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回复一封长信。

    黄昏时分,一抹霞光如水流泻进殿里,从弥漫的雾气里穿行而过,照得满地光影摇曳灿烂。

    殿里的人仍在回信。怀里的少女听见轻微的咳嗽声,朦朦胧胧睁开眼睛。她仰起头,看见他正敛眸沉思着什么,眉心微蹙起来,一手提笔落字,一手轻轻扶着她。

    “吵醒你了么?”他低头看她。

    “没有。”她摇头,“晚膳好了吗?”

    “应当好了。”他颔首,“你要在这里用膳吗?我差人送进来。”

    “我去喊,你坐着。”她在他的怀里,打着呵欠伸了个懒腰,“你也一起吃吧。你看起来好累了。”

    “还好。”他边说着,忍不住跟着她打了个呵欠。

    她笑了起来:“我真想塞给你一面镜子,叫你照一照现在这副样子。”

    “什么样子?”他又轻轻打了个呵欠。

    “困得迷迷糊糊的。”她坐起身,敲了一下他的脑袋,“等下用完晚膳,许你再忙一个时辰,然后就去睡觉吧。今晚回寝殿睡,别睡地板上啦。”

    “我稍后要去见如珩。”他的声音含倦,“刺客的消息出来了,有事同他商议。”

    她摇了摇头,凑近他,严肃道:“夜里不许出门。明日再去吧,我同你一道。”

    “……好吧。”他想了一下,“明日清晨去。”

    “我会叫醒你。”她点头。

    他支起脑袋,在书案前又写了一会儿信。很快晚膳就送了进来,热腾腾的汤饭放在木托盘里,旁边居然还有一份冻酥花糕。

    “饭后准你吃一口。”她朝他扬起脸。

    “你会做这个?”他的声音茫然。

    “嗯哼。”她得意地挑起眉,“如珩教了我,他说你从小爱吃这个。”

    “你也会叫他的表字了啊,”他笑了一声,“如珩当真是没有皇叔的架子。”

    “跟着你叫的。”她答道,“你是我夫君嘛。”

    她歪着头看他,飞快地、试探着、喊了他:“夫君。”

    他又吓了一跳。

    “我宁愿你连名带姓地叫我。”他小声说,“你突然喊我夫君,听起来好可怕……像我做错了什么一样。”

    “谢康,”她恼火地打断他,“用膳。”

    “嗯。”他笑了一下,“这样我习惯一点。”

    暖融融的宫室里,灯火流连在四壁之间。两个人面对着面用晚膳,一个人喝粥,一个人吃饭。

    食案前的少女夹了一筷子冻酥花糕喂到对面那人的口中,有些紧张地看着他咽下去。

    “还可以。”他的语气恳切,“但没有我做得好吃。”

    “啊。”他说。

    露馅了。

    “果然每天晚上的冻酥花糕是你做的。”她哼了一下,“你其实是自己想吃吧?”

    他小声咳嗽起来,避开了这个话题。

    晚膳后,他又在书案前回信。她搬来一张书案,坐在他身边,批阅今日的文簿账册。两个人肩并肩坐在一起,各自忙碌着各自的事,殿内许久只有炭火毕剥的声音。

    直到夜色深浓,繁星起落。他的咳嗽渐渐加重了,她闷不做声地起身收走了他手里的笔,推着他去往寝殿里歇息。

    他十分困倦,半闭着眼睛任她推着走,走进了灯火摇曳的宫殿深处。

    一盏琉璃灯挂在头顶,烛火流转在暧色帷幔之间,透出一团微暖的光影。

    他停在灯下,忽然一愣……床边的小榻被挪走了,面前只剩下一张床。

    “上床。”

    少女的声线清脆。

    作者有话说:

    小谢:…?

    第78章 良夜

    ◎很紧张。◎

    ……啊。

    ……上床?

    “你是病人。”她严肃指出, “睡在榻上对身体不好。”

    他偏头望向她,等她继续讲。

    “就是这样。”她点点头,“你上床睡吧。”

    他茫然, 看着她, 没有动。

    ……那你呢?

    “我也一起。”她面不改色。

    ……啊。

    ……一起。

    ……什么?

    他本来困得要睡着了, 一下子又被吓醒了。他很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炭盆里蹿了一个火星,明亮地“噗呲”一跳。

    他的面庞映在灯火的光芒里,微微地仿佛有一点发烧。

    “你的病那么重,我要照顾你。”她的声线镇定。

    她小声补充:“你昏睡的那些日子, 偶尔会咳嗽得很厉害, 伤口还会不停地渗血……没有及时注意换药的话, 我怕你就醒不过来了。”

    她的尾音轻颤一下。她似是被这个念头吓着了。

    “多谢。”他低声说,“我不知道……原来状况那么差吗?”

