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力掰开手机后盖,取出si,然后——

    “咔嚓。”

    si在他手中断成两截。

    金属碎片划破了手指,渗出细小的血珠,但他感觉不到疼痛。

    他将两截碎片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将手机重新组装好,放回口袋。

    现在,他和这个世界最后的联系,也断了。

    没有人能再找到他。

    他也不希望被找到。

    因为他不配。

    列车进站的广播响起,伴随着由远及近的轰鸣声。一列绿色的普快列车缓缓驶入站台,车身上印着“k1278”的字样。

    车门打开,旅客们开始蜂拥而上。

    耿斌洋等到大部分人都上车了,才慢慢走过去,从最近的一节车厢上了车。

    车厢里果然已经挤满了人。过道上站满了无座的旅客,大包小包的行李堆得到处都是,空气中混杂着各种味道,闷热而浑浊。

    耿斌洋挤到车厢连接处,那里相对空旷一些。他靠在冰冷的车厢壁上,将背包抱在胸前,闭上眼睛。

    列车缓缓启动,站台开始向后移动,速度越来越快。

    这座城市——这座他为了决赛而来,却在此处失去了一切的城市——正在迅速远去。

    高楼,街道,广场,体育场,医院......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窗外模糊的色块,最终消失在视野尽头。

    耿斌洋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田野,村庄,河流,山丘......

    陌生的景色,陌生的土地,陌生的一切。

    他不知道这趟列车会带他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会在哪里下车,更不知道下车之后要做什么。

    他只知道,他要离开。

    离开那些他辜负了的人,离开那些他背叛了的情谊,离开那个他亲手埋葬的梦想。

    也离开那个,他深爱却再也无法面对的姑娘。

    列车驶入隧道,窗外瞬间一片漆黑。

    车厢连接处的灯光昏黄而微弱,映照着耿斌洋苍白而麻木的脸。

    他的眼神空洞,没有焦点,就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不,不是像。

    他就是。

    从他在电话里对王志伟说出“七十万......现金......现在就要”的那一刻起,那个曾经名叫“耿斌洋”的灵魂就已经死了。

    死在了医院那个冰冷的阳台上,死在了王志伟那声满意的轻笑里,死在了他自己亲手签下的魔鬼契约上。

    现在的他,只是一具还会呼吸、还会移动的肉体。

    一具承载着无尽罪孽与愧疚的容器。

    一具等待着在漫长流放中自我腐烂的行尸走肉。

    隧道很长,黑暗持续了很久。

    当列车终于冲出隧道,刺眼的阳光瞬间涌入车厢时,耿斌洋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阳光很温暖,洒在身上,却驱不散他骨子里的寒冷。

    他想起今天早上,在酒店房间的浴室里,他看着镜子里那个双眼红肿、脸色惨白、状若疯癫的人,对自己说:

    “行尸走肉。”

    是的,行尸走肉。

    这就是他现在的状态,也是他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或许是一辈子——的状态。

    列车继续向前行驶,穿过平原,跨过桥梁,钻过隧道。

    车厢里很吵,有人在大声打电话,有人在哄哭闹的孩子,有人在打牌说笑,还有人在用手机外放音乐。

    但所有这些声音,传到耿斌洋耳朵里,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遥远。

    他的世界,只剩下一种声音——

    那是心脏在胸腔里缓慢而沉重跳动的声音。

    咚。

    咚。

    咚。

    每一声,都在提醒他:你还活着。

    但每一声,也都像是在质问他:你为什么还活着?

    你为什么还有脸活着?

    在你背叛了所有人之后,在你亲手葬送了兄弟们的梦想之后,在你用最肮脏的方式换来了那笔钱之后,你为什么还有脸继续呼吸,继续心跳,继续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耿斌洋没有答案。

    他只有无尽的、自我吞噬的黑暗。

    时间在列车单调的轰鸣声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打牌的人累了,孩子睡着了,打电话的人结束了通话,连外放的音乐也停了。

