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黑,到天明,是一段足以将人的灵魂都彻底冻结的漫长旅程。【科幻战争史诗:浴兰文学】′6?邀~墈,书!枉? ^已¢发?布?罪*薪+漳¢截~

    我和王援朝,就在这片无边无际的、寂静得令人心悸的雪原上,用我们最卑微的姿态,履行着那个看似不可能完成的承诺。

    三步,下跪,磕头。

    再起身,再走三步,再跪下,再磕头。

    起初,支撑我们的是一股破釜沉舟的悲壮和求生的热望。但很快,这股热望就被无边无际的、纯粹的肉体痛苦所取代。

    膝盖,是最先崩溃的。厚厚的棉裤根本无法抵御那反复与冰冷坚硬的雪壳撞击所带来的疼痛。每一次跪下,都像是跪在无数块锋利的玻璃碴上。没过多久,我们的膝盖就彻底麻木了,每一次弯曲和站起,都伴随着骨骼摩擦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然后,是额头。我们不敢偷懒,每一次磕头,都实实在在地,将额头埋进那冰冷的积雪里。雪的颗粒像砂纸一样,反复摩擦着我们的皮肤。很快,我们的额头就磕破了,渗出的血珠,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就凝结成了细小的、暗红色的冰晶,与眉毛上的白霜粘连在一起。

    再后来,是寒冷和饥饿。我们只穿了单薄的棉衣,在凌晨的旷野里,体温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流失。每一次站起,都需要耗尽全身的力气,每一次跪下,都像是一次小小的死亡。胃里空得像火烧一样,我们只能抓起身边的雪,大口大口地塞进嘴里,用那点冰冷的错觉,来麻痹饥饿的神经。!咸-鱼?看+书` `最!鑫,漳\結^庚!歆¨哙_

    我的脑子里,渐渐变得一片空白。所有的思想,所有的情绪,都被这无休止的、机械的、充满了痛苦的重复动作所取代。我不再去想地窨子里那些挨饿的同学,不再去想赵铁山的威胁,甚至不再去想那个恐怖的“孽障”。【高口碑好书推荐:清竹读书】我的世界里,只剩下了眼前王援朝那高大的、同样在风雪中摇摇欲坠的背影,和那永无止境的“三步一叩首”。

    我们就这样,像两个最虔诚的、没有思想的苦行僧,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里,一步一步地,向着那座我们看不见的神庙,挪动着。

    不知过了多久,东方的天际线,终于泛起了一丝微弱的、如同死鱼肚皮般的灰白色。

    天,快亮了。

    光线的变化,为我们那早己麻木的意志,注入了一丝微弱的希望。我们抬起头,终于能看清远处那座东山头的轮廓。它像一头沉睡的巨兽,静静地匍匐在晨曦之中,山顶上,几块黑色的、如同兽齿般的岩石,隐约可见。

    那就是我们的目的地。

    “援朝……还……还能撑住吗?”我喘着粗气,嘴里呼出的白雾,几乎在瞬间就结成了冰。

    “死不了。”王援朝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嘶哑得像被钝刀子割过一样,“卫东,记住……这是我们自己选的路……跪着……也得给它走完。”

    他的话,像一根鞭子,狠狠地抽在了我那即将崩溃的意志上。?5/2.i¨a*n?h?u^a+t^a+n_g·.\c¨o-

    是啊,这是我们自己选的路。

    我咬紧牙关,将嘴唇都咬出了血,那股铁锈般的腥甜味,刺激着我的神经。我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跟随着他的脚步,继续着这场没有终点的朝圣。

    当太阳的第一缕光芒,越过山脊,照耀在这片雪原上时,我们终于,抵达了那座传说中的山神庙。

    与其说是庙,不如说是一片废墟。

    几块巨大的、被风雪侵蚀得不成样子的石头基座,半埋在雪地里,勾勒出这里曾经的轮廓。一尊早己看不清面目的石像,断了半截,孤零零地立在废墟中央,身上落满了积雪,像一个披着白色斗篷的、绝望的守望者。周围,几棵东倒西歪的、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老松树,伸展着光秃秃的枝桠,像一只只伸向天空的、祈求的手。

    整个地方,都弥漫着一股被时光遗忘的、古老而又苍凉的气息。

    我和王援朝,互相搀扶着,走完了最后三步。

    然后,我们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对着那尊残破的石像,对着这片荒凉的废墟,对着这座沉默了千百年的大山,跪了下去,磕完了我们最后一个头。

    就在我们的额头,触碰到那冰冷的积雪的瞬间,一个干巴巴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突然在我们身后响了起来。

    “还算有点骨气。”

    我们俩的身体,猛地一僵。

    我们缓缓地回过头。

    只见老烟杆,不知何时,己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我们身后。他就站在一棵老松树下,肩上扛着那杆油光锃亮的老猎枪,嘴里叼着那个熟悉的旱烟袋,正用他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平静地看着我们。

    他就好像,一首都在这里。

    他看着我们俩那副额头带血、满身风雪的狼狈模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同情,没有赞许,只有一种看透了生死的、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走到我们面前,蹲下身,伸出那只粗糙的、如同老树皮般的手,先是在王援朝的额头上抹了一下,又在我的额头上抹了一下。他将沾着我们俩鲜血的手指,凑到眼前看了看,然后,又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嗯,”他点了点头,像是在鉴定两头牲口的成色,“血还热乎,是活人的血。心,也还算诚。”

    他站起身,走到那尊残破的石像前。他没有说话,只是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三根皱巴巴的“大生产”牌香烟,用火柴点燃,然后恭恭敬敬地,插在了石像前的雪地里。

    青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在清晨凛冽的寒风中,很快就散去了。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对我们说:“你们带来的盐呢?”

    王援朝赶紧从怀里,掏出那个用布包着的、早己被体温捂热的盐包,递了过去。

    老烟杆接过盐包,打开,用手指捏了一撮,向着东、南、西、北西个方向,分别弹了一下,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说着一些我们听不懂的、古老的语言。

    最后,他将剩下的盐,都撒在了那三根烟的前面。

    “山里的规矩,”他做完这一切,才缓缓地开了口,算是给我们上了第一课,“想从山里拿东西,就得先敬山。你敬它一尺,它才有可能,还你一丈。你们带来的这点盐,就是你们的‘敬意’。山神爷……收下了。”

    他看着我们俩,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近乎于“认可”的情绪。

    “从今天起,”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们俩,就算是我老头子,记在名底下的徒弟了。”

    “但是,”他话锋一转,眼神瞬间变得无比严厉,“我老头子的规矩,比山里的规矩,还要大!我说的话,就是天!我让你们往东,你们就不能往西!我让你们打兔子,你们就绝不能去招惹狍子!要是谁敢坏了我的规矩……”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用他那粗糙的拇指,轻轻地,摩挲了一下挂在腰间的那把、锋利得能剃掉眉毛的剥皮刀。

    我和王援朝,都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我们俩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回答。

    “好。”老烟杆点了点头,“那现在,就跟我走。我教你们,这山里头,第一件,也是最要紧的本事。”

    “是……是下套子吗?”我激动地问。

    “不是。”老烟杆摇了摇头,他指了指我们来时的那条、被我们的膝盖和额头印满了痕迹的雪路。

    “是教你们,怎么认路,怎么在这大雪封山的时候,活着,从山里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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