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援朝的话,像一桶冰水,兜头浇在了地窨子里刚刚燃起的、那团名为“希望”的火焰上。(热血历史小说:月雪读书)\b_a!i`a-s/y+.+c·o`

    锅里,肉汤依旧在“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浓郁的肉香,像一只无形的手,还在拼命地撩拨着我们那早己饥肠辘轆的肠胃。但此刻,这股香味,却仿佛也染上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地窨子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脸上,那刚刚还洋溢着的、劫后余生的狂喜,迅速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现实的恐惧。

    是啊。

    我们忘了。

    我们忘了在这片土地上,比山里的“孽障”和冬日的严寒更可怕的,是人。是那个掌握着我们口粮、掌握着我们工分、掌握着我们生杀大权的,大队书记——赵铁山。

    “他……他会怎么想?”孙建军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我们……我们这算不算是……‘私自’打猎?这会不会被扣上……‘投机倒把’的帽子?”

    “投机倒把”——这顶在当时足以将人批倒批臭的政治帽子,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怕什么!”刘伟梗着脖子,色厉内荏地叫道,“我们又没拿去卖!我们是快饿死了,才想办法弄点吃的!这是求生!不是犯罪!”

    “你跟他讲道理?”赵建国冷笑了一声,“你忘了他是怎么罚我们写检讨,怎么扣我们口粮的了?在他眼里,我们喘气都是错的!这只兔子,要是让他知道了,就是我们递到他手里的、一根能勒死我们所有人的绳子!”

    他的话,让地窨子里的空气,仿佛都下降了好几度。(汉唐兴衰史:轻落文学)?s/s¨x¢i~a,o^s/h·u!o\._c′o~

    “那……那怎么办?”林晓燕从炕上虚弱地撑起身子,急得快要哭出来了,“难道……难道我们就这么看着,不敢吃吗?”

    “吃!为什么不吃!”一个男生红着眼睛低吼,“偷偷地吃!把他娘的吃干抹净,骨头都埋到雪地里去!谁也别说出去,就当没这回事!”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大多数人的响应。

    “对!就这么干!”

    “吃完了,谁也别承认!”

    “没错!他赵铁山还能钻到我们肚子里去看我们吃了什么不成?”

    群情激奋。那种对食物的原始渴望,和对赵铁山的刻骨仇恨,在这一刻,压倒了所有的理智和恐惧。

    “不行。”

    一首沉默的王援朝,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只说了两个字,却像两座大山,将所有人的叫嚣,都压了下去。-d~i?n\g~x¨s,w?.·c_o′

    “为什么不行?!”刘伟不服气地质问,“援朝,难道你还想去跟他主动汇报不成?”

    “你们以为,这事儿,能瞒得住吗?”王援朝的目光,像刀子一样,从我们每一个人的脸上,缓缓扫过。

    “十六个人,十六张嘴。今天我们把这只兔子吃了,明天,就一定有人,会在无意中说漏了嘴。就算我们所有人都管得住自己的嘴,那这肉汤的香味呢?你当全村人的鼻子都是死的吗?这股味儿,顺着风,能飘出半里地去!到时候,赵铁山只要随便找个由头,带人来我们这儿一搜,我们就是人赃并获!”

    他的话,字字诛心。地窨子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是啊,我们都忘了。我们忘了这间破地窨子,根本就不是一个能藏住秘密的保险箱。它西面漏风,就像我们这个集体一样,充满了各种无法堵上的窟窿。

    “那……那你说怎么办?”孙建军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绝望,“难道……我们就把这只兔子,扔了?”

    “扔了?”王援朝苦笑了一下,“扔了,林晓燕的命,谁来救?我们所有人,拿什么撑到开春?”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做出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这只兔子,我们不仅要吃,还要光明正大地吃。”他看着我们,一字一顿地说道,“但是,在吃之前,我们必须先去喂饱另一头更饿、也更凶的狼。”

    所有人都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你要……分给他?”我的心,猛地一沉。

    “没错。”王援朝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屈辱,但更多的是一种成年人的、冷静到近乎残酷的理智,“我们不仅要分给他,还要把最大、最好的一块,主动给他送上门去。”

    “凭什么!”刘伟第一个跳了起来,“这是我们拿命换来的!凭什么要便宜那个王八蛋!”

    “就凭他姓赵,是这里的大队书记!就凭我们的户口、我们的命根子,都攥在他的手里!”王援朝的声音,陡然提高,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你们以为,我愿意吗?我他妈比你们谁都想把他按在地上,狠狠地揍一顿!但是,有用吗?!”

    “我们现在,是在人家的屋檐下!想要活下去,就得学会低头!今天我们低一次头,送他一块肉,换来的,可能是我们接下来半个冬天的安生!这笔账,你们自己算,哪个划算!”

    王援朝的话,像一把锋利的、淬了冰的刀子,将我们所有人心中那点可怜的、属于读书人的骄傲和骨气,都割得血肉模糊。

    地窨子里,一片死寂。只剩下锅里那翻滚的肉汤,还在不知疲倦地,散发着诱人而又危险的香气。

    不知过了多久,李红兵,那个一首沉默不语的李红兵,走到了桌边。他拿起那把砍刀,沉默地,将那只早己被剁成块的兔子,重新拼凑起来。然后,他手起刀落,精准地,将那两条最肥、最壮的后腿,齐刷刷地剁了下来。

    他将那两条兔腿,用一张还算干净的荷叶包好,递到了王援朝的面前。

    “头儿,”他低着头,声音沙哑地说,“你去吧。我们……我们都听你的。”

    王援朝看着他,又看了看我们其他人。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屈辱、不甘,但最终,都化为了沉默的、现实的默认。

    王援朝接过那包沉甸甸的兔腿,那重量,仿佛有千斤之重。

    “卫东,”他转过头,看着我,“你跟我一起去。”

    我点了点头。我知道,他是想让我这个“同谋”,和他一起,去分担这份屈辱。

    我们俩,没有再多说一句话。王援朝提着那包“贡品”,我跟在他的身后,推开门,走进了那片刺眼的、冰冷的阳光里。

    我们的身后,是地窨子里那十几双复杂的、充满了期盼与不安的眼睛。

    而我们的面前,则是那条通往村子中央的、赵铁山家的、充满了未知与凶险的道路。

恐怖灵异相关阅读More+
本页面更新于2022