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往停车场走去,身后却传来小心试探的声音。

    “但是……我还是想回家一趟。”

    靳舟的脚步一滞,转过身来看她。

    “江予淮,你如果不想去, 我也不会逼你。”

    江予淮愣在原地, 似乎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不满于她一脸无辜的作态,靳舟的眼里闪过一丝不耐。

    “你刚刚主动留下和她们一起唱歌喝酒, 不就根本没考虑过今晚要去我家吗?”

    江予淮嘴唇微启,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回过味来之后, 眼中又带上了不太明显的笑。

    靳舟皱了皱眉, 不解道:“你笑什么?”

    笑什么呢?

    自然是笑靳舟口是心非。

    但这句话自然不可能说出口。

    江予淮深谙靳舟吃软不吃硬的脾性。

    在这人生气的时候, 暂时性的示弱认错才是最好的顺毛之道。

    “是我错了,不要生气了好吗?舟舟……”

    江予淮拉起靳舟的手,话里有明显的撒娇意味。

    如同清澈凉爽的泉水,尝起来时带着一股萦绕舌尖的甘甜。

    靳舟的内心十分受用,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她从那只带着凉意的手当中挣脱出来,斜挑着眉看江予淮:“我没生气,自作多情。”

    江予淮没有戳穿,只是温声解释着。

    “那时候留下来是,只是以为你也会和温妍他们一起,我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后面听说你要走,我便改变计划了,不是吗?”

    靳舟回忆了一下,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江予淮又眨了眨眼睛:“至于我说要回家,只是因为,我没拿内衣和换洗的衣服。”

    拿东西?

    不是找借口要回家住?

    答应一起去唱歌喝酒也只是因为想和自己多待一会儿……不是因为江疏易或者其他人?

    原来是自己误会了江予淮。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是会特别忙碌。

    “……哦。”

    靳舟硬邦邦地答了一句。

    她抬手把碎发挑到耳后,摸了摸鼻尖,眼睛四处看了一圈。

    忙活半天,江予淮的眼神依然直直地盯着她。

    她说:“不然——舟舟准备给我穿什么?又是上次蕾丝的那件吗?”

    靳舟被呛了一下,故作镇定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江予淮眼波微荡:“真的听不懂,还是装的听不懂?”

    自然是装的听不懂。

    那天晚上过去之后,靳舟的记忆一直在断断续续的恢复。

    比如说那件薄如蝉翼的衬衫。

    那件蕾丝的内裤。

    以及,醉意上头吐了那人一身的画面。

    靳舟有些恼羞成怒,冷着脸道:“江予淮,你很讨厌。”

    江予淮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缓缓道:“可是,靳舟——我很喜欢。”

    江予淮的话音里带着她特有的认真,冷清独特的嗓音在地下停车场空荡的空间中带起微弱的回音。

    没有随时间渐渐消散,反而带起一阵阵酥酥麻麻的感觉。

    不是一腔炙热的我喜欢你,不是心如止水的喜欢。

    「我很喜欢」这四个字,像是她对靳舟的感情一样。

    从未改变的浓烈,但却又始终保持着半分克制。

    似乎也代表着某些秘密,就如同横在两个人心上的刺,只要一日不拔除,便永远不可能圆满如初。

    时隔多年,再次听到江予淮说出这几个字,靳舟的心脏几乎漏跳一拍。

    心中的天平已经朝着这个人依然爱自己的方向倾斜了大半,嘴上依然有些得理不饶人。

    靳舟说:“我不信。”

    杠精似的答复。

    对面的人却丝毫不觉得不耐烦。

    江予淮的眉头舒缓开,嘴角自然向上,眼中是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意。

    她说:“那我也不信。”

    靳舟第一次听到江予淮说喜欢是在什么时候?

    在18岁的生日。

    那是她第一次拥有属于自己的家。

    也是第一次完完整整地拥有江予淮。

    ————————————————————

    双手有些紧张地紧靠在身前,江予淮试探着开口问:“好了吗?”

    被蒙住眼睛,视线当中一片黑暗,脚下踩着的是完全陌生的土地。

    惊慌恐惧的感觉却只占据了内心中极小的一部分,其它的大多是好奇。

    好奇……靳舟所说的惊喜,到底是什么。

    房间中传出年轻女孩冒冒失失的声音。

    “好了好了!马上就来。”

    哒哒哒——

    急促的脚步声渐渐靠近。

    首先感受到的是一股陌生的香气,然后才是脑后那股轻柔的触感。

    房间里没有开灯,不需要太多适应时间。

    眼前的一切很快便变得清晰明了。

    “江予淮,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了,你喜欢吗?”

