅毛大雪来,宋珩在亭中坐了足足半个时辰, 回想起太原今年降下第一场雪时, 蘅山别院,他立在雪地里与她?对视, 进屋后与她?做尽亲密的事,抱着她?去?浴房沐浴,又在床榻上拥着她一同入眠……

    那也不过才是数十日前的事,或许早在那时候,她?就盘算着离开他了吧。

    他还?真是自作多情。宋珩平视前方, 自嘲地笑了笑, 两手攥着衣料握成?拳头,手背上?青筋凸起。

    宋珩独坐一阵子, 起身出了亭子,迎着凛冽的寒风和冰凉的飞琼,信步回到退寒居中, 再没了往年守岁的心思, 失魂落魄地洗漱一番,钻进冰冷的被窝。

    薛夫人等?人闹到后半夜, 渐渐地来了困意, 遂各自回自己的院子安歇去?了。

    彼时, 千里之外的洛阳城中,亦降下细密的雪珠来。

    次日, 施晏微晨起时, 屋檐上?原本已经消下去?的积雪又添了些?新雪上?去?,庭院中柳絮铺地, 银霜压树。

    两个身穿厚重冬裙的媪妇正立在青石小径上?,不紧不慢地清扫积雪,嘴里讨论着今年洛阳城中的驱傩事宜。

    施晏微洗漱完毕后,坐在妆台前自己梳着发,才用银簪将头发绾了,便有?婢女?过来唤她?去?家主屋里共用早膳,施晏微听后点头应下,簪了朵绯色的绢花,随人一道过去?。

    正房内,着深色衣服的媪妇送来早膳,林晚霜先嘱咐林楹自己吃面,随后偏过头来与施晏微说话:“今天是正月初一,元日,城中各坊皆有?驱傩仪式,三娘随我们一道出去?瞧瞧罢,也?好热闹热闹。”

    驱傩不独洛阳有?,在整个王朝的土地上?几乎都有?这样的节日习俗,只是在时间?和形容、程序上?存在一定的偏差。

    因去?岁元日,施晏微偶然得了风寒,整个人病病歪歪的,忽而薛夫人等?人并未邀她?一道出府去?看?驱傩,是以她?还?未曾亲眼得见过,现?下听林晚霜有?此问,自是欣然答应。

    一齐用过早膳后,林晚霜漱口?净手,这才亲自去?替林楹披上?斗篷,而后又差人去?将林樾请来。

    等?人来了,她?与施晏微一左一右地牵着林楹去?到府门外,林樾则默默跟在她?们身后,很是自觉地在她?们的后面上?马车。

    举行驱傩仪式的街道上?人声鼎沸、熙熙攘攘,就连街口?都被堵得水泄不通,施晏微的身量放在女?郎里算高,可若是与挡在她?前面的郎君相比,自然还?是矮了一些?的,饶是她?这会子努力踮起脚尖往里看?,却?也?只能瞧见几张带着青面獠牙的面具的面孔。

    耳畔传来阵阵笛声和鼓声,驱傩仪式在众人的欢呼雀跃声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林樾生得高挑,便抱起林楹坐在他结实有?力的肩膀上?看?那驱傩仪式,林楹冷不丁地见到那些?扮演鬼怪的人,却?是半点不怕,反而乐呵呵地拍手叫好,倒叫林晚霜有?些?忍俊不禁起来。

    待看?过驱傩,一行人又往庙会上?逛了小半晌,在大大小小的摊位前吃了各种具有?洛阳特色的小食,不觉间?已是午后。

    林晚霜细心地吩咐车夫先将施晏微送回甜水巷,这才返回林府。

    至年初三,洛阳城中传来圣人禅位于宣武节度使江晁的消息,百姓知晓后,自是一片哗然,议论声响彻大街小巷,然而仅仅过得三五日后,一切便又归于平静,仿佛皇位更迭不过是一件再稀疏平常不过的事情,甚至不比临近的州郡爆发战争来得重要。

