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烟杆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熄了我和王援朝心中刚刚燃起的、对于“打猎吃肉”的全部幻想。『现代言情大作:芷巧轩』\咸,鱼/看^书_ ?已¢发/布~嶵·芯-蟑?劫*

    我们俩互相搀扶着,从雪地里挣扎着站了起来。这个简单的动作,却牵动了我们身上每一处正在尖叫的肌肉和关节。膝盖早己肿得像两个发面馒头,失去了知觉,每一次弯曲,都像是在用两根生锈的合页,折磨着我们的神经。额头上的伤口,也因为站起来时血液的涌动,而重新传来一阵阵钻心的刺痛。

    “大爷,”王援朝喘着粗气,脸上满是无法掩饰的失望和困惑,“我们……我们现在最缺的,是吃的。认路……能不能……”

    “不能。”

    老烟杆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他转过身,用他那双在清晨的阳光下显得愈发锐利的眼睛,冷冷地盯着我们。

    “连路都认不清,就想到山里头弄吃的?”他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对我们这种“城里娃”天真想法的鄙夷,“你们是想把自个儿洗剥干净了,主动送上门,给山里的狼虫虎豹当点心吗?”

    他的话,说得又糙又硬,像一块石头,噎得王援朝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在这山里头,第一要紧的,不是你的肚子,是你的脑子。”老烟杆用烟袋锅子,指了指我们来时的那条路,“你们俩,现在就给我转过去,好好瞅瞅,你们是咋过来的。”

    我和王援朝对视了一眼,都有些不明所以。但我们不敢违抗,只能转过身,看向那条被我们用膝盖和额头,硬生生在雪地里开辟出来的、蜿蜒曲折的“朝圣之路”。

    那条路上,印满了我们下跪时的膝盖印,和磕头时留下的、一个个浅浅的凹坑。\鸿-特¨晓`税′惘_ *醉′新?璋?结\庚_薪·筷-有些凹坑里,还带着一丝丝暗红色的血迹,在洁白的雪地上,显得格外刺眼。

    “看到了什么?”老烟杆在我们身后,冷不丁地问道。

    “看……看到了我们的脚印,还有……还有跪出来的坑。(帝王权谋大作:失意文学)”我老老实实地回答。

    “蠢!”老烟杆骂了一句,“你们城里娃儿,眼睛都长在头顶上,就只晓得看自个儿脚底下那点道道儿!我让你们看的,是天,是地,是这山里的万物!”

    他走到我们身边,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如同鹰爪般的手,指向了我们来路旁的一棵白桦树。

    “瞅见那棵树了没?”他问,“你们告诉我,哪边是北?”

    这个问题,把我们俩都问住了。在这片白茫茫的、没有任何参照物的雪原上,太阳也才刚刚升起,还没见着太阳,也根本无法通过影子来判断方向。

    “看树皮。”老烟杆似乎早就料到我们答不上来,自顾自地说道,“桦树的皮,滑溜的那一面,是阳面,也就是南。粗糙起皮、长着青苔的那一面,是阴面,就是北。”

    (一般大树南侧的树皮较光洁,北面则有许多裂纹和高低不平的疙瘩。这一现象以白桦树最为明显,而且白桦树南面的树皮比北面的有弹性,南面树皮的颜色也较北面的淡。

    在秋季,苹果、红枣、柿子、山楂、荔枝、柑橘等果树朝南的一面枝叶茂盛结果多,而且在成熟时,朝南一面的果实先变色。

    长在石头上的青苔也具有明显的指向性。青苔极喜潮湿而不耐阳光,所以青苔通常生长在石头的北侧。·求^书?帮* ~埂*辛′罪¢哙′)

    他又指向了我们来路上,一处被风吹成的、小小的雪堆。

    “再看这雪。雪是有脾气的,它跟着风走。咱们这嘎达,冬天刮的,都是西北风。所以,雪堆缓的那一面,是西北,陡的那一面,就是东南。”

    他随手折断一截树枝,指着上面凝结的冰霜。

    “还有这霜。要是霜又白又松,说明昨晚是个大晴天,夜里头冷得狠。要是霜发灰,还硬邦邦的,就说明天要变脸,八成还得下雪。”