    靳舟站在房子的正中间,背后是一整面落地窗。

    她的手上捧着一束白色的满天星,脸上的表情忐忑而期待。

    霓虹灯光被镜面反射进来,将捧着花的人笼罩在内,细碎的花朵仿佛真的化为了满天的繁星。

    如同梦境般,美轮美奂,又有些不真实。

    江予淮看的失了神,没有来得及思索,只下意识回答:“喜欢。”

    靳舟那双眼睛微微瞪大,琥珀色的眼眸如同两颗在夜色中散发着莹润光芒的明珠。

    江予淮后知后觉自己将那两个埋于心底的字说出了口,嘴唇张了张,犹豫着说出句:“我是说,这个地方。”

    欲盖弥彰的意味几乎溢于言表。

    一旁的小夜灯遵照着定时的程序自动打开,恰好让靳舟得以看清江予淮还没来得及掩饰的表情。

    那一双好看的桃花眼游移着,不敢落在她的脸上。

    根根分明的睫毛轻轻颤动,嘴唇也有些紧张的抿起。

    还有因为那一丝羞涩之意而起的,浅到几乎不可察觉的绯色烟霞。

    美艳到不可方物。

    靳舟愣在原地,几乎忘记了呼吸。

    江予淮在害羞。

    不是腼腆内向的,可以三言两语说明的,单纯的害羞。

    是关于她和她之间,无法用语言说明的,暧昧的害羞。

    得出这个结论对于靳舟来说是番颇为新奇的体验。

    在今天之前,如果你要问,江予淮喜欢靳舟吗?

    靳舟可以很明确地回答你,不喜欢。

    从第一天开始追求江予淮的时候开始,靳舟的心中便有了答案。

    江予淮确实答应了和她在一起。

    但仅此而已。

    并不是因为她真的在她的心中独特到无可替代。

    也并不是因为她对她也有同样的感情。

    靳舟甚至无法确定,江予淮是喜欢男性还是喜欢女性更多。

    也无法确定,对方到底能不能分清,自己在每天夜里,到底对她怀抱着怎样隐秘潮湿的感情。

    唯一明确的是,江予淮仅仅只是把她当作一个友达以上、有些特殊的好‘闺蜜’。

    但即便如此,靳舟也甘之如饴。

    江予淮就像一轮清冷皎洁的月亮,高高的悬挂在天上。

    凡人能看见月亮,却无法触摸,更不可能将其收为私有。

    凡人不知道自己和月亮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靳舟也不知道,从那天在门口的惊鸿一瞥开始,她的命运就注定要和江予淮纠缠不清了。

    靳舟有时会想,如果运气不那么好,她或许要和江予淮做一辈子不清不楚的闺蜜。

    可如果运气好一点,有一天她说不定也能会成为让天上的月亮将自己的光芒收敛起来,独独温暖那一个人。

    这一天似乎比想象中来的要早。

    看着此刻站在自己对面那个因为这一秒的画面而惊喜出神的江予淮,靳舟有些恍然。

    这个江予淮和往日的江予淮看起来有些不一样。

    她会喜欢靳舟吗?

    靳舟在心中回答。

    说不定喜欢。

    那就鼓起勇气,再问她一次吧?

    靳舟深吸了一口气,认真而又郑重看向身前的人。

    “江予淮,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话说出口之后,靳舟又有些后悔。

    她担心自己的话过于直接,将刚刚萌芽的小苗吓的缩了回去。

    也担心从江予淮的脸上看见恶心或是厌恶的情绪,那是她所无法承受的。

    空气沉默了几十秒,或许更长。

    直到,靳舟又一次听见那两个字。

    “喜欢。”

    “你说喜欢什么?”以为自己听错了,靳舟又问了一次。

    “靳舟。”

    江予淮的手藏在背后,将衣角卷得皱成一团,怕指代的意义不够明确,又补充了一句。

    “……很喜欢。”

    关于这个画面,靳舟已经想象过无数次,她本以为到了江予淮真正喜欢上自己的那天,她会高兴到忘乎所以。

    可真到了这一刻,靳舟却只觉得鼻尖有些许发酸。

    她下意识地将手伸向脖子上戴着的那条纯银项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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