    施晏微充耳不闻窗外事,只每日窝在家里抄书,短短十余日下来,竟又抄完了将近半本。

    这期间?,因林晚霜早晚忙着梳理府外各个铺子的生意和进销存情况,只叫林樾领着林楹活来甜水巷里瞧过她?两回。

    林樾心中一直记着元日那天,施晏微现?在人群中踮起脚尖看?驱傩的场景,心下便知她?定是未能瞧清,起了好奇心,是以第一次上?门时,特意带了有?关驱傩的小画册过来。

    第二次则是带了些?他在西域经商时买回来的各种有?意思的小物件,因怕施晏微不肯收,只说是些?极寻常的东西,不值几个钱,如此,施晏微方肯收下,连连表示日后也?当赠他一些?回礼才妥当。

    光阴似箭,一晃到了上?元这日,林晚霜勉强忙完手头的活计,自与林楹和林樾来寻施晏微一齐去?坊市上?逛花灯会。

    施晏微在屋里呆了这十几天,早闷得不行,岂有?拒绝的道理,披上?一件款式用料都很普通的斗篷就随她?们一起出去?玩了。

    马车行驶的路途中,林樾没话找话,同施晏微说了好些?他在西域听到的民间?故事。

    下车后,一行人往热闹的街道上?走去?,待经过一个生意不错的馄饨摊时,施晏微停下脚步,含笑提出要请她?们吃馄饨。

    林楹晚膳用得早,正好有?些?饿了,也?不管她?边上?的阿娘和阿舅作何反应,她?先往馄饨摊的长椅上?坐了。

    施晏微旋即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逗得绽唇一笑,忙叫摊主煮六碗馄饨送来,另外两碗是给随侍的锦鳞和小厮瑞儿的。

    一时两碗馄饨上?了桌,施晏微让林楹和林晚霜先用,才刚拿了勺子递给林楹,就听邻桌两个身着圆领长衫的读书人正吃着馄饨,笑呵呵地聊起当今天下的时局来。

    “前儿圣人禅位于魏王,魏王元日也?顾不得过,清晨便领兵回了宣武,想来是要定都汴州?”

    那身量略瘦些?的郎君听了,便皱起眉来,故作高深地道:“依某看?,魏王既是接受圣人禅位,自是名正言顺,该当定都长安才是。”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那边桌上?却?又立起一位年过四旬的中年郎君来,朗声说道:“两位后生莫不是忘了,河东还?有?位拥护圣人的宋节使哩,却?不知他肯不肯认这道诏书。”

    两位书生听后皆陷入沉思,似乎也?无心再用馄饨,只低下头各自琢磨局势去?了。

    河东二字和宋节使三字入耳的一瞬,施晏微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微微颤了颤肩膀,心跳亦随之加快,乃至于摊主端来另外两碗馄饨时,她?的手尚还?搭在膝盖上?,迟迟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林晚霜敏锐地察觉到她?此时的异样,忙拍了拍她?的手背,嘴里关切问道:“三娘,你怎么了?”

    施晏微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勉强挤出一抹浅浅的笑容,摇了摇头,沉静道:“没什么,只是心中感叹世事无常,明明去?岁的圣人还?是个相貌俊俏的少?年郎。”

    关于圣人的相貌坊间?并非没有?传言,林晚霜亦有?所?耳闻,但因她?看?上?去?颇有?几分心不在焉的,遂暗暗起了心思,含着笑打趣她?道:“相貌俊俏?郑三娘少?时既是就生活在长安,可是得见过圣人吗?”

    华清宫和大明宫的宫宴之上?,她?在宋珩身侧得见过圣人的。

    一番话问得施晏微差点手心生汗,唯恐叫她?瞧出什么,只佯装镇定地回答道:“未曾得见过,我方才不过是随口?一说。”

    林晚霜见她?回过神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都市言情相关阅读More+
本页面更新于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