    只有列车车轮撞击铁轨的声音,规律而持续,像一首永无止境的、单调的挽歌。

    耿斌洋靠着车厢壁,身体随着列车的晃动而轻微摇摆。

    他很累。

    从上官凝练出事到现在,整整三天三夜,他几乎没怎么合过眼。身体的疲惫早已到达极限,但精神上的痛苦却让他无法入睡。

    一闭上眼睛,那些画面就会不受控制地涌现——

    上官凝练躺在病床上苍白的脸。

    芦东揪着他的衣领怒吼的样子。

    张浩失魂落魄的背影。

    于教练那失望而疲惫的眼神。

    还有,最清晰的,那颗被他故意踢向看台的皮球,在空中划出的那道绝望的抛物线。

    每一个画面,都是一把刀,反复切割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所以他不敢睡。

    他怕一旦睡着了,就会在梦里再次经历这一切。

    他怕一旦睡着了,就再也没有勇气醒来。

    列车又经过了一个小站,短暂停留后再次启动。

    窗外已经是黄昏时分,夕阳将天空染成了绚烂的金红色,云层被镶上了灿烂的金边,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呈现出深紫色的剪影。

    很美。

    但耿斌洋看着这一切,心里只有一片荒芜。

    美景需要有人分享,才叫美景。

    孤独的人眼中,再美的景色也只是背景。

    而他,注定要孤独一辈子了。

    因为他亲手斩断了所有连接——与兄弟的,与爱人的,与足球的,与那个曾经光明磊落的自己的。

    夜幕渐渐降临,窗外的景色隐入黑暗,只剩下零星几点灯火,如同迷失在旷野中的萤火虫,微弱而孤独。

    车厢里的灯亮了,昏黄的光线让人昏昏欲睡。

    耿斌洋终于支撑不住,身体顺着车厢壁慢慢滑落,最终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他将背包垫在脑后,蜷缩起身体,闭上了眼睛。

    意识开始模糊,但那些画面却更加汹涌地扑来。

    他看见了上官凝练。

    不是病床上那个苍白脆弱的她,而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在新生咨询处那个惊为天人的侧影;是平安夜那天,她收下玫瑰时脸上羞涩而璀璨的笑容;是在甘州高原,她孤身一人站在看台上,为他举起横幅的样子。

    她也看见了他。

    她的眼睛很亮,里面盛满了温柔与信任。

    她朝他伸出手,说:“斌洋,我们回家。”

    他想握住那只手,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然后,画面变了。

    芦东和张浩出现在她身后,他们看着他,眼神里不再是愤怒和失望,而是深深的悲伤。

    “老耿,回来吧。”芦东说。

    “我们等你。”张浩说。

    他想朝他们走去,却发现自己脚下是万丈深渊。

    他低头一看,深渊底部,是那颗被他踢飞的皮球,还有那座与他失之交臂的冠军奖杯。

    它们都在燃烧,熊熊的火焰照亮了整个深渊,也照亮了他脸上绝望的表情。

    “不......不要......”

    耿斌洋在梦中呢喃,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乘客们请注意,列车前方到站是......”

    广播声突然响起,将耿斌洋从噩梦中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睛,额头上全是冷汗。

    车厢里依旧嘈杂,但比刚才安静了一些。有些人已经找到了空位坐下,有些人还在过道上站着打瞌睡。

    耿斌洋看了看表,晚上九点二十三分。

    列车已经行驶了将近九个小时。

    距离春城,还有十多个小时。

    他挣扎着站起来,双腿因为长时间蜷缩而麻木僵硬。他活动了一下关节,然后从背包里掏出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

    但很快,疲惫和绝望再次席卷而来。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到了春城之后要做什么。

    找工作?用什么身份?一个大学肄业、背负着巨大秘密的逃兵?

    继续流浪?靠什么生活?口袋里那五千块钱,能支撑多久?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必须离开。

    离开得越远越好。

    因为每在那个城市多停留一秒,他内心的罪孽感就会加重一分。

    而每远离那个城市一公里,他内心的痛苦就会减轻——

    不,不会减轻。

    只会换一种形式存在。

    从尖锐的刺痛,变成钝重的、持续不断的、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碾碎的压迫感。

    就像现在这样。

    列车再次启动,继续在夜色中前行。

    耿斌洋重新靠回车厢壁,看着窗外飞逝而过的、偶尔闪过的零星灯火。

    那些灯火背后,是一个个家庭,一个个平凡而温暖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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