    他一口气,说了一大堆我们闻所未闻的、属于这座大山的“语言”。我和王援朝,都听得目瞪口呆。这些在我们眼中毫无意义的、一成不变的景物,在他的眼里,却像是一本摊开的、写满了生存密码的活地图。

    “脑子记住了,还得让身子记住。”老烟杆说完,便扛起猎枪,朝着旁边一片茂密的松林,一头扎了进去,“现在,跟上我。别走丢了,丢了,我可不回头找。”

    我和王援朝不敢怠慢,赶紧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松林里,积雪更深,光线也更加昏暗。老烟杆在前面走得飞快,他那双用兽皮包裹着的脚,踩在雪地上,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像一只幽灵般的山猫。我们俩则跟得异常吃力,好几次都差点被雪下的树根绊倒。

    他带着我们,在林子里毫无规律地,东绕西绕。有时候,他会突然停下来,指着一串动物的脚印,问我们这是什么。

    “这是……狍子?”王援朝看着那梅花状的蹄印,不确定地猜测。

    “是公是母?”

    “……”

    “蹄印深,印子边儿上的雪都被蹬开了,说明这东西跑得急,八成是后面有狼在撵。你看它走的方向,是往山顶去的。这说明,它是在找避风的阳坡。你们要是想活命,就得跟它学,也往高处走,不能在山沟子底下瞎转悠,那地方,是风口,也是狼虫虎豹抄近道的地方。”

    他又指着一棵松树上被利爪划过的痕迹。

    “这是熊瞎子留下的记号。离地五尺高,说明这头熊瞎子,站起来比你还高。痕迹是新的,说明它还没睡死,可能就在附近哪个山洞里打盹。咱们现在,就得绕着走,离它的地盘远远的。”

    他就这样,一路走,一路教。说的,都是些最简单、最实用,却也最要命的规矩。他没有一句废话,每一个字,都像是用无数猎人的鲜血和生命换来的。

    我和王援朝,都像两个刚刚入学的小学生,贪婪地、努力地,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死死地刻在脑子里。

    不知在林子里绕了多久,就在我们俩都己经累得快要散架,彻底分不清东南西北的时候,老烟杆突然停下了脚步。

    “好了。”他转过身,看着我们,“现在,轮到你们了。”

    “轮到我们……干什么?”

    “找到回去的路。”他用烟袋锅子,指了指我们身后那片茫茫的、一模一样的林海,“自己走回去,回到刚才那座山神庙。什么时候走到了,什么时候,才算你们出的这第一趟师。”

    说完,他便往旁边的一棵大树下一坐,从怀里掏出烟叶,慢悠悠地装填起来,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架势。

    我和王援朝,都傻眼了。

    “大爷,这……”王援朝急了,“这林子里都一个样,我们……我们根本不记得路啊!”

    “那就死在这儿。”老烟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们俩,彻底没了脾气。

    我们开始尝试着,回忆他刚才教给我们的那些“规矩”。我们看着树皮,看着雪堆,看着那些动物的脚印,试图从这片白色的迷宫中,找到一条通往“生”的路。

    王援朝的记性好,逻辑也强。他努力地回忆着我们来时的每一个转弯,试图在脑海里,构建出一张路线图。而我,则更多地,是靠一种首觉。我的那种“灵感”,在这种时候,似乎也起了作用。我能模糊地感觉到,哪个方向,让我觉得“安全”,哪个方向,又让我觉得“压抑”。

    我们俩,一个靠理智,一个靠首觉,磕磕绊绊,争争吵吵,错了好几次,又折返回来好几次。

    终于,在临近中午,我们俩都己经快要绝望的时候,一缕阳光,穿透了茂密的树冠,照在了我们的脸上。

    我们走出了那片昏暗的松林。

    前方不远处,那座残破的、在阳光下显得无比神圣的山神庙废墟,正静静地,立在那里。

    我们成功了。

    我们俩,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倒在了雪地里,像两条缺了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不知何时,老烟杆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我们的身边。

    他看着我们俩这副狼狈的模样,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还行。”他说,“不算太蠢。”

    “现在,你们俩,算是把这山里头的‘门’,给摸着了。”

    “走吧,”他扛起猎枪,转身朝着村子的方向走去,“回去,歇着。明天,我教你们,怎么下这第一根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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