    “很差。”她轻摇着头,“我一直看着你。深夜里你的心跳会变得很慢,呼吸声也很微弱……你时刻都要人陪着。不然太危险了。”

    “对不起。”他垂下眼眸, “辛苦你了。”

    原来他昏睡的那些日子里, 她日日夜夜都陪着他。

    “没事。”她低低地说, “……你醒了就好。”

    “好啦, 你快睡觉。”她推着他躺上床,替他盖好被子。

    他闭上眼睛,十分温顺地任她摆弄。

    她俯下身, 一寸寸为他掖被子。她纤细的手指仔细地折起被子角, 沿着被子的边缘一点点压过去,倏地指尖无意碰到他的喉结。

    她的动作忽地一刹。

    他的喉结滚动一下。

    “抱歉。”这次是她道歉。

    “没事。”他埋在凌乱发丝里的耳廓微微红起来。

    扑的一声,灯火熄灭了, 宫室里陷入一团漆黑。他躺在寂静的黑暗中, 听见窸窸窣窣的衣袍声, 接着有人掀开另一边的被子,飞快地钻进来,动作很轻地躺好了。

    少女的呼吸温热,肌肤也温热。她的长发散乱地落到他的枕头上。有一种清幽好闻的香气,从她的发间,从他的枕上,一丝一缕地飘荡过来,晃晃悠悠递到他的鼻尖。

    他又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悄悄睁开来,偏过脸,借着微弱的星光看她。

    她察觉到了他在看她,但是假装没有察觉。她紧张地阖着眼睛,连睫羽都在紧张得发颤。朦胧的星光里,她的两腮绯红如霞,漂亮的唇线抿起来,柔软的唇瓣轻轻咬住。

    他看了她好久好久。久到她实在装不下去了。

    “你睡不着么?”她小声开了口。

    “抱歉。”他立即回答,闭上眼睛,背过身去。

    他记得她不喜欢他看她。

    “别道歉。”她侧过身,面向他,看着他的背影,“你回来。”

    他微怔,“什么?”

    “我说,”她的声音更小了,“谢康,你转回来,面对我。”

    身边的人安静了一霎,慢慢翻过身,转回来,看着她。

    零落的星光从纱幔上垂落下来,落在面对面的两个人身上。微弱的光芒里,依稀可辨彼此的面庞,眼眸,睫羽的弧度,眉骨的光影。

    以及微微发烧的脸颊。

    两个人安静地对视了一会儿。

    “你怎么会睡不着?”她问他。

    “我……”他开口,顿住。

    很紧张。

    生命中第一次,和喜欢的女孩,并肩躺在一起。

    寂静就像水一样,流淌在星光四溢的纱幔间。毕剥的炭火声,很低沉地响着。

    这个流水般的良夜。身边的女孩美得如同璞玉。

    他不想睡,想记住。

    “我们说说话吧。”她说。

    “明天,”她想了想,“我陪你。我们先去温亲王府,回来以后送你去药浴。晚一点等你好些了,可以稍微吃点甜膳,我就让小厨房给你做。再过几天,雪下得更大了,我们在东宫点满雪灯。”

    她继续讲,“新年快到了。好几处殿室都要换桃符,还要挂春幡,要准备好多爆竹,还要进一些新酿的屠苏酒……”

    少女的声线清脆动听,满是对过节的期待。他倾听着她的声音,慢慢地睡着了,梦里有除夕夜的烟火香气,新年的爆竹响,鳞鳞相切的歌舞百戏声。

    她望着他。他的眼睑轻阖,睫羽渐渐垂落,脑袋歪到一侧。他的呼吸声很轻,又很沉,传到她的耳边,一声又一声,明明极为浅淡,却清晰得不可思议。

    “谢康,你还会陪我过很多个新年的。”她轻声说。

    然后她在被子里伸出双手,把睡熟的他紧紧抱进怀里。她闭上眼睛,把脸埋在他的颈间,抱着他为他渡气疗伤。他的体温在她的怀抱里渐渐升高,他的心跳声变得有力了一些。

    她早已经想好了。她不能让他察觉这件事,只能趁他睡熟的时候。他们修的是一模一样的内力,她悄悄在夜里为他修补经脉,他醒来以后根本无法察觉到。

    渐渐地,她也困倦了,把脑袋靠在他的胸口,闭上眼睛睡着了。

    良夜满室寂静如许,星星点点的莹尘在纱幔间起舞-

    翌日清晨,庭中树上鸟雀叽叽喳喳。

    一架马车静悄悄从东宫偏门出发,沿一条僻静的小道前往温亲王府。

    晨间阳光清冽,扑簌簌的积雪从树梢上滚落,在青石砖路面上溅起一团雾气般的雪粒。车轱辘经过树下,几只灰羽麻雀跳着躲开,呼啦啦飞起如一片云。

    马车里,谢无恙捧着一个银叶小暖炉,困乏地倚靠在车厢壁上,低垂着眼眸。

    姜葵坐